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轻响,打断了她的思虑。
叩击的韵律缓慢而小心,像是在害怕惊醒什么人,引得兄妹二人齐齐收声,不约而同向门外投去目光。
门外是道挺拔的高挑剪影,年轻非常,模样像背起了一只手。影子的主人刻意压低嗓子,悄悄试探着呼唤:
“丹枫哥,我能进来吗?”
早和友人有玉兆交流,丹枫了然对方这小心作为的意义,径直开口道:“阿胥醒着,你进来吧。”
门外少年闻言,便推开门扉探头进来,一双熔阳鎏金的眸子明亮和煦,在夕晖流照下亮如金火,快速而流畅地扫过书房内。
在看见窃蓝身影清醒坐在案边时,景元视线定停下来,俊朗面容都随着舒展的笑颜生光般化开,春意明璀:
“龙女大人醒了?”
“醒来有段时候了。”
收割脑中变得不合时宜的念头,华胥莞然弯眸,余光注意到少年沾了点面粉的袍角,不禁有点疑惑:“从厨房赶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问话落,骁卫眉眼弯弯地捧了捧手中物件,展示般将她目光吸引到精巧的雕花木盒上:“府外有人来送东西,说是丹枫哥的订购,我便转交过来。”
“是阿胥原先戴的配饰损坏,我再置了新的。”
单看木匣便知晓物件来源是什么,青年颔首解释,侧目对着少女向摆在桌上的木盒示意,温和道一声:“看看喜不喜欢。”
这无疑是个出乎意料的礼物,惊讶得能将方才还萦绕心头的低哀震散,变成不明所以。
讶异望着雕镂精细的木盒,华胥将目光回转,愕然往复在自家哥哥和礼物之间:“这……我原先戴的那几样是损坏了。”
“但妆奁里还有许多,都在吃灰呢,新购置又让哥哥破费了。”
置办新首饰的事,云霜不是没有提及过,但少女也以如此理由委婉拒绝了这个提议,丹枫也早知晓此事。
“新物件到底讨喜些。”
面对妹妹不解的眼神,家大业大的龙尊给出了格外柔和又意外的解释,一副不以为意,全然不将这风靡珍贵的首饰花费放在眼里的模样。
“丹枫哥说的是。”
衣料摩挲的轻响飒起,像轻敏鸟类羽翼的伸张。回头循声去看,白底衣袍弧度飞扬,是景元轻巧落座在她身边。
少年不知从哪里掏出只巴掌大的锦盒,也弯着眼笑眯眯地放置过来,和煦而巧妙地附和:“不过物件而已,能否博人一笑才是价值。”
华胥更加无言哑口,轻微不解地蹙起眉尖,露出未能反应过来的疑茫神色,眼里倒映着两张各自噙笑的面庞,仿佛暗有期许之意。
这下就更奇怪了。
茫然涌上心头,将这约好了似的给她送配饰的举动反反复复琢磨,只搜刮出些微犹如刻意欢快的安慰,态度格外像哄失去喜爱物品的孩子。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华胥确实喜欢精美的物品,平时也会为一些巧物投入钱财,但其实无论能得到还是得不到,她都并不是很在意。
赠礼的价值向来只在心意,所以如果有什么礼物被损坏,她也只会因他人心意没被自己好好保护而失落愧疚,并不会心疼钱财。
所以她是当真不知道,自己是和他们怎么脱轨般掉了频道的。
少女小心而谨慎地反复端详,试图在气氛与记忆里搜索出蛛丝马迹,墨色眼瞳自二人挪到桌上赠礼,最后缓慢地斟酌问:
“我、是怎么了吗?”
这疑问相对有些抽象,堪称脑电波交流,但景元却听懂了。
少年眉眼反应地微微扬动,旋即明朗弯盈开,了然答:“啊,是白珩姐前两日说,龙女收妆奁时发现了支损坏的发钗,之后心情便有些低落。”
“那是谁人所赠吗?”
