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缕被绣娘保养得当的指甲尖劈开、裁分成最纤细的艳红蚕丝。


    它的宿命是穿进细如牛毛的特质银针里、对着滑顺白缎刺下,而后在穿梭中细细绣妆古国的尊像,层叠构成悲悯的眉间红。


    那是最因人而异的朱红微痕,既可如古国曾供奉的尊像般慈悲、亦可增添残暴与凶戾。


    应星只看见少女眉间被自己添上的猩艳,心神悉数被越发明显的心念主宰,完全执着地陷入在那抹温哀又缱绻的秾丽里。


    手似乎还未曾收回,华胥便对眉间试探着虚抚了抚,不甚在意地笑,而后将他拉入了极其浩幻的空间。


    是星海、是寰宇。


    是没有轨道的虚空无垠,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坠得粉身碎骨,然后又大笑着爬起来,抓起手边还存在的什么东西。


    令我新生……令我新生。


    疯狂高涨的情绪带动来源不明的呼喊,从轻飘到笃定,而后疯魔似的被应星执着在脑海中重复,任他如何循环反复,也记不起下一句。


    待到工匠回过神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少女方才对他说的话,是“快进来,该去找他们汇合了”。


    腕处是并不温热的手掌,应星循着那截套着银镯的腕子向上看,在温明与冷热变换的色彩定格了走动的少女,才想起来惊异身处之地:


    “这是哪?”


    “琉灯镜海。”华胥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红印的眉目嫣然莞尔,“太卜司准备与工造司联手的新项目,娱乐版的迷魂困阵。”


    工匠仿佛终于从方才眼目注视里清醒过来,从回忆里挖掘出些相关线索:“……是太卜司打算设立在司部洞天的困阵?”


    “是啊,原来应星哥知道。”


    少女从口袋里掏出开屏的玉兆,确认镜面通道:“此处开启便直通流虹街头,定位已显示在白珩姐旁不远,咱们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


    “对,我往观悠园找景元,你和白珩姐在流虹街等着我们,可以吗?”


    应星又愣了一下,像是脑中如乱麻缠绕的混沌还是未彻底消散,不知是来源于她眉间自己的冒犯,还是手腕处始终未松开的力道。


    他从未如此飘忽过,像是被幻觉迷住双眼与直觉,半边身子沉溺在浑乱的梦海、半边身子负隅顽抗般驻留现实。


    “……好。”


    本能回答少女的问询,随之点了下头,便见自己面前显露出熟悉的璇霄京。而窃蓝转身开启翻转的镜子,消失在光影斜长的山水浮刻后。


    素来平稳得称羡无数人的手下意识抬起,想捕捉那片在镜后消失的衣角,但似乎空空如也才能给人清醒感。


    身影消失,应星猝然深吸一口气,大梦初醒似的收紧了欲要抓捕什么的双手,极力压制下剧烈翻涌的情感遗留,惊疑不定。


    此时此刻,工匠大抵才算真的理智回笼了。


    他真切地回忆起了自己亲密过头的所作所为,瞳孔随着眉头的蹙低收缩了几下,错愕又凌乱。


    他忽而有些分辨不清了。


    分不清自己方才的举动,到底是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那种迫切如擂鼓的心跳像是能从胸腔里跳出来,带动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震泵。


    他那时似乎是人、但又似乎仅仅只是人。


    像是以男性身份,为异性点锦上添花的花钿的普通人、又像是以工匠身份,为亲手塑出的尊像点上眉目妆痕的,


    血肉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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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星哥你忽然的进度让我有点手足无措【满地乱爬】中间修点红印的时候恍惚了被注视然后掉san的传奇调查员【你


    第106章 年少


    虽然新年夜出游变成了失散风波,但六人最终都被阵中穿梭的少女挨个找回,在流虹街头完美汇合。


    插曲很快就被他们忘记,该逛逛、该吃吃,除却应星时常有心不在焉的走神恍惚,这个除夕夜都度过得叫六人感到称心如意。


    待回家守岁、分发过压祟钱后,迎来第二天的巡猎六锋,照旧按原计划组团出门,根本不将失散这回事放在心上。


    将朋友们塞进后舱室,驾驶着星槎,白珩豪迈地道:“失散战场、置身敌腹这种事都家常便饭,在洞天里走散了根本不用在意啦!”


