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有几张永狩原驰风猎场的活动门票,还有璇霄京的体验券!都在明年开春!到时候就穿着那身斗篷去!”
她又变得兴冲冲起来,重点变成了想炫耀自己那些,只要有好东西就绝不忘记她的朋友们:“我们一起去!”
袖下玉环在桌边清脆碰撞,丹枫停滞了几秒,回忆失败地结束了思索,发问道:“什么活动?”
“我记得是兴趣赛,拿到门票就能入场玩。擅长骑射的可以进模拟猎场参赛,不擅长的就任选地区自己玩。”
白珩开始掏玉兆,凭借着最后印象絮絮叨叨地给他们解释:“四种排名,都有不同的奖品,不参赛也有小纪念品拿呢!”
望着狐人玉兆屏幕的显示,丹枫轻锁住眉思忖须臾,无意识地了然点头,又平声问:“那璇霄京便是流虹街那处?”
“对啊!丹枫你知道啊!”毫无发觉的狐人兴致勃勃,“听说修缮得特别漂亮!有专门给游客体验的仙舟传统文化,还有手工艺成品卖呢!”
青年嗯了一声,眼眸思量地挪转了可以忽略不计的角度,简单答:“那处有我的投资,我多少有些消息。”
景元精准捕捉到话中的关键词,思维灵活地联络上与他财力相符的信息,小心将身体歪向华胥,极力目不斜视地低声道:
“除了投资,丹枫哥应该还有其他什么吧。”
华胥借着斟饮子的动作,也向他凑近过去,压低声音回了两个简短又庞大的字:“甯园。”
少年端杯的手差点没压住,自如的呼吸直接停在喉咙里,错愕得绷紧了一刹脊椎:“……是那个包揽了整座园林的住宅?”
“是。”华胥不动声色地叹应,“哥哥说常在宅邸宫阁里难免会腻,夏日想泛舟摘莲蓬,换处更新鲜,便买下来了。”
“龙女刚刚要花空积蓄的,也是这个?”虽说是问,但景元其实没有多少疑虑,反倒带着点有意逗乐的心去附耳低语。
说完,他略有期盼地抬起眸子,鎏金虹膜上闪烁着熠熠光彩,不偏不倚地望向少女双眼,格外想瞧对方反应。
如愿以偿地,华胥先是叫这尾音扬翘的话给怔住,没反应过来般惊愕了几秒,旋即多出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清艳面目短促对他皱了皱眉眼,因顾忌着被发现,表达出转瞬即逝被招惹的欲恼又止后,便干脆清清静静地不理他了。
哎呀,玩大了。
少年悄悄在心里吐舌头作完蛋状,又轻手轻脚端起饮子瓶,熟门熟路插进了少女应星之间,笑眯眯地往她周边缠人讨饶去了。
不料还没拉扯过几个来回,就听白珩振臂说:“我懂了!待会就写‘富成丹枫’这个愿望!其他都不写!”
“作为补偿,我也给丹枫想好了愿望!”狐人格外不见外地挥手作大方模样,以格外豪迈的姿态随话音点着虚空,“就写公务清零!清闲无事!”
知晓自己是被与公务挥手告别的同伴们微妙同情,丹枫轻阖目:“自那群逆党被扣押拔除后,族内已清闲许多了。”
“所以之前还比现在厚颜无耻还难缠吗?!”
当真与老迂腐们相互言语开火过,白珩回忆起那搬出百年积蓄来激烈骂仗的经历,大惊失色:“我以为他们现在才是破罐破摔!之前比现在还过分吗!”
“毕竟现下理亏,不像最初那么有恃无恐。”
华胥适时接话补充,短暂陷入了当时的回忆:“已经要到拿鳞渊境龙影和我的来历攻击的地步,说明当真穷途末路了。”
处理族内叛党龙师时,作为少主,少女在潜鳞宫大殿前属于自己的那一侧坐着,与兄长共享象征尊主的丹陛与王座。
而后左右各加两张精巧檀木座,围着剩下的四人。
就这样,刚从丹鼎司出院回来的六人高居丹陛,俯视着被扯出来的逆臣,一批批地拖出来审责,一批批地拖下去施刑问斩。
直到鳞渊境那来历不明的龙影被终于歇斯底里的龙师扯出来,公然于大殿上撕开华胥外族人的身份,撕开她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实。
“一提这事我就来气!”
最优先向龙师动手的白珩愤愤不平,狠狠跺了跺脚:“一群吃白饭的老帮菜也配骂小阿胥!她做的事这帮老东西几万年都做不到!”
