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虹膜上烫出一点更暖亮的白,他轻笑捧场道:“白珩姐好想法。以‘撬墙角’为由在对比之下使各方提高给出的好处,几番循环下来,去哪里都稳赚不赔了。”


    应星被他们两个彻底逗乐,带着桨抬手半向他们方向,言语间满是对如此想法的兴趣盎生:“跟星神谈好处,让祂们良性竞争,也就是你们两个真敢想了。”


    “人毕竟总是要有点梦想的。”景元学着杂俎里的发言笑盈盈地接话,“大胆些也无妨,不若多没意思啊。”


    正在船舱里收拾莲蓬的狐人当即扬着尾巴钻出来,高高竖起一个大拇指:“小景元说得对!还是你懂姐姐!”


    “那你们这个梦想只能梦里想一想。”应星靠近岸边,放下船桨半起身按住船舷,略微放大了点音量,拆台话音里笑颤明显。


    白珩立即高声控诉,握着一小捆莲蓬故作凶恶地皱脸:“好弟弟从来不拆姐姐台!”


    “听见没。”多年来磨练处的应对神经令应星压根不为所动,甚至能好整以暇地扬声甩锅道,“说你呢,景元。”


    少年旋即从掰开的莲蓬里抬起头,猝然在话音开头窜冒出半截气音的笑声,故作讶异地道:“哎,我怎么什么都未曾听见,是专说给你听的吧,应星哥?”


    “真是高手过招。”


    话锋花样百出地转折,华胥弯腰将双臂搭在窗框,笑眼弯弯地看他们三人拌嘴,直觉得谁都不落下风的场面相当稀奇:“有来有回啊。”


    她依稀记得,当初工匠只有气得边笑边发狠的份,最初与景元认识时,还在夜宴后被气的咬牙切齿,当着两位将军的面你追我逃。


    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逐渐脱离了稚嫩气,随着时间推移、经历增多而变得越来越成熟、形成了终究只是拌嘴互损、再不会追打的稳重。


    常见面的人就是这点不好,改变发生得无声无息,让她有点说不上来具体,悄无声息又理所当然地变化。


    空气里的热度逐渐沸辣起来,青蓝龙灵悄然游弋出来,对着少女呼出一口湿润冰凉的雾气。


    绵软的湿感如薄纱般顺着窗蒙铺在身上,带来一阵绵长的清爽,打断了华胥的沉念,令她下意识向吐雾降温的龙灵去看。


    大抵物似主人形,被少女以明珠“霁微“之名称呼的龙灵性格也温和细致,没有丹枫从属“重渊”看起来那么威严。


    它知道少女最多的秘密,也最了解她的情绪变动,时常以一些看似侍从的举动来唤醒主人,方才亦是。


    于是华胥顺势从窗中伸手,轻轻拍拍龙灵脑袋,作为安抚的回应。


    试图从舟上直接登陆画舫,所以将小船划到了画舫甲板处的白珩探头探脑,不黄顺着吹来的风蹭了点凉雾,还正好旁观全过程。


    “哇塞!”


    狐人新奇地扬起眉眼,伸直双手来回热情地晃一晃,征求着龙灵与少女的同意:“好大的降温喷雾!可不可以给姐姐也喷一下!”


    青蓝龙灵如她所愿地再度吹出一片凉雾,轻飘飘散在空气里,舒服得狐人闭眼仰头,一脸享受地在柔冷里纳凉。


    “好舒服——”


    她张开手试图拥抱消散的凉,最后还是在华胥授意下,抱到了顺从出水的龙灵霁微,幸福地呜呜叫:“啊,我都想养只小龙灵了!”


    怀抱着缩小的水龙,狐人惬意如此生无憾地后仰,一把把摸着云吟化形的鳞片,爱不释手地将小小一条乖巧青蓝捧抱紧,半哭半笑地在嘴里乱感慨一通:


    “这完全就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去得战场的居家旅行大宝贝啊!”


    翻身在白珩划来的小舟上搬运莲蓬,景元捋了捋随动作晃动得遮眼的头发,无奈而笑:“龙尊也才仅有一只的伴生从属,怎么想都没办法养吧?”


    “可是它抱着真的好舒服!”白珩自动忽略无法家养的可悲事实,埋头吸雪团似的吸水龙,悲愤而上瘾地仰天长嚎,“我好喜欢!”


    “小阿胥和小霁微,我总要带一个走吧!”


