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可惜。”狐人也不怎么在意他们不喜欢的理由,只垂着耳朵瘪瘪嘴,惋惜地尝了一口桂花露,“本来还想再拉上你们一起去玩呢。”


    蓬松的大尾巴耷拉下来,在低处左右缓慢摇晃,尾尖翘起又放下,表现出不多不少的叹息,却也并不是非要有人不可。


    华胥注意到狐狸尾巴的心情指使,沉吟着思忖须臾,乌黑眸子很快转向她,温和提议道:“那我们有空就轮流跟着去,只要日子清闲,也不妨碍什么。”


    “……确实也可以?”


    应星停顿着思索近年安排,得出肯定点头的结论,神色舒展得傲气而柔和,流露出一种极适意的自信:“下届百冶大炼的作品我都准备好了,有的是时间。”


    “那我赌应星哥手上这件造物,绝不会是展现在百冶大炼上的作品。”景元咽下口中甜滋滋的糖水,唇瓣上留着点被稀释的淡白色,眉眼当即笃定弯盈。


    华胥眉目轻抬,眼底流转起转瞬即逝的默契笑意,隔着几个坐位和少年对视,也轻快跟票:“我跟着景元押。”


    “你们两个这是越过几十年时间把我看穿了啊。”


    应星视线自他们两人身上依次跳跃过,短促发笑,但还是承认不讳地道:“我确实打算若有新造物,就再替换上去,毕竟眼下这个不算满意。”


    “百冶出手,哪怕是备选也要刷下一大批人。”年少就见识过应星锻冶本事的景元欣然挑眉,与有荣焉的神色多出几分年轻气盛的灿烂,隐晦而张扬地夸赞道:


    “朱明百炼塔上,至今都有人穷尽毕生所学试图靠近顶层、悬赤瑛于顶层机关呢,下届百冶大炼,胜者自然还归应星哥所属。”


    工匠略微偏头低笑,分明明璀光辉都搁浅在窗棂,但那双朝霞榴火的眸子就是比窗外失真般的明白都熠亮,环胸扬首:“这是自然。”


    联盟百冶非应星不可。


    这个称号下所代表的光耀、能力与见解,哪怕在人数单位以百亿计的仙舟联盟里、在这个群英荟萃的时代下,也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冠冕。


    “那届时不远,星天演武也要再度举行了吧?”


    白珩敏锐地回忆起隐藏的信息点,双手猛地落在腿上,狠狠一拍:“哎呀!咱们到时候一起过去,给小应星和镜流加油助威啊!”


    镜流的糖水碗已经下降一根指骨节的高度,闻言,石榴红的眸子被情绪浸染成溪水里的红宝石,透亮清明的和缓着,玩笑说:


    “若如此,将军恐怕是要责训我们欺负新人,以声势恐吓新人心生退意,不敢表现上进了。”


    “那咱们旁观!”白珩相当听劝,立即铿锵地改变主意,“咱们伪装成普通路人!旁观你们比赛、卫冕剑首和百冶!”


    “不过那个时候,小阿胥应该已经继位龙尊了,不会和我们坐在观众席了吧?”


    说着,白珩求证的探问目光看向兄妹二人。


    “因为坐在下面的换成丹枫了。”还没等两人回答,应星便乐不可支地后在靠椅背,语声欣愉,“当然不是龙女和我们同坐。”


    被隐形揶揄的即将退休龙尊再度阖目,忽然觉得满座可能就他一个成年人,平静而麻木地解释:“百冶大炼与星天演武,龙尊都有台上观赛的位置。”


    “但若实在公务缠身,亦可选择不去,无伤大雅。”


    除非是必须到场的重要场合,不然管理明争暗斗,丹枫不会次次到场,华胥适时回忆起支离现世那日,自己与兄长都在族中忙得晕头转向。


    “我记得镜流姐夺得剑首之位时,哥哥正好收到逆党龙师的动向,因此才未去观赛。”


    思索出往年记忆,少女音色渐慢,游离出思忖的眼神侧落到身旁青年身上,从过去的陈旧杂物里松懈了许多:“不过下届,我们应是都能到场的。”


    同样因清洗而减少事务的丹枫颔首,唇角冰消雪融般冲淡薄唇带来的冷感:“内外安定,自有空闲同去。若不适应亦可与将军打个招呼,来台下坐。”


    “那我还是有些想体验台上视角的。”


    煞有介事地随点头停慢语音,少女神色里多了些玩闹的坏心眼,她转向五人,指尖比出一点微末距离,温狡试探着弯眸问道:“诸位兄长阿姐,可容我僭越一回?”


