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人的屋室此刻正开着门,任由室外浓醇的阳光斜铺倾泻,直到成斑斓状洒在廊道,碎成湖光般反射的浅金碎粼。


    方踏入廊道的几人霎那停了,宛如被寂静环境同化般没了声音,哪怕因急迫赶路而不均匀的呼吸音,也被刻意放得极轻。


    茯苓心中只觉忧恼,不自觉也被仿佛无人在此的环境影响,从而放慢了动作。最后还是率先抬腿,熟稔地向那间安静的修养室走去。


    司鼎站定在门边,礼节性扣了扣大开的门扉,向其中温声呼唤:“龙女。”


    站在窗边的少女隐没于室外清醇的金辉里,剪影细斜拓落在满地秋色上,纤细而朦胧,犹如一道投影幻像,轮廓悉数模糊作晕散的淡光。


    听见声音,她回过头来。


    松散以丝带在末尾绑着的头发慢悠晃荡,被夕光浸浴成鎏金色,流淌在背后,光影斑斓地向女性温明莞尔道:“您来了。”


    日暮西山的光照自她发间穿过,擦过那张冷白近透的脸,似乎能将皮肉下的骨骼都晒透照彻,又淋漓成被筛穿的光束,横斜破碎满肩。


    潜意识克制着呼吸放轻,如同怕惊醒梦境。待反应过来眼前是切实之人,茯苓才松了悬紧的喉嗓,也跟着笑而点头:“得了空,就来看看你。”


    “今日身体感觉如何?”


    “不日便当真能回听潮洞天,打理族内事务了。”


    清越音色噙笑,但还是未能全部遮掩忧重的心情,让华胥不动声色地凝滞,又接上话问:“他们……还是没醒吗?”


    茯苓余光一寸不落地将不发声的五人览过,却不拆穿,若无其事地配合说:“尚未,但大抵也快了。”


    “他们伤势恢复得好,醒来也差不多可以自由活动,不必拘在病床上静养。那时你也能轻松些,不必日日神思不歇。”


    华胥收手自窗边走过来,身上披淋的淡金细雨逐渐褪去,轻笑回:“这和他们无关。我本就是闲不下心思的人,发呆坐不住,总得想些什么才不难受。”


    “关于您所说的,长生化之事……我或许有些想法了。”


    说着,少女迎向门外不走进来的司鼎,就在话音落定收止的时候,窃蓝衣角骤然停顿在了门外,微微摇曳着沉默的弧度。


    两相无言中,司鼎夹在中间,泛起了罕见的心累。叹出不知第几口气,女性的肩头随吐出的长气哀然颓下,有如放任:


    “算了……你们进房间慢慢说吧,我须得回丹鼎司处理些事务,便不继续逗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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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破解寿命论的第一层台阶!


    这次更新的有点晚,主要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时暴躁时低落,心情乱乱的,昨天忽然一下崩溃了,啥也没写【闭目】今天赶快收完尾就发出来了,可能会修一修什么的,给评论区的姐妹们发红包补偿呜呜呜,谢谢你们支持我!


    第95章 解惑


    如果要给眼前情形定一个形容,那大抵兴师问罪是最合适。


    假如白珩没有红着眼眶使劲憋眼泪、镜流也没有忧切蹙眉望着她、她的哥哥和同小辈组搭档们没有欲言又止,那么确实是兴师问罪的。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白珩哽咽又略显气急的责问,语气里细听,还有些不争气的委屈:


    “还在这里站着!还不躺回去!”


    当听见少女声音时,狐人便在积蓄眼泪了,说不上来的情绪海啸似的席卷了她,宛如万流汇聚,庆幸、害怕、生气同时爆发。


    可惜白珩的表情比嘴还不争气,凶怒还没在脸上摆出来,眉眼已露无法再忍饰的哭相,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涌出一道呜咽。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气哭的,还是吓哭的,或许都有。


    光矢落下的肝胆俱裂不远不近地蒙在心上,像雨季玻璃上的水,伸手去抹,湿冷就汇聚成水流崎岖而下,再隔段时间去看,痕迹消失了、雨水却没有。


    狐人不止一次这么无力过了,但起码倒悬海时还是两人共进退,共同在荒星上躲藏求生,绝地反击。


    可这次却不是如此。


    倏忽的话,白珩都记得。是啊,即便帝弓司命刻意保华胥性命,但坠摔在星球表面,没有倏忽血液,又是怎样惨烈的情况。


    冰天雪地里,落在雪地里粉身碎骨,只能等着自己重新生长,再自己爬出来,找到同伴汇合,继续和大敌搏命。


    那么她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和少女共进退的人,到底起了个什么作用?


