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那位世伯揍人的时候还放了话,这两拳正是他给他侄女儿的见面礼。
“世伯?”
宋善至看着魁梧得像座小山似的袁镇岳,再看看他比两个沙包合在一起还要大的拳头,暗自感慨,这两拳下去,她那个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阿爹说不定能被冲出二里地。
如今只是卧床不起而已,看来世伯还是手下留情了。
袁镇岳见到她,眼圈儿一下就红了,眼看着他一个胡子大汉都要哭出来了,这副铁汉柔情的样子看得宋善至心中大窘:“对不住,之前我不是存心要骗世伯您的……”
看着她好好地站在那里,面色红润、胳膊腿儿俱全,袁镇岳心中一阵欣慰,听她还为了当时的事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这有什么!女娃子一个人在外当然要谨慎些,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做得对。”
崔昙华与这位世伯的接触也不多,见状也顺着话夸了宋善至几句,气氛渐渐转好,袁镇岳见家里没个男人在,他也不好久留,伸手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宋善至,叮嘱她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只管用这个符去各地的珍味大酒楼找人给他传信就是。
“你世伯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还算有些能耐。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就来告诉世伯,世伯一准儿给你料理得明明白白!”
宋善至心里一暖,没有推脱,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袁镇岳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眼眶又有些泛潮,他不想再在小辈儿们面前丢脸,连忙转移话题,邀请她们一家子去汴京的珍味大酒楼吃顿饭。
宋善至和崔昙华对视一眼,不好拂了这位长辈的好意,点头应下。
……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李巍进了门,却不见那抹熟悉身影,蹙眉回望了袁镇岳一眼:“您耍我?”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袁镇岳气得胡子一耸一耸的,更显凶了,“我今儿是特地来给你们俩搭鹊桥的!”
说着,他走到左边那堵墙边:“你瞧好了。”
墙壁之中另藏玄机,从这儿可以清晰地看到、听到另一间雅间里的动静。
李巍面无表情:“我没有偷窥的癖好。”
袁镇岳白了他一眼:“我这儿做的也是正经生意。”
上次他说错话,让李巍再找一个,虽然这事儿最后也没成,李巍直接就拒绝了,但袁镇岳心里还是不大安乐。
他总觉得对不起元娘。
“待会儿我拿个乔,问一问元娘她如今对你的想法,也好让你知道如今的难点在哪儿。”袁镇岳警告他,“我可不是偏帮你,如果元娘对你实在没那个意思,你、你就……趁早放手吧。”
李巍是不错,但元娘也不差。送走这个难缠的李巍,袁镇岳能给元娘再找几十个适合的夫郎人选让她可劲儿挑。
他自己也算是过来人,知道放手这件事谈何容易,但丑话都得说在前面,这两个人里,他肯定还是偏心元娘。
李巍一笑,带着些莫名的优越从容。
她亲口说了,不讨厌他,他为什么要放手?
第28章
旁边的雅间里渐渐有了动静。
袁镇岳对李巍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我没开玩笑,你好好想想你与元娘之间该怎么办。”
李巍面色淡淡的,没说好,也没拒绝。
他和她说过,慢慢来,不着急。
十年的鳏夫生涯他都熬过来了,眼见就是柳暗花明,他不能乱了阵脚。
袁镇岳默默哼了一声,看他这副胜券在握从容不迫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抱得佳人归了。
实际上就是空有名分,谁家恩爱夫妻不住在一块儿?他还在这儿不紧不慢地拖着,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一旁摆着的黄铜花樽里倒映出他模糊而扭曲的面容,袁镇岳有一瞬的恍惚,不知不觉,他已快至耳顺之年。岁月待他无情,到这个年纪他才想明白许多事。李巍与他也算是半个同病相怜之交,若有可能,他愿尽他所能,帮一帮这对年轻人。
他已经没有被命运垂青的机会,但李巍和元娘还可以有。
袁镇岳叹了口气。
他进了隔壁雅间,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没瞧见宋怀昀,便问道:“我那贤侄怎得没来?”
