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摘下鹅卵石大小的镂空金香囊捧在手心,感受着热源逐渐解冻手掌,应声道:“好。”


    “戴好。”伸手收拢斗篷拉出连帽,将她整个人包裹好,丹枫将少女半圈在手臂中,向前引着路,“别吹了风。”


    资产丰厚的好处之一就在这里,那就是出行有专人接送。


    虽说这点常被华胥因各种意外安排而搁置,偶尔搭计程星槎或被白珩亲自送回来,但少女在冬日通常不会如此。


    听潮洞天到长乐天用得时间不短,但星槎里暖风十足,也能叫人安安心心地待下去,等待着目的地到达。


    白珩在长乐天的居所,是处带着院子的三层小阁楼。


    狐人热爱生活,院子里都栽着被保护罩庇护好的小植物,恒温系统发挥良好,现在也让它们倔强地保持着花花绿绿。


    本该摆着茶具的小圆桌立在围墙边,堆积了一层松软的雪,配套的躺椅也被白珩早早搬走,因此形单影只。


    推开有意被留好的大门,华胥从自家哥哥的斗篷里钻出来,拉下了头顶的斗篷帽,熟门熟路地指挥机巧鸟往台阶上放好食材。


    二楼阳台的白珩正弯腰又抬起地忙活着什么,眼见有人推开院门造访,当即探出身子想看是哪位朋友抵达。


    抓着从快递箱里种出来的葱,醒目的青翠被她抓在手里,种族与生俱来的优越视力远眺着辨认须臾,她猝然“啊”一声:


    “小阿胥!丹枫!你们来啦!”


    狐人惊喜不已,当即在阳台上又蹦又跳地招手,甩得手中青葱几乎蔫巴折断,与蓬松狐尾一般在雪幕里引人注意:


    “来得正好!快进来!别冷到啦!”


    招呼得到兄妹的回应后,白珩就迫不及待地抱起葱往回跑,脚步生风地冲下二楼,绕下楼梯来推门迎接两人。


    但到底招呼声大,吸引了也已到场的其他人。


    不远处的房门被推开,随滚涌热气冒出一颗同样雪白的脑袋,红绳摇摇荡荡,在氤氲白汽里甩动,被簌如鹅毛的雪斑驳遮掩。


    “原来你已到了。”


    对方还未从弥散的热雾里显露真容,华胥就已认出来人,少女略微讶异后,便绽开轻笑:“我还以为跟哥哥是最来得早的。”


    “目下也不晚。”最先抵达帮忙干活的少年也弯眯出笑,眉眼温软,“将军今年放得也早,昨日便收整好案牍,放我回家休假了。”


    时值新年,虽说对八百年来说不算什么,但也是又忙一年的证明。


    因而武将会尽早结束忙碌,厚道地给所有人排假,这是神策府任职人员的新年共有认知,除非是赶上巡猎光矢与烽火令,不若休息日都不会被压缩。


    景元快步走过来,帮她提起放在台阶上的东西,骁卫身量已然逐渐趋近于青年,眼看是与应星高得一般无二了,却还是那副狸奴似的笑脸。


    这处于青涩与成熟间昙花一现的年纪,让人有些拿不准称呼。


    华胥自他现身时便在一直看着,目光凝伫得恍然又空远,像是如梦初醒地从对方身上看出了时间的痕迹,以眼目一分一寸地丈量。


    他还不满百岁,是年轻得不能在年轻的年纪,少女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这点,泛起些涟漪般回卷的复杂感情。


    知道的太多就是这点不好,在这样年少明快的时段,她居然生不出一点能与之相配的心情,像个镜流丹枫同辈的人、如早已衰老。


    但她什么也没说。


    不动声色地在少年疑虑回望时收敛思绪,华胥若无其事地接上话题道:“我们不会是最后来的吧?”


    景元任劳任怨地将一堆手提袋在腕上挂好,又抱起快递箱,转头向她笑:“龙女多虑了,师父和应星哥都没来呢。”


    “就是呀,你们可是第二呢!”


    白珩抱着葱推开房门跑出来,身后尾巴左右晃动着,呼吸在冷空气化为显眼白雾:“都先进来!不要受凉啦!”


    她帮着忙把兄妹二人采买的东西都搬回客厅,而后紧紧关住了门,伸手搓搓略微泛红的脸颊,长长“哎呀”了一声,拍拍手:


    “这么一看东西都齐了,镜流应星说在路上碰面了,会一起过来,那咱们就安排一下!”


    大概是在阳台上待了不短的时间,狐人双手骨节都泛着冷红,华胥见状,便将自己能源充足的香囊球递进她手里取暖。


    “呜!”


