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金风剔冷、霜叶枯凉,但就是因工匠这抹注视悉数化成火,炽曳在天地里。
这是应星第一次称呼她的名字。
起初,他因炎庭君关系对这位少女只有疏敬,潜意识觉得直呼名姓不甚礼貌,因而自始至终都是那句全仙舟通用的龙女。
他不太明白龙女这个身份于少女而言意味着什么,于是他生疏又熟稔地诵念出这个名字,风华正茂的面容重新被释然波漾成笑。
“承继不朽余力、”
瑰丽眼眸明动着深远悠长的情绪,像被阵温暖的风卷上了身躯,华胥听他笑吟吟地道:“你可记得,到时别追着我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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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跪下】我以为能二合一,结果不行。我塞塞出门前的日常,塞完就慢慢阶段性地拉时间线。
第102章 狸奴
九月出头,翠色转金。
半月修养间,经历丰富的几人本打算陆续搬回家中,回到各自的生活正轨,继续与前十几年无不同的日常。
毕竟龙师骂过了、高坐陛台的瘾过足了、和所有朋友达成全部坦诚,还决定好未来行程了,想来也没有继续蹭吃蹭喝的理由了。
因此,天生劳碌命的各司菁英们便又准备复职上工,为将军分忧。白珩一本正经地戏称此为:
“出远门前一定要好好表现、好赚足请假时间,痛快玩个尽兴。”
虽说狐人这话多半是玩笑成分,却也引来了友人们配合的附和,偷摸在背后把腾骁将军当家长和班主任。
但考虑景元生辰将近,为了有更多时间好好准备,他们便都暂时搁置了搬回家的打算,相互遮掩着悄悄准备礼物。
可到底抬头不见低头见,开始隐秘变动的行程终究令骁卫有所预感,不过景元十分给面子,装作毫无察觉。
连掰着指头算日子都不需要,少年只是重复着与之前修养一般的生活,在依次来混淆他视线的朋友里,等待着揭晓生辰的那天。
出乎意料的是,到了生辰那天,景元反因许多意外事件忘记了这点。并且直到暮色四合时,都浑然未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
碧水千顷,洇花浮面,霞血泼金珠光动。
从通连潜鳞宫的后湖走过来,刚送完机巧鸟的景元停步,立在连绵曲折的跨水回廊前,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夕阳下的湖面如潋金血,将本来的幽雅烧作满目苍烈。流动粼纹的水面醇厚得像面绸缎,光泽油润,反射着碎亮浓金。
待在龙尊府邸的日子里,他们都很少往潜鳞宫这边来,景元也不例外,因此至今也未曾见过太泽湖的残暮。
望着不论如何荡漾也始终柔厚的湖水,少年鎏金的明亮眸子恍惚着渐渐失神,无可避免地想起一种饰物。
——珍珠。
这是华胥先提出的联想,在她初次带景元来湖边的时候。
少女与他并肩在连廊上,称这湖水细腻如珠缎,最衬仅在潜鳞宫才能开放、与云吟里短促绽放的莲花最为相似的青玉点血。
指尖点过湖面,她发间正好有镶嵌珍珠的发饰流转过光晕,细腻得与湖面如出一辙,仿佛眼前湖水就是由珍珠融化而成。
彼时,光彩斑斓陆离,浓淡相宜的明丽落在眉睫,她正好含笑侧目来看,天光溅入眼底,清润也如乌黑珍珠。
或许是因为那刻光亮太灼眼、也可能是天时地利人和太齐全,这幕画面让景元至今不忘,历历在目。
那天,好像也是这样逼近沉寂的傍晚。
余光里有璀亮骤绽,措不及防地打断回忆,少年本能地闭眼减少光影的刺目感,侧脸避开感知里过于尖锐的光照。
残阳偏移了,移到正好会烫得眼睛无法直视的位置,更为歇斯底里地挣散秾光。
睁闭反复的眼睛卡顿着视野,间断着黑与有色从满湖赤金滑览而过,不经意在这往复里,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霞金淋身,窃蓝逆着天顶滚涌无尽的浓晖走过来,清艳眉目在光晕的流绽里模糊刹那,很快就又清晰了。
景元怔愣住,眉头一皱,下意识低声疑喃:“龙女……?”
