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理智、很冷静。
宋善至瞥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很失望?”
她幽幽道:“难道我找你就不能是为了正事?”
李巍一本正经:“我认为,你想我这种事,也很重要。”
“脸皮真厚。”
嘴上说着嗔怪的话,脸上却已经露出了比海棠花还要娇艳的笑容。
李巍没有再犹豫,伸臂把她往怀里一揽,感受着满怀软玉温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宋善至嘟哝道:“明明昨夜里才见过……”话是这么说,她的手不知什么悄悄环住了他紧实有力的腰腹。
她也很想他。
假山石后清静幽凉,天然给人一种私密放松的感觉,一对有情人低低私语,说着叫彼此脸红心甜的话,直到一阵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的声音传来,李巍皱眉,他听这动静都知道。
“是我阿娘来了。”
宋善至捂住被他亲得红扑扑的脸,问他梁国大长公主知不知道他半路回来的事,见他摇头,宋善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叫他藏好,小心别被发现。
李巍闭了闭眼,明明是情投意合的夫妻,偏偏只能做出偷。情的样子来……
宋善至理了理头发衣裳,尽量稳住有些发软的脚步,笑着迎了上去:“姨母,你怎么过来了?”
过两日就是牡丹宴,梁国大长公主先前送了消息过来,见宋善至自个儿备好了牡丹,也没让人把她特地送来的那盆搬回去,只说留给她平日赏玩。
但太后那人,梁国大长公主和她关系十分冷淡,从前她就看不惯弟弟要立一个小官之女为继后,为此和太后生了龃龉。先帝崩逝,新帝登基之后,梁国大长公主自觉靠山已去,不乐意进宫捧太后的臭脚,近年来愈发少有入宫。
但宋善至回到汴京不久,需要借些皇家的声量造势。她特地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宋善至好好说一说太后的性情脾气,不让她来日在宴上吃亏。
只是……
梁国大长公主看着宋善至殷红的唇、水亮亮的眼,还有没有喘匀的呼吸,一霎间只觉得天崩地裂!
这副模样——哎哟!她都不好意思戳破!
到底是哪家的骚狐狸精不安于室贱得出奇要来勾引她的儿媳妇!
梁国大长公主冷着脸挥退身后的侍从,叫她们退去花园外的小道上候着,宋善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她拎着裙子气势汹汹地往假山的方向奔去。
“奸夫何在!”
第36章
宋善至一窘,立刻追了上去:“姨母,不是您想的那样……”
见她阻拦,梁国大长公主眼眸中闪过几分复杂的心痛之色,脚步一缓:“元娘,我也曾年轻过,也犯过错,可你要知道,外面的野花野草那都只不过是养养眼、不管饱的。你瞧李巍他阿爹多么不解风情一个人,我怎么那么多年都没甩开他自个儿过?那些个小情人狐狸精都是贪图咱们的权势财富,家里的那位就不一样了,任凭我怎么大巴掌扇他都不走,那才是家,稳定、可靠。你说是不是?”
无意间知晓了长辈秘辛的宋善至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梁国大长公主见她乖乖点头,心底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假山里那个狐狸精也没多厉害嘛。自己的儿子年岁渐长,又是和他阿爹一样不解风情的性子,梁国大长公主很担心宋善至被花花蝴蝶迷了眼,不说给她生几个聪慧漂亮的孙子了,只怕连她儿子都要一并丢下。
还好还好,她这棒打鸳鸯来得及时。
梁国大长公主自认也不是古板苛刻的长辈,她拉起宋善至的手,语气温柔:“姨母知道你独守空闺,心中难免孤苦。这样吧,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那儿的男子生得都不错,脱衣裳也痛快,咱们……”
李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脚踏了出去,直接打断了梁国大长公主的话:“阿娘,慎言。”
梁国大长公主说得正起劲儿,闻声看去,看见那人从假山石后绕出,面容坚毅俊美,神情冷沉,望向她的眼神里赫然带着几分不快与谴责,她眉飞色舞的表情顿时一僵。
这奸夫,怎么长得和她儿李巍这般相似?!
被那道冷厉目光连带着扫过的宋善至低头,忍下心底的小小遗憾。
“你们也是——”梁国大长公主干笑了两声,“知道你们感情好,怎么还玩起了野鸳鸯那一套,这闹得,哈哈。”
李巍余光瞥过心虚的梁国大长公主,缓声解释:“我私下回京,此事不好张扬,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份风险,才想瞒着您。没成想,倒是意外听了您不少肺腑之言。”
被他不咸不淡的话一刺,梁国大长公主也有些不乐意了,她刚刚抓奸是为了谁?