    当真手冷得近乎僵硬,还拥有十万八千米滤镜的夸夸机狐女感动地垂贴了耳朵,泫然欲泣地拥抱过去:“姐姐的乖宝!”


    她隔着斗篷使劲抱了抱少女,险些还没步入正题就要歪楼。


    所幸华胥还没取下斗篷,趁着三人众星捧月般围过去帮忙的机会,少女问道:“需要准备些什么菜?”


    白珩将斗篷挂到架上,又小蹦着跑过来,将暖融融的香囊在手心里搓了搓:“我想想……在群里提名的菜,有几道难度太大,我朝至味盛苑订了。”


    “小景元午膳之后就过来帮忙,现在面应该都和好了,就切点菜、备馅……然后就可以吃年夜饭了!”


    细数过未完成的准备任务,狐人忽然一拍手,满眼皆是大业将成的喜悦与激动,尾巴尖都翘直了。


    在厨房中深藏功与名的骁卫随之扬起嘴角,语声欣快而温和地自豪道:“面和馅料我都已经备好,就剩菜品了。”


    “……干得太棒了!”


    意想不到的速度令白珩惊喜不已,狐人深吸了一口气:“才这么点时间你居然就全备好了,今天的第一口饺子必然归小元你!”


    闻言,少年眉眼便弧弯下去,露出那副讨喜的笑面:“哎呀,那可是叫我占上便宜了。届时分作六份,大家应当不会嫌少吧。”


    “那时便不是嫌少。”华胥宛然转目向他,语声半是调侃地微微偏过头,笑得挑起清润眼尾,“而是多谢骁卫慷慨了。”


    全无防备地撞上那双温然投来的目光时,景元蓦然怔愣了半秒,鎏金错愕着,在眨动间隐没刹那又复现,又笑得更加温和。


    他没回上话,白珩先捧着两只巴掌小罐欢天喜地窜过来,高高举起:“我特地准备了六枚巡镝饼干和福字银币!都包进饺子里去!”


    透明玻璃罐里装着依照巡镝做成的小饼干,细致地上了与之对应的颜色,甚至还原出了金属反光。


    “饼干这份咱们用蒸的!一人一只!”


    白珩晃晃左手,而后又安排起躺着六小枚纯银圆币的玻璃罐,笃定而豪迈地道:“这份就包饺子!煮出来!新年无论是福气还是财运,咱们都有!”


    丹枫注意到巡镝饼干面上亮丽如玻璃的颜色,不禁眯了眯眼,心中烟雾般弥生出与之相似的联想猜测:“涂的是麦芽糖?”


    “对呀!”


    狐人不假思索地承认了,甚至还能低头看看被自己拿手里晃来晃去的罐子,新奇又惊讶地感慨:“你眼睛真好啊!这都看出来了!”


    欢声落下,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俨然,不论是不忍直视般阖目的丹枫、还是笑意凝固,脊骨都绷紧僵硬的景元,都从未曾尝试过如此创新的吃法。


    哑口哽喉间,华胥目不斜视地盯着那只玻璃管,在狐人表现出不解前道:“……那确实是蒸法更好。”


    “不若将饼干和糖面煮化,就辜负这手艺了。”


    她极力将话题重心转移,力挽狂澜地模糊过两人如失语的异样,对狐人莞尔:“正好我师父寄了些塔塔米尔的甜品配酱,今日就可以打开试试,大家挑喜欢带走。”


    “哇!”


    白珩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兴奋地双耳后颤:“我先前尝过那里的蛋黄乳酪酱,口味相当醇厚耐吃!咱们这次可是有口福了!”


    “哦对了,我这里也有千鸾将军寄过来的曜青特产,你等我去找昂!”


    说着,狐人就放下罐子去掏角落里的快递箱,“哗啦”地翻动出包装袋摩擦的脆韧声响,怀抱出好几样小零食来分发。


    “来来来!丹枫小元都你们一起来点!”优先分给少女过后,白珩晃着大尾巴塞给他们两人,“别客气哈!先吃一口咱们垫垫肚子!”


    华胥捏捏手中这厚实如砖的眼熟米糕,忽而便想起当初在十王司中、刚与这位将军正式见面的情景。


    彼时,金狐狸不见外地坐她身边,伸手就掏外套口袋。搜寻无果后,又念叨着“等等我啊”转掏衣裳内侧的暗兜,终于将这零嘴翻出来,递给了她。


    千鸾从小到大都最爱吃这零嘴,爱吃到天风君商声都说,狐人将军在他准备的曜青特产大礼包里,偷摸塞了这款食品。


    华胥前天就收到了快递,但因为公务忙碌,没来得及拆开其中任何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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