“而且丹枫都说了,不是被惊动的龙魂、就是蜃气造成的幻象。这帮老坏种还死咬小阿胥不放!”
与白珩的义愤填膺不同,华胥对此情绪稳定,像只是普通经历了什么习以为常的情景,并不挂心那些唾骂:
“毕竟我与持明无关是事实,而这足够牵动重视传承祖训的中立派。他们要的就是在倒台前拼命添堵,极力拉我们同归于尽。”
少女轻笑一下,语声犹如慨叹:“且他们拿捏得不错,如若此事流传出去,至少有一半人会骂我欺世盗名。”
这本是该成功的,但怪她所学的历史教材实在太厚、而她前不久才击败的星神子嗣敌手,又太过声势浩大。
在这个君权神授的持明,她就是不朽临终前,赐予持明的最后真龙。
真龙在传不必让龙师认可,因为这群不被先祖注视的人、还不配去评价与始祖有最直接血缘的后裔,更没资格不认可。
因而以龙祖钦定的理由,龙师们恭恭敬敬为她砌了座‘龙祖任命’的台阶。即便外族身份被撕开、传得沸沸扬扬,都没人再有资格质疑她。
当然,这都建立在她是龙裔的基础上。
在拿到龙祖传承的那一刻,华胥就不是龙女也得是了,而世俗对她身份最大的让步,即为‘并非持明’这一点。
但华胥并不在乎这些。
她知道,自己那些不知何处而来、又无处不在的葳蕤哀然与身份无关。虽然如影随形地与她共生,但却只是附属的影子。
不会欣喜抛却,也不会纠结排斥,她只为不能对交心之人完全坦诚而愧疚,并对此深感抱歉。
这样想着,她兀自衔接上与脑中所想并不一样的话题,将应星制作的翻毛月饼捏起:“不过,鳞渊境下的龙魂当真有思维意识。”
“它当真会回应我。”有恃无恐地莞然弯了弯眸,华胥语音轻松,“这点毋庸置疑,但其他人就说不准了。”
“不愧是我们的小龙女!”
白珩欢呼着亲昵揽抱住她,使劲蹭着脸颊夸赞:“让那些老帮菜生气去吧!不朽星神一定要是最喜欢最喜欢你的!祂的龙魂喜欢你但不管老帮菜们!”
“我当初还以为那是小阿胥你的真身龙灵呢。”白珩软和下声音,像在和孩提交谈那样柔和耐心着可爱语气,“但后来想想,你也是小苍龙的呀。”
这大抵是最无辜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华胥在这句话里骤然定住身形。那些所谓龙女真身之说,已然成为了在时间里滴下松脂的软茧,但却并未凝固成琥珀,封存缄默。
在不知不觉便轻易成为共识的认知里,这则话题会隐秘地钻出疑点,敲打在神经上紧追不放地追问:
既然不是持明,那为什么会是苍龙呢?
问声盘旋,在数道目光对她忽而僵硬的关切注目下,少女认命似的猝然失笑几声,感到一阵快如龙卷风的誓言应验。
空明庭院仿佛察觉到了不简单的即将,逐渐收敛了声音,奇异不定地相互投递眼神,向同样一无所知的彼此试探问询。
真实身份。
这个她到底属星海间哪支族裔的事,其实也是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无论是隐瞒还是坦白,都让华胥难办了许久。
她或许已经错失了坦白的最好机会,现下说出来,结合她之前和倏忽同归于尽的那些举动,又将招致他们更深的愧疚与担心。
可如果继续隐瞒,更是不合适。因此华胥选择听天由命,若有问起,那就坦诚。若没有,那就继续把这个秘密保守下去。
纵然仅有丹枫知晓,确实不公平,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天外来客,这下就又公平了。
——可华胥心里清楚,公平根本就不是这么算的。
“我,是也不是吧。”
最终,在丹枫难得犹疑的目光折转来回里,华胥垂下眼,轻声叹息:“这事拖延得太久了,真的有些叫我不知怎么开口。”
当初坦白并非持明似乎只是一个台阶,是场对有恃无恐的晋升,在得到“你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只要你是你”就好的答案后,她放心了。
触动、感激,那些让她庆幸到能对天三叩九拜、又让她更加如拧扭肺腑内脏的惭愧的情绪疯狂滋生。并非此消彼长,而是同生共死。
怀揣着随波逐流的心情,她慢慢道出那个好似没有恰当时机、又好似什么都可以是恰当时机的真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