她邀请元娘一块儿去那种地方,也是为了饱饱眼福,暂排苦思而已,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维护他的婚姻么?
臭小子,占了便宜还卖乖!
梁国大长公主想通了,腰板立刻挺直,正要骂他不识好歹,却见李巍伸手把宋善至拉到了自己身边,生怕她再口出狂言污了他心爱之人的耳朵似的。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或许是在假山石后待得久了,他肌理上也染上了淡淡的幽凉,像是被一圈冷汪汪的翡翠环住,宋善至默默抖了抖。
李巍似有所感,看向她:“冷?”
宋善至摇了摇头,手顺势挽上他的小臂,这样自然而然的亲昵果然让他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我懒得过问你私下回京是为了什么事,你只管忙你的去,我们娘俩还有话说呢。”
梁国大长公主想起今日的来意,略略提了一下,宋善至立刻放开他,凑过去挽住了梁国大长公主,还不忘用另一只手对着他挥了挥:“你忙去吧,不用担心我。”
李巍幽幽盯了她一会儿,看着她对自己眨眼卖乖,这才不紧不慢地颔首:“那我先走了。”
宋善至被他盯得不自在,眼看着终于要逃出生天,连忙点头:“一路小心。”
语气里的几分迫不及待太明显,李巍脚步一顿,回头望了她一眼:“今晚我还来,别睡得太早。”
说完,他瞥了一眼宋善至霎间飞红的脸庞,终于满意,几步就翻过墙头,消失在葳蕤掩映的树丛间。
知道宋善至害羞,梁国大长公主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贴心地转移了话题:“外边儿风大,咱们回屋说吧。”
宋善至应了声好。
路过那座假山时,梁国大长公主若有所思。
出生在她们家里的孩子自然命好,得取一个微贱的小名压一压。
不如就叫洞生?
……
梁国大长公主自小在宫廷里长大,先帝又是她的同胞弟弟,对那些宫廷秘闻和如今那几位主儿的性情脾气更是了如指掌,宋善至听她说了一下午的话,震惊得来手边的一碟芝麻棋子饼都没吃完。
梁国大长公主意犹未尽地捧起茶盏喝了一口,新出的雨前龙井,鲜爽可口,香气馥郁不散。
“我今儿就先走了。”梁国大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目露几分暧昧之意,“你今晚上还有得劳累呢,趁现在好好歇一会儿,啊。”
宋善至笑不出来。
等送走客人,她往后一躺,整个人像一朵艳色渐淡的芙蕖,层层叠叠的裙摆像花瓣一样落在榻上,幽幽发散出春的香息。
既然李巍今晚要来,为了避免又闹出什么抓奸一样的误会,宋善至把事和玉琴说了,末了又十分认真地嘱咐她帮忙遮掩一下,别让更多人发现。
玉琴抿着嘴笑了笑,她就说昨夜里听到前边儿有低低的说话声,不像起来喝水那么简单。
“好,婢一定守口如瓶,不叫玉琵那个大嘴巴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玉琴带着人准备晚膳去了,宋善至翻了个身,带着几分暮色的春风透过半支的窗户进了屋,吹得人身上犯懒。
她不想承认,自己因为李巍那句今夜要来的话翻来覆去,心里像藏了千百只蝴蝶,没有出路,只能闷头乱撞,扑簌簌振翅的声音联通着心跳怦怦的节奏,吵得她没有办法,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宋善至不知道其他人情窦初开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模样。
酸甜交错、患得患失。
她躺在罗汉床上发呆,冷不丁听到屋门被人推开,下一瞬就听到熟悉的娇俏女声在她耳边炸响:“小姑姑小姑姑,你快起来!”
宋善至躺平不动:“我起来听就能多长一个耳朵出来?”
宋相甯哎呀一声,眼看着就要说什么,耳畔垂下的石榴石轻轻晃动,掠过一抹凉意,她又蹦起身去把门关了。
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宋善至摆正态度,半坐起来:“你没银子花了?”
宋相甯下意识想要点头,她最近买首饰做衣裳的确花超了那么一点点,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小姑姑,这不是重点!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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