崔昙华笑容得体,解释宋怀昀近来公务繁忙,抽不出身,来日一定在家里设宴向世伯赔罪。
袁镇岳听罢摆了摆手:“多少年的相识了,哪用计较这些。”
宋相甯挽着姑姑的胳膊,听她阿娘这么客客气气地解释原因,悄悄翻了翻眼睛,心里泛着酸苦。打量着蒙她呢,分明是阿爹在躲着阿娘,不肯和她们一块儿出门。
她知道,近来阿娘这么忙,就是在整理产业,她不肯沾阿爹一丝一毫便宜,反之亦然。
或许她的家再过不了多久就要变成两半儿了。
“小丫头怎么愁眉不展的?”袁镇岳眸光锐利,神情却温和,笑呵呵道,“酒楼里新采买了一笼鹦鹉,能通人言,还能唱曲儿,我叫人带你去挑几只?”
宋相甯连忙摇头,袁镇岳想拍拍她的小脑袋,又怕自己这蒲扇似的巴掌把人给扇懵了,只能遗憾住手:“听说它们会唱《看钱奴》,我想着若是真的有趣,日后在大堂那儿摆几只给来往的客人们听个好玩。贤侄媳妇儿是经商的一把好手,这么多年把家里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今日不知能不能忝颜劳烦你一遭,能不能帮我瞧瞧这酒楼里有什么可待改善的不妥之处?”
崔昙华眉心微凝,察觉出袁镇岳的言外之意。他仿佛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和元娘说。
她犹豫了一下,微微颔首:“承蒙世伯过赞,甯姐儿,随我一同去瞧瞧那些鹦鹉吧。”
宋相甯压下雀跃,回头看向宋善至:“小姑姑你去不?”
宋善至也察觉出了点儿什么,摇头:“你们去吧,我和世伯说说话。”
宋相甯高高兴兴地嗯了一声,嬉皮笑脸地又去挽她阿娘的胳膊,雅间的门重又关上,宋善至给他斟了一杯新茶:“世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
袁镇岳看着那杯茶,心中熨帖:“哪里算得上什么吩咐……我老头子多嘴几句,你别怪我唠叨就好。”
宋善至莞尔摇头。
“我托个大,问一问你如今对李巍……是个什么想法?”袁镇岳像是怕她误会,连忙找补,“若是你不喜欢他,我拿大棒子把他赶走!绝不叫他再烦你。”
想象了下李巍被世伯拿着大棒子抽得吱哇乱叫狼狈逃窜的场面,宋善至笑出了声。
一墙之隔的李巍听完淡淡一哂,注意到那道细细的笑声,他眉梢微挑,下意识地抚了抚手中的白玉兔。
如今他常常把这只兔子带在身上,感受到那抹温润的玉质,好像她就正在他身边。
袁镇岳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更和缓了些:“真不喜欢他啊?没事儿,世伯这些年也认识了不少青年才俊……”
宋善至连忙摇头,别说一个李巍就够她应付了,她现在也不愿意对陌生人倾注感情。
人心易变,男人更是凉薄。即便没有李巍,现在叫她嫁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她心里也是一千个一百个不情愿。
宋善至连忙摇头,委婉道:“世伯不必忙了,李巍他替我找了许多,我都看不过来呢。”
袁镇岳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他心中大为震撼。
难道李巍为了留住他这如花似玉人人爱的世侄女儿,竟然不惜拉了十七八个青春靓丽的美男子作伴……难怪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合着背地里已经用了这等勾栏手段狐媚了元娘!
李巍为了稳坐正夫之位,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袁镇岳喟叹之余,面对一脸乖巧伶俐的世侄女,他露出一抹慈爱的微笑,叮嘱道:“世伯这儿有一套强身健体之法,来日有空便传授于你,你平时没事便练练,千万得保重自个儿的身子。”
宋善至知道他是好心,但这语气……还有他脸上的神情,怎么怪怪的?
袁镇岳走了,他要去厨房让他们再上几道硬菜给元娘补补身子。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宋善至抬起头:“你怎么就回来了?”
“阿娘遇到了有合作的人,我不乐意听她们客套,就先回来了。”宋相甯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撞了撞她肩膀,“袁家阿公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帮我小姑父说好话?”
李巍心中泛起浅浅的欣慰。好孩子,总算没白疼她。
宋善至托着腮,她现在自个儿心里乱糟糟的,比团团扯得满屋乱滚的丝线球还要纷杂无序,面对侄女的揶揄更是无力招架:“大人的事儿小孩别打听。”
“可是大人小孩儿都爱听八卦啊!”宋相甯不死心地摇着她的胳膊猛晃,“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你和小姑父的进展怎么样了?诶,今天我叫他小姑父,小姑姑你都没有瞪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