    狐人摇晃着大尾巴,甚至兴致勃勃开起了玩笑:“这十几年经历过来,就算是头顶的天翻倒了,我都不会有波澜了。”


    “是因为有补天司命吗。”景元坐在后舱室里,停下摆弄玉兆的手,笑眯眯抬头接了句冷笑话,乐悠悠的。


    华胥本还发着呆,叫他一说,目光还没彻底凝实,人已然触发关键词般扬动了唇角,下意识捧场道:“忍俊不禁。”


    “噗嗤。”真被逗乐出声的应星低头,额发晃荡着,将被埋下面容的神情挡得一干二净,“你这话才是笑点触发词吧,龙女。”


    一本正经的搞笑似乎是他们六人特有的幽默感,镜流丹枫也低头跟着轻笑两声,叫华胥即时从两边拉住胳膊,埋头嗤起来,干脆带动五人都相互拥挤着笑作一团。


    孤零零在驾驶舱的白珩怨愤地用闲置的手拍了拍大腿,说出口的话却还带着忍不住的笑音,一阵一阵地乐:


    “太过分了啊!你们排挤我!笑成麻花团了居然就差我一个!待会到了猎场,全都来补偿安抚我受伤的内心!”


    “那有些悬。”景元仍旧保持着欢乐笑面,“丹枫哥承包了今日所有花销,年假里咱们再慢慢给白珩姐你还债吧。”


    “哇,那岂不是能体验至尊服务?”白珩眉头高高扬起,配合着张大嘴惊叹,“不愧是龙尊大人,出手好阔绰!”


    包圆花销的丹枫不以为意,顺势揽了揽妹妹的头发,挑了段靠后的位置握在手中,以发带慢慢绑起:“这处本就是我的投资点,一句吩咐的事。”


    驾驶舱里的快活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狐人的笑脸刹那如表情显示失灵,嘴角僵硬抽搐:“……这也有你的入股啊?”


    “嗯。”龙尊大人目不斜视地淡然回应,仿佛根本不把这处产业关注在眼里,“十五年后便会在天舶司记录里,划入成我的资产。”


    “你真是罗浮财神爷啊!”又如遭到金钱观洗礼的白珩悲痛欲绝,狠一巴掌拍上操作台,按出民用型号特有的喇叭音。


    大概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也莫过于如此了。


    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对面不相识,甚至还是生死之交间,对彼此财产认知方面、一而再又再而三的‘对面不识’。


    经济水平的差距再度令狐人悲愤泫然,她咬着嘴唇仰头叉腰,缓慢摇着头:“有入股就算了,你以后还直接有资产!”


    “这要是不给我们配个终身制至尊会员,就太不够意思了啊!”狐人故作恼怒地叫嚷起来,摆足了蛮不讲理的模样。


    她本意只是开个玩笑,结果没想到丹枫真的答应了,以一副“狮子小开口”的风轻云淡神情嗯声,承诺都有。


    不仅如此,亲自来迎接他们的主管居然也不在乎其他股东的模样,毫不犹豫应下一切要求。


    看着名为鸿砚的持明欣然亲自为他们引路,像是由衷地对他们的要求而感到高兴,并敬爱地愿开启一切后门。


    玩笑失败还被二次反噬的狐人猛地瞪大双眼,身后尾巴僵硬成了蓬松般鸡毛掸子,震惊地下意识倒吸一大口凉气。


    “不是、”


    白珩神情满是意想不到的错愕难定,晴蓝双眸震撼又不解地颤动着,寻求答案般望向下意识的主心骨:“小阿胥……?”


    狐人其实只是为此短暂惊讶一下,纯当对方太爽快、而没反应过来的讶异,并没有探寻求知‘为什么直接答应’的不解。


    但华胥还是回答了她。


    在白珩敏锐捕捉到持明的细微习惯、并更为讶异地睁大双眼时,少女适时对上那双投望来的晴蓝眼眸,莞尔接话:


    “鸿砚主管是自己人,当初也是哥哥引荐入商会的,往后来此若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告诉他。”


    少女知道白珩看出了什么,看出持明身上的武学功底、看出从他往日的战斗风姿、看此人曾经必然从军。


    毕竟持明爱戴丹枫正常,但如主管这般奇异又迫切地、发自内心期望为他们做点什么事,当真不多见。


    这些情绪毫不与谄媚讨好沾边,像单纯只是想再替他们解决点事、满足点要求。


    狐人因此而吃惊不解,但也多少从中品觉出一段故事。


    因而华胥循目去望持明主管,他还在频频恭敬向青年搭着话。两人稍在前走、离他们还稍有些距离,正好足够聊天。


    她并不陌生那张面容,最初习武时,少女就见过几面这位最爱亲自来送公文、对丹枫怀有崇高爱戴的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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