“圆圆,你真的太顽皮了。”思来想去,他用这几个字来形容她。


    宋善至不喜欢他这种上位者评判的语气,但看着男人黑沉沉的眼,她又有些发怵,想躲开他的手往后游去,不料她挣脱的动作像是彻底点燃了深植于他体内的那簇火焰。


    他清晰地听到理智被烧毁殆尽的声音。


    李巍直起身,顺势放开了捧着她面颊的手。


    宋善至如遭大赦,赶忙往池中心退了几步。


    李巍注意到她的动作,却没言语,不紧不慢地褪下外衣、鞋履。


    高大巍峨的身影倒映在水里,像一座沉默寡言的山。


    更骇人了。


    被那只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的手握住时,宋善至闭了闭眼,抖抖索索地发出‘我命休矣’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李巍揽住她的腰,温热的水流蛮横又慌乱地逃离这段越收越窄的距离。


    “圆圆,你该不会觉得刚刚那件事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吧?”


    太近了。近到他说话时的呼吸直直扑在她耳垂上,有战栗不断升起,她知道那是什么的前兆,又羞又恼地抿紧了唇。


    李巍也没指望她能回答,他低下头,兀自做着自己的事。


    温热的水流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在她四周扩散。泉水冲刷过四肢,荡走连日来赶路的疲惫。


    但她的感官却一直没能放松。


    有别于徐徐的泉水涌动,那股突如其来、仿佛从地下水流中突兀冲出的急流显然和温吞二字扯不上关系。


    宋善至抬起手捂住嘴,成串的水珠从她光洁细白的手臂上滑落,一如她眼尾不断眨落的水珠。


    她总要得到一点教训。


    李巍神情平静,看着滚落到她腮边的泪珠,伸手碰了碰,却被她咬住。


    上下都是。


    有馥郁的甜香散开。


    李巍抬手,虎口上还带着一圈儿鲜红的牙印,轻轻替她捋了捋凌乱的湿发。


    “我不喜欢这样的游戏。”


    “不要再这样戏弄我,我真的会生气。”还有伤心。


    宋善至双眼蒙着一层水雾,他说的话擦过耳畔,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李巍看着她久久没有回神的模样,低低叹了口气,一个微凉的吻落在她眉心。


    “……再有下次,就没那么轻易放过你了。”


    ……


    宋善至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只是等她回忆起昨夜的事之后,就没那么爽了。


    李巍狗贼何在!


    她坐了起来,幻视四周,很陌生的一间屋子。


    玉琴听到动静,敲门进来,笑着道:“大娘子终于醒了,口渴了吧?”


    她给宋善至倒了一杯水,她接过去一饮而尽,还没等她再要一杯,听到玉琴的解释时整个人都是一僵。


    她们已经到房州了?


    她全程都在睡,还是李巍把她抱上床的?


    见宋善至咬着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不好意思了,玉琴安慰道:“您和大司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有什么?要婢说,这样也好,大司马对您越好,那些人对您就越恭敬。”


    宋善至捂着脸,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想,等李巍回来,她一定要找他要个说法!


    昨天的气她还没消呢。新仇旧恨,都不知道累积多少了。


    但她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李巍回来。


    钱管事苦着脸上前,把李巍去了边寨的事告诉她。


    宋善至模模糊糊地发现一个事实——李巍在躲她。


    第43章


    宋善至没有回应玉琴她们担忧的目光,兀自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角落里种了几丛芭蕉,夜里下过雨,芭蕉叶上滚着浓绿的碧色,鲜灵灵的,给这无趣的院子增添了几分生气。


    是的,无趣。


    宋善至盖戳,李巍的院子和他这个人一样无趣。没意思透了。


    她带着恼怒的想法才落下,脑海中就闪过一段混乱又黏腻的记忆。


    坚实有力的手臂破开水浪,稳稳地抱住她因为腿软而不断往下滑的腰。


    杏果的壳被剥开之前急速翕动的哔波声在她耳畔嗡嗡作响,让她几乎不能维持清醒的神志,随之而来的是他伏身在她耳畔说出的那些话。


    李巍都说了些什么来着?