鎏金眸子好奇投来,流水光斑般停驻在身上,似在深切凝望,又像仅仅只是简单平常地落下。
它在少女骤然如失陷的瞳孔里游索,犹如像搜寻什么的网,几不可察地颤荡缩放,像在心跳如鼓地紧张什么,极力被捋平了安放想隐藏。
华胥没发现这点情绪的异样,眸光在回忆时放空一刹,确切于记忆中翻找饭了可以对应的画面:“……好像是有此事。”
“但它应该只是支,随手买来的普通钗子。”
那是有点印象模糊的玉钗,雕镂着泛流浅蓝的绽放海棠、坠垂琳琅珠链,是该在发间左右簪着的一双饰品。
华胥不记得自己戴没戴过它,丹枫给她置办的饰品很多、白珩镜流也不时给她送过,因而除非极其特殊,否则她很难立即找出来源。
而在这段的修养期间,她几乎不着什么饰品,平日都用镜流亲手制的锦带束发。只是前几日闲来无事,这才打开妆奁重新收拾。
却不料,她在其中发现了另一样损坏的饰品。
华胥记得,她的玉镯耳坠都在战场损毁、耳坠似乎是后来被谁修好过,不过那大抵是伤重的幻觉,因她最终只得到了对残缺的耳针。
唯独这根似曾相识的海棠花钗,莫名其妙在妆奁中折断了。甚至还是一根完好无损、一根碎作两段,再也无法成对使用。
少女想不起它的相关,至今也是。
她记得自己那时看着莫名如被震裂的玉钗,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抚摸上那温润却冰冷的残玉,忽而感到一点细微的怅然若失。
她说不出话,似乎也不该说,像喉咙里曾有道划破皮肉的暗伤,偶尔会刺痛几秒,但终究无法、也不必宣之于口。
白珩心细,便宽慰她称,仙舟有说作“玉挡灾”的老话,说不定便是如此玉钗护主,想让她平安归来,让她不要放心上。
“这么好的水头,一看灵性就很足!而且绝对是很在意你!”
狐女信誓旦旦的话音再次回荡起来,如梦似幻地重播:“不难过昂,开心起来对它笑一笑,把它用丝绢包起来收好,未来还能陪着你、看着你呢。”
“实在不行,姐姐找人问问能不能修,镶金给你接起来,我祖母的手镯也是金缮过的,照旧戴了一辈子呢!人见了都夸好看!”
白珩态度相当认真,虽然语气有些无措的,但转眼就将所有方法给少女说了一遍,和声细语地贴着她脸颊,用亲近的动作传达陪伴与安慰。
这么听下来,华胥恍惚也以为,这玉中当真有记挂她生命安危的灵,心头居然弥生出更为清晰的哀伤,可转眼又风纵雾散地消失无踪了。
以至于她现在也没分清,那缕低落到底是来源于折钗下隐埋的怅然、还是她低喟于所历宿命千万回转的叹。
因此,少女只是脱身思绪里抿唇,扬起一个不算明显的温明弧度,双眼随着盈垂下柔软的弯:
“无妨,大抵是不关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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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367字,感谢大家的观看!
饮月之乱最后设定补充完毕,果然还是用枫哥视角去推测这些更容易明白,龙心这东西出现了那么多次,除了激将法必然也会是催化剂,就我自己的推测来看,枫哥他真的没有选择啊。
第98章 决定
暮色四合。
眼看临近晚膳时间,结束乌龙过后,正巧就待在书房的两人自觉当起临时帮工,将处理好的文书挨个收拾分类好。
当卷轴终于全部清空,三人准备起身去厨房帮忙打个下手,好趁着机会在忙碌后、彻底把旧衣裳换了的时候。
远在曜青且消失多日的天风君,向华胥发起了通讯请求,打了三人一个措手不及。
书房空旷安静,关起的门扉将通讯请求的简短电子音拢在室内。仅敞半扇的窗透进光亮,摇曳婆娑着灿金丹红。
华胥下意识顿了半秒,因不在战时,因而脑子里还有空当去钻出疑惑的想法,转瞬即逝过后,才将通讯接听。
窗外流照的斑驳的光影斜斜入室,洒透了等待请求通过时的模糊身形。少女指尖在玉兆划过,幽莹蓝影猝然闪动。
“小妹!”
熟悉的年轻身影欢脱呼唤,面目衣裳都在电子光亮收束扩散后,清晰得纹路都可窥辨,满脸皆是久别再见的欢快:
“我这边最近有点忙,今天才有空找你!怎么样、身体好点了没有?”
持明的面貌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年轻明快,带着点不设防的直朗,像个久别重逢的普通年轻人,和威严的龙尊根本不挂钩。
而没等华胥回答,商声余光便注意到旁边的两人,石发色的绿眼振亮了亮:“喔!”
他短促而恍然地发出一节单声,兴致勃勃地招呼:“丹枫!你们也在啊!中秋准备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来曜青过?”
近似亢奋的语气并不叫几人讶异,景元扬起笑脸,眼尾都跟着垂下去,吟吟称:“已然在准备了,天风君得空也到罗浮来,体验一番与曜青别样的风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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