    “那就别想了。”应星悠然走上画舫,将成捧莲蓬抱进不远处的水榭里,挑着唇弧撕开了残酷的现实,“龙女继任、龙灵必然随侍,你一个都带不走。”


    “你要不还是现在争取,让重渊慢慢习惯吧。”


    他知道白珩很喜欢这两条龙灵,最开始,狐人还颇有分寸感的只是看看,后来就开始在兄妹纵容下动手动脚。


    本以为龙灵出现后,华胥的尾巴就可以顺利从狐人手中出逃,但白珩实在是个能两全就必然两全的人。


    所以最后,她干脆得寸进尺地一手抱着华胥龙尾,另一手抱着习以为常的龙灵霁微在怀散热。以一副摸龙高手的姿态,舒适地度过整个夏天。


    但得到嘲笑的狐人不仅不恼羞成怒,甚至连类似沮丧的情绪都没有,只是目光坚毅地扭过头来,目光闪着令人不妙的光彩:“你提醒我了。”


    “丹枫!”


    白珩气沉丹田地大叫一声,呼唤震入如有所预料的心累青年耳中,频率几乎将空气震动出波纹:“把你的大重渊叫上来!我要左拥右抱!”


    闭上眼,丹枫半疲半麻木地听完了狐人气吞山河的豪气发言,几不可察地轻微叹气。湖水隐蔽处冒出几只水泡,仿佛有谁在侧耳等待下文。


    青年半低着头,手下画卷的色彩逐渐在干涸中褪去水亮,凝化在纸,仿佛连着流淌的时间都被吸附在荷塘图中,不再走动。


    但他还是开了口,眼目阖闭着,却是妥协着对水下藏身的龙灵说道:“现身吧,我拗不过她。”


    湖面又冒出一段水泡,缓慢地向四周破裂开,像一口饱含复杂、千回百转,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叹息。


    卖命又卖身的龙灵如它那已经放弃抵抗的主人般闭了闭眼,慢吞吞钻出湖水,缩成一条围脖挂在狐人脖颈,眼目无光。


    但白珩满足了。


    所以狐人奖励又鼓励地摸摸重渊几乎挂下来的脑袋,又抱小孩似的托了托平静的霁微,两龙对视,重渊眼神逐渐泛起认命的空洞。


    没关注到驱热的神奇宝贝之间有眼神交流,白珩三步一蹦哒地跳进了水榭里,亲亲热热拉起镜流的手臂,又不怕热地和人粘糊起来。


    待六人都差不多收着东西在水榭中落座,白珩终于肯在阴凉的室内放走龙灵重渊,让自己不至于在炎热暑夏被冻到发抖。


    狐人挑在华胥镜流中坐下,拿着银勺摆弄面前甜冷的冰酥糖水,向各自准备开动的友人们问道:“话说,小景元没几天就出门了,我和丹枫的旅行也提上日程。”


    “你们,真的不打算近处和我们去体验玩玩吗?”


    她问的是确定留守罗浮的三人,但即将远游的景元与丹枫也齐齐抬起头,目光投向面有茫然的三人,眼底同样带着附声的问询神色。


    应星抬起的银勺又放回碗里,奶白色的冰酥融化到桂花露里,化开一圈浓馥洇痕,视线平茫地游览一圈:“我倒是没这个打算,看镜流和龙女?”


    工匠并不那么热爱游山玩水,他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和炉火与工图打交道,闲暇了也就是玩玩雕刻,拼组手工艺品。


    这一生能否饱览山河美景,于应星而言,其实还是不如‘能否学尽锻冶之术’更重要。


    “我没什么必须去看的执念,来日方长。”镜流开腔接话,银勺将粉紫芋圆压下,“若逢巡猎出征,抵达战场,亦是新风景。”


    她与应星同样,自由这词,对他们来说都是可以信手翻过的轻飘。人各有志、生性不同,于镜流而言,握紧手中剑守住身边存在,就是最重要的。


    所以去不去的,只要有同伴在,她去或不去都可以。


    话音落,所有目光随话音消弭转向华胥。少女屈起指节虚抵在下唇,思索须臾,唇弧便抿着弯一弯,给出了与两人如出一辙的回答:“我也更恋家些。”


    她从来没有开拓的精神与心气,是个瞻前顾后、深思熟虑的人,且隐隐抵触着未知与陌生的不可控。


    奔波在不认识的星球、融入前所未见的文化里,然后和不知底细的人相处,这是开拓的家常便饭,能为开拓的勇者们带来喜悦,却不能让她也高兴起来。


    如她的母亲所说,分明强势嚣张了一生、最喜踏入未知杀个痛快,并肩的爱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没想到最后正正得负的生了个文静的女儿。


    基因突变的华胥也很无奈。


    但她就是没那么喜爱这些,她没有母亲那种张扬拥抱未知的欣喜,只会思考揣测所有可能性,然后顾虑试探验证,保证自己会走上最正确的道路。


    所以,她不热衷会丧失掌控感的未知,仅仅只是不讨厌、不感兴趣而已。一定要去也可以,少女只持无所谓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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