    宋善至努力回想,很不幸,只记得零星几个字。


    留存在她被成片成片的白光所摄去心神意志的脑海里的只有他幽沉的眼神,此刻回想起,被温泉水吞没的松快惬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落入积厚冰层之下的暗河一般的冰冷。


    反正,他的情绪也不大好。


    一只慢吞吞的蜗牛闯入视野之中,宋善至回过神来,踩着还有些水痕的青石板路,把这座因为分外空寂而显得格外大的院子又逛了一圈。


    不难想象从前他过着怎样敷衍又凑合的日子,除了那几丛芭蕉和角落的那棵桂花树,院子里再难寻到活物。


    寂静又荒芜。指的是院子,也是从前的李巍。


    宋善至不喜欢这样的联想。


    不过须臾,她脑海中就闪过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主意。


    被拉着一块儿过来挖土的玉琵有些不确定:“大娘子,咱们真要把这一片地方都种上花?”


    种子是现成的,从她们带来的十几口箱笼里拿出来就是。甚至宋善至手里用的那把小锄头也是从汴京带来的。


    她对此很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说用惯了的东西一时不能换,不然侍弄花草的时候就该没有手感了。那不也成了一种水土不服?


    宋善至正在专心松土,还好昨夜里下过雨,土壤吸饱了水分,挖起来会轻松更多。听到玉琵带着几分犹疑的话,她头也不抬:“对啊,你不觉得这院子太冷清了吗?”


    她来之前,李巍已经让人重新收拾、布置过屋子。她醒来时就看见架子床旁的黄花梨四足矮几上摆着一盆兰花,轻灵秀雅,清芬满室。


    观屋内其他的布置,也是用了十足的心思,连她习惯在梳妆台旁多摆一扇玉屏,梳头无聊的时候就看着上面的螺钿发呆的事都考虑到了。这样的细节,大司马府上只有李巍会知道。


    这个人怎么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宋善至愤愤地扬了一下锄头,又道:“我就要种,种得满院子都是花。我不在的时候,他看到这些花也会想到我。”


    至于他率先浮起的情绪里是思念、又或者无奈占了大多数,宋善至不想知道。


    玉琵恍然大悟,明白了宋善至的小心思,忍不住低低窃笑。


    她懂,她懂。大娘子就是想让大司马时时刻刻都牵挂着她,不许忘记。


    这样等大娘子不在的时候,大司马归家时看着满院的花,心情应当也会像是看到大娘子一样,即刻就春光明媚起来吧?


    大司马府上没有丫鬟,多是年纪大些的仆妇婆子在负责日常洒扫的活计。李巍之前问过她的意见,宋善至摇头,说有玉琴她们陪着就很好。仆妇们过来时才发现府上的女主人在自个儿蹲着挖土,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要帮忙。


    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前来汇报的亲卫顿在门口,一时间有些踌躇。


    还是玉琵眼尖看到他,连忙和宋善至说了。


    宋善至直起身,一阵酸麻涌来,她皱了皱眉,再抬眼看去时才发现门口候着的正是她吩咐陪着宝丫姊妹回家的亲卫之中的一人。


    “怎么样了?”


    亲卫如实把当时的状况复述了一遍,有四个人高马大的壮年男子陪着,郝彩凤那些族亲顿时像见了猫的老鼠,没敢纠缠,老老实实地把吞下的财产还了回去。


    “只是铺子连带着后面的院子被糟蹋得有些厉害,郝掌柜说等过几日打扫干净了再请您过去用饭答谢。”


    事情顺利解决了就好,宋善至松了口气,叫亲卫等一等,她去屋子里拿了一个荷包,又往里面装了几个银块儿,估摸着有十几两的重量,这才出去递给他。


    “不许推脱,快拿着,不然我只能让你们大司马亲自转交给你们了。”他们是李巍的亲卫,按理说护送她到房州之后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宋善至没那么厚脸皮,让人家帮了忙还一点儿好处不给,那就太过分了。


    亲卫涨红了脸,只得接过那个浅紫色绣水仙花的荷包:“是,多谢县主。”


    宋善至摆了摆手,又转身继续蹲下挖土。


    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向来都是卯足了劲儿去完成的,更何况这件事还和李巍有关,一想到气质沉稳疏冷的男人会栖息在这样一座繁华锦簇的院子里,她眼角眉梢都是笑。


    真想快点看到那一天。


    ……


    亲卫握着那个荷包,脚步隐隐有几分轻快。


    他感受得出来,县主很大方,这些银子给另外三个兄弟一起分了之后也能剩下不少,他能给家里的母亲和妹妹各自添一件新衣,再买一些烧鸡卤鹅回去,小侄儿和他小时候一样,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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