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下,谁也分不清自己身边的是何人。也许是阔别已久的朋友、也许是看不过眼的对头。
人们只是各自打开窗、坐上阳台、爬上屋顶,目送着带有自己心愿的笔墨随焰火飘远。奔赴到不知哪里去,而后于未来实现时隔世再见。
“我还是第一次放这个天灯呢。”摇晃着蓬松尾巴的身影嚼着什么,“一般来说,这灯会飘到哪里去呀?”
回话的是位明朗少年,犯难地沉吟:“我未曾关注过,这都是由地衡司负责的。大抵与星槎一般,散入宇宙里吧。”
狐影立即坐起来,兴致勃勃地大幅度晃动起尾巴,高兴地说:“那说不准,哪日我们出门还能找到几盏呢!”
“飘去哪无所谓,我在灯上做了点改动。”挽发的身影口吻淡定而欣傲,笑说,“无论飘去哪里,它们也不会分散的。”
狐人的剪影停顿了,没有那么浓烈的激动心情,而是如安稳幸福般说:“那我们可一定要和那些天灯一样,一直在一起。”
“会的。”这是另一名少女,“天灯祈愿素来灵验。”
闻言,少女身侧的青年动了。他侧过头,被黑色手套包裹住的修长指掌伸过来,收着四指,微微将尾指勾住,温和噙笑说:
“不可食言?”
华胥对上那双烧熔碧玺般流淌的苍青眸眼,仿佛看见了清幽山林里无意收揽人间烟火的碧湖,没从其中瞧见任何孤寂旁观,反而是置身欣赏的安然。
她忽而想起自己立志接任的承诺、想起自己期盼无比的目送远行,要长长久久活下来的念头,刹那便因此更坚定了。
低下头去,少女将小指轻轻勾过去,与兄长做出了最后空缺的稚气约定,轻声回答:“决不食言。”
她不会让任何人空欢喜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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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虽然定风波里就坦诚了不是持明。
顺便扒一扒,游戏里两千信用点值十巡镝,换算就是阿胥每个月单零花钱就有两千万信用点【呆滞】真是不论在哪,只要跟着枫哥,过不了一点委屈日子。
第101章 同类
即便坦诚身份,华胥过后的生活也本该是没什么变化的。
但这也只是应该,就像图片仅供参考的食物包装那样不甚可信,所谓‘一如既往’也是骗人的假像。
即便她坦白了自己分毫未变的现状,也没影响房间里开始长出紫狐狸和罗浮剑首,势头蓬勃地跑来挨着她睡。
华胥不知道应星是不是也这个待遇,虽然九成九绝对不可能是。
毕竟丹枫景元都干不出这种事,女孩子间的距离不是男性能复刻的,那太怪了,会让三个人同时冒鸡皮疙瘩然后拒绝。
但重点在于,因镜流白珩的加入,抱团入睡小组已经在不知不觉里变成了唠嗑会,数次在“这段聊完就睡”的心态里见证天边擦亮。
包括今天也是如此。
这已经是当事者们都不知道第几次、被监护家长镜流放任着放任着,就悄无声息加入熬夜后导致的共同赖床。
辰时末的阳光极好,从窗页与绸帘外透进来,点亮了云水纹的纱幔,将鲛绡表面的星屑点亮成浴日的暖金色。
幽柔垂幔将床完全包裹,曳在地面。须臾后轻微荡了荡,被最先醒来的人牵动,轻手轻脚地撩开一角。
是镜流。
剑士在垂幔里钻探出侧坐着,披散的长发只有些许凌乱,得益于她不错的睡相,但红眸中还有迷茫未散,俨然半醒未醒。
这与她作战时,只要些微动静便立即清醒的状态判若两人,大抵也在最近的休闲里修炼出了第二套作息。
对着在中隔断寝居与外室的栏杆罩眨眨眼,就对罗浮各季节天色的了解,并不早的时间猜测浮上心头,让镜流微妙而怪异地变了变脸色。
晚了、起太晚了。
剑士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千年来不曾变动的早起就这么毁于一旦,因而急速转身对还熟睡的两人轻拍了拍,声音带着罕见的低:
“白珩、龙女。快醒醒,该起来了。”
“啊呀、”狐人迷迷瞪瞪地抗拒,睡相潦草。半抱半盖的被子乱七八糟,只是敷衍地动动耳朵,眼睛都不愿意睁,“再睡会儿……”
嘴里含含糊糊的哼唧完,她就要继续睡,甚至毫无知觉地翻身抢走了华胥的被子,突兀得让少女清了醒过来。
但狐人显然忘记了,她正躺着睡觉的床并不靠墙,甚至是在隔断里侧另起了层两阶小台、垂幔四周摆的。
坐起身的华胥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见马上要坠下床边的狐人猛然绷紧身体,本就绒毛蓬乱的耳尾炸成绒团。
被危机冲击没了睡意,白珩本能地张开手脚扑腾,即将因克制不住本能而发出惊恐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少女条件反射地迅捷起身,膝盖支弹住身体猛然扑过去,将狐人扯着腰带给拽了回来。
“好险……”
看着僵直的狐狸被自己生生悬崖勒马,抱紧被子快速一骨碌滚了回来,华胥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松懈下力道。
而劫后余生的狐人则团团抱住软被,咿咿呜呜地往她和镜流中间钻,欲哭无泪地蠕动着:“还好被拉住了,谢谢小阿胥呜呜呜!”