    捞糖水吃的景元叫这句‘诸位兄姐’唤得顿了顿,飞快向她投去诧异目光,眉头奇异地挑起,旋即加快了咀嚼速度,手里笑眯眯地放下银勺。


    五人都不恼她这近似罔顾辈分的行为,只是讶然睁眼交换着试探眼神,过后便相视一笑,纵容地异口同声答:


    “龙尊大人请——”


    这句齐声的‘龙尊’连正经持明尊长丹枫都面色温和地参与在其中,陡然叫华胥感到一种当着皇帝面自称万岁,还被帝王附和的诡异战栗。


    微妙的异样感电流似的从脊椎烧绽到脑中,少女再不玩闹了,连忙伸手制止:“这可就太大不敬,以下犯上了。”


    “犯!”白珩玩得相当高兴,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状态,喜滋滋地拍着手起哄,“丹枫肯定让你犯!咱们今天就揭竿而起!谋权篡位!”


    看得出来,狐人现在是在‘兴奋’与对华胥的溺爱里完全沉溺,哪怕少女真说要篡位,她也只会咋咋呼呼地举着弓,陪她造反鳞渊境。


    “争夺太过乱来。”


    龙尊本尊的丹枫不赞同地出声制止,却压根没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只怕妹妹因夺位遭到不该有的非议:“待我禅位即可,一切皆名正言顺的归属阿胥。”


    他没想过给自己留什么东西,哪怕还有两百多年,丹枫也已经打算好了遗嘱继承,那就是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都划给妹妹华胥。


    龙尊之位、饮月尊号、以及千年万世累积下来的资产收藏,只要是能给的、对少女有用的,他一样不会留。


    可惜华胥不同意,说什么也要留点资产给他的转世。


    这在丹枫看来没什么必要,少女从不亏待身边之人,即便他什么都不留,也自有妹妹替那个孩子做打算,衣食住行也好,都绝不会受到苛待。


    待到她的寿命终末,亦是他的哪位转世得到她的遗产,不会有其他人选,都一样罢了。


    “你们还真是一个二个都去心似箭啊。”应星轻啧声,旋即又嗤笑,“正好,我昨夜刚把你们的东西做好,待会连着旅行舰一道取走。”


    工匠不透露是什么东西,更不抱怨自己精绝手艺居然用来制作旅行物资,只是将无可奈何的情绪融进恭喜里,接纳并支持他们的所有决定。


    白珩期待,按捺不住地想打听:“都有些什么呀!”


    “装备辅助功能、可以半无人驾驶的折叠空间旅行舰、还有随身携带的折叠旅行箱。”工匠答得不假思索,轻松仰面嗯声,“就这两个。”


    “旅行箱?”


    “加了折叠空间技术的随身微型行李箱,你们三个出门,把必需品都往里头备上一份,防止万一。”


    这简短‘万一’二字里包含囊括下无数突发事件,但占据最大概率的无疑是星舰相关问题。


    狐人晴原色的双眼怀疑地划扭过去,双耳竖起,凑近了脑袋故作严厉地质问:“……你不会是在防姐姐我吧?”


    应星惊疑般吸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转过头,短轻气声充斥在喉咙里,像在忍俊不禁又从容不迫地膨溢:“你什么时候改名叫‘万一’了?”


    “?”


    难得在这两个弟弟面前哑口无言,狐人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须臾就双手叉腰地哼一声:“虽然有影射姐姐的嫌疑!”


    “但还是要谢谢小应星,辛苦啦!”她又变了话锋,脸上的佯怒消失得无影无踪,“姐姐和丹枫以后的旅行生活就靠你给的造物了!”


    “多谢应星哥。”


    同样得到免费高科技的景元也眉眼弯弯地冲工匠致谢,面容和灿得相当讨喜,完全就是一团和气的具象化。


    “不过我还没那么着急。”少年又笑吟吟地搭上自己的话头,补充道,“我想待季夏过了再动身,还有七八日呢。”


    眼看着时间逼近白狸奴自由奔赴星海的时候,华胥都备好了送别礼,却又听他将日子推后,不禁蹙眉:“怎么要等到季夏后?”


    “那是龙女生辰啊。”景元弯眯着眸,口吻温和而理所当然,“我总不会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那也太失礼了。”


    季夏三月,腐草为萤。


    他记得很牢、也很清楚,华胥亲口说过这个日子、他们五人也曾往年的这个时候,为她聚在一起筹谋惊喜的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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