“我说怎么找不见人去了哪。”
仿佛为了所见证明并非幻觉,少女盈盈笑着慨叹,哪怕尚看不真切,也猜测得出她神色如何:“原来在这里。”
因生理泪水模糊又清明的视野定格,景元强忍着眨了眨眼,挪开半挡在额头的手,神色里分明还残留着刺眼的皱眉,就已然扬起笑。
“刚送了份寄错的包裹退还嘛,便跑得远了。”
迎着浓晖正视过去,横斜霞束里的身影渐近,少年眼尾唇角都温和弯翘起来,很快将泪花不动声色地拭去,仿若平常般眯起眼:
“辛劳龙女寻我,不知是有什么吩咐?”
华胥骤哽,虽说第一反应是无奈于他那仿佛随时为自己差遣的态度,但她也没错过对方双眼像难以睁开的异样。
余光瞥见身后绚浓的瑰金,少女了然地错开些方向,不露声色地引景元转变了方位,避开直视这些光芒。
“吩咐没有。”半侧向湖水与他并肩而立,华胥眉目轻巧舒展,菀然回答,“礼倒有一个,骁卫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尽管生辰送礼没有这个流程,但在景元面前,她大抵是作威作福惯了,玩笑捉弄什么都自然而然得很,极不见外。
但这话无疑敲醒了景元,让他陡然回忆起了今天的特殊,眉眼来不及遮掩得流露出错愕,感到一阵措不及防的惊喜。
“那若猜得不准。”
少年素来不唱人反调,也配合向她转眸,眉眼弯弯地问:“龙女也会宽宏大量,包容我今次愚钝的吧?”
“你若愚钝,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笃言反驳他惯来的谦虚,华胥弯睐眸子,“大胆猜就是,今日不论谁欺负你,都要被追着打的。”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虽明了话并不作假,生辰当天寿星最大,这是仙舟一贯的准则。但景元神色依旧和煦,惊喜得极为轻巧。
少年仿佛意不在此,眉梢略微扬起,故作期待地偏头凑近她,将神采藏在笑眯眯的眼底:“不知龙女也在列内吗?”
话音落,他就见少女那双乌黑明眸向他投望过来。
华胥从容不迫地在他面容巡转过后,敏锐发觉出他的坏心思,一针见血地反问道:“你是说遭人打的那列、还是追人打的那列?”
俨然,这话属于不适合回答的死亡拷问,若有分毫透露都将引来暴露后的报复,于是景元“哎呀”一声,不接这茬话。
“龙女大人心思缜密细腻,常留意他人忽略而过的细节。”
明智地选择另起话题,他择取少女旧问,试探着回答:“我猜这礼物,是我‘时常念叨、心驰神往’的东西?”
景元自认为这答案足够精准,起码可以包括在华胥选择内的可能性,但出题人却难以言喻般踌躇,眉尖蹙了蹙。
咯噔停跳的失策感还未彻底将心脏淹没,少年正头脑风暴着该怎么补救,华胥便纠结似的抿抿唇,而后放弃般轻笑,摇头回答:
“难断对错的答案。”
“?”
他还没琢磨透这句话,就听见一道细小的“喵呜”声,远远透过空气,传递进了耳朵里。
这算是景元极熟悉的声音,甚至能在脑中勾画出相对应的图像,于是少年条件反射地循声回望,朝声源处寻找。
视线尽头的橘金里,忽而闯进团醒目雪白,像一小朵飘逸的云,贴着地面漂浮般飞快靠近过来。
惊意涌入眉眼,他吸了口气,那团矫健白影就已越过遥远距离,跳踩着他下意识接稳的手臂,不见外地往他脸上趴。
“喵!”
毛发蓬长的白狸奴欢快张嘴,圆润的鸳鸯眼倒映出少年神情,是缩聚成不足指尖大小的、未能反应过来的怔忡。
狸奴亲昵地伸着爪垫扒他肩膀,分外热情地舔着少年脸颊,活似粘人犬类,尾巴高兴地甩了甩,像凭空挥过一道绫罗。
“都说仙舟上的小宠威力十足,看家护院都是大材小用。”华胥适时出声解释,眸光温缓地向幼猫示意,“我便从仙舟外托人留意了只狸奴。”
她一直记着景元喜欢猫,未来还会因被幼狮爪垫迷住,从而心甘情愿地掏钱被骗,甚至为宠物背上“暴食将军”的诨号。
因此,华胥打算替他实现这个愿望,且不准备把目光放在仙舟上。
她记忆中那种与体型相符实力的狸奴,大抵真的于此绝迹,不然丹鼎司不会有被宠物撞断几根肋骨,被左邻右舍抬来的仙舟人。
结果待好心路人牵来罪魁祸首一看,凶手居然还是只未成年的幼小细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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