白珩是个对内无比粘人的撒娇怪,没事就对着这两人发挥狐狸的种族优势,半起不起时更是会赖床上打滚。
“我叫云霜把护栏重新安上吧。”接住四肢并用抱住被子、使劲往怀里钻的狐人,华胥习以为常地道,“这样便不怕摔了。”
翻身出去伸手抓镜流衣角,试图她阻拦起床的白珩顿住,枕在被角茫然思考了几秒,然后才格外迟钝地惊讶:
“原来床上原本有护栏的吗?”
“原本有的。”
华胥回头往架子床边缘看去,目光投向那精琢如雕花的空缺,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护栏安在的模样,略微懊恼地低声道:
“不过我当初觉得没什么用,就叫人拆下去收着了。”
但现下看来,没用的应该是她当初的感觉,是她造次,质疑持明族专业如此的能工巧匠,险些造成事故。
横躺过整张床,狐人看着少女复杂的神情,心里删来翻去地想回应,最后干巴巴地“噢”了一声。
狐人本是要脱口而出对少女睡相的夸赞,但白珩左右扭头看看床的大小,又只能尴尬地收回去。
无他,能让她们三人一起睡都还不嫌挤,这床即便是好梦中街舞的人睡也掉不下去,何况华胥睡相确实与镜流是一脉沉稳。
白珩神游天外地想着,在因坠床风波而清醒的大脑里杂草疯长般乱想一齐,始终拗不过突然长出的懒骨头,不愿意起来。
已开始梳洗的镜流正在束发,剑士放下螺钿梳,对还粘在床上不愿起的狐人无奈提醒道:“已是巳时,再睡便该吃午膳了,白珩。”
“可恶……”
不轻不重的呜咽抱怨还没哼完,狐人就打了个哈欠,话音被气声扭曲变形,张大嘴模糊说:“昨晚、睡晚了,以后再也不领你们熬夜了——”
说着,她缓慢而眷恋不舍地翻身抻了个懒腰,抹抹溢出来的眼泪,又是一骨碌滚向床边才翻起来,打开玉兆查看时间。
但赖床,赖得就是一个‘不要你以为只要我以为’的理,主打昧着良心对一说九、对九说七。
只要不看,那么时间随自己而定,还能怀有侥幸。但如若看了,就是坍缩观测破灭幻想,直面自己晚不睡早不起的事实。
对着毫不留情的玉兆显示,白珩目眦欲裂地几乎要跪下来,抱头便崩溃哀呼:“啊!怎么真的这么晚了!”
“毕竟睡得就很晚嘛。”华胥在梳妆镜前接话,眉尾无可奈何地垂了垂,“真是聊天易上瘾,不知不觉便过卯时了。”
当初丹枫还能来看看,现下她的房间聚集了白珩镜流,完全没人能再管熬不熬夜的事,因为谁也不知道她们睡了没有、更不能进来看。
因此,屡屡在跨越修养标准的三人格外心虚,甚至打算以早起但出了门为理由,来遮掩今天晚起的事实。
冷毛巾敷去熬夜带来的双眼疲垂,白珩神清气爽地和她们来到厨房,努力用自己的活力满满来蒙混过关近侍云霜。
在持明侍女极力礼貌的配合下,狐人分明尾巴都支撑不住地不晃了,但还坚持控制住游移的眼神,强装若无其事地嘴硬,把自己编撰的外出戏码演完。
尴尬是尴尬了点,但好歹有三人共同分担、且云霜也有意装作不知,就这么遮盖了这次的熬夜。
吃完早膳过后,最近都形影不离的三人坦白了今日各自的行程,便决定暂时分开,相互串好口供偷偷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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