    想着,晴蓝如蔚的眸子更加通红,泪水接连往下掉,凶狠也凶不成样子,白珩胡乱抹掉眼泪,宛如控诉地道:


    “不听话也不好好养伤!平时乖都是装出来骗我们的!”


    “说好会一起面对,绝对不瞒着我们、也绝对不以自己为代价……结果呢!帝弓光矢降临了、绝灭大君也冒出来了!”


    数着种种出乎意料的事件抽噎,白珩几乎泣不成声,还在硬撑字句,愤恼又愧怨地问:“你什么都知道,可为什么一件事也不说?”


    面对华胥,她这个当姐姐的素来是相当没出息,因此哪怕已经哭到视野模糊、抽噎不断,也始终没说出什么重话来。


    她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表情已然是不受控的痛哭状态,在断断续续的换气声里,狐人克制住本能蹲身的蜷缩,袖口早已湿透。


    “你怎么能这样?”


    无力又无助地如此指责,白珩反复呼吸着,通红的双眼投定在窃蓝身影上,难以忍耐地悲声问道:“我们难道不可信吗?”


    “……”


    支离破碎的哭泣质问声使得华胥垂下目光,却没有露出犯错后的心虚情绪,只坦然摇头否认:“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就是因龙女笃定。”


    轻微动荡的目光锁在少女身影,景元缓慢开口,仿佛一场明知故问的求证:“若我们知晓,便绝不允许你如此行动,对吗?”


    华胥这次的回答没有停顿,但目光依旧未和任何人对上,人却不避不躲地立在原地,宛如等候发落般平静:“是。”


    “……!”


    应星骤想接话,急促吸了口气,但言语方在喉咙里奔涌了一半,忽而就随着失力的肺腑而堕散,在口中戛然而止。


    难以分辨的激烈情绪上涌,让他想质问:“既然知道危险至此,为什么还要这样?”


    可问声已被摆在眼前的事实击垮,没了支撑再让他说下去,连带着本能脱口而出的字句也一齐粉碎,沉甸了心脏,却再无踪迹。


    如茯苓司鼎所说,罗浮能无恙脱险、且一举清除内忧外患、还保障了最少伤亡,都是因为眼前少女将己身为棋来布局筹谋。


    说难听些,他是既得利益者,拿什么指责她的不要命?


    既拿不出更好的方案、也做不到创造比目下更好的结局,甚至命都能算是仰赖对方才保住的,又凭借什么去责问她呢?


    如果是这样,那对待华胥未免太不公平了。她筹谋布局、机关算尽,生存几率是悉数累计到他们的头上,没有一点退路留给自己。


    即便是算计,那也未伤害到他人、只是最大价值利用自己,种种行径全无可被指摘之处,所作所为理当名垂竹帛。


    那他们要怎么问责?


    华胥根本就不是为了她自己。责问她为何奋不顾身,归根结底,答案是他们迟慢愚钝,对周遭暗流一无所知,思虑全数搁在表面。


    甚至他们这群根本就理亏的人,还真的引起了对方的愧疚。


    应星压低眉尖,难得感到了被仙舟冠以“百味杂陈”的低乱情绪,心底仿佛坠堵满铅云,说不出话、还喘不上气。


    同样不知何以言的还有华胥,少女沉默地等待他们动作,而后沉默地想、沉默地反复打消思忖出的话语。


    无话可说。


    这是这场见面里对她状态最合适的描述,毕竟她确实是最理亏的那个人,大包大揽安排下一切,把所有人蒙在鼓里。


    “先进来吧,走廊气温低,不适合久待。”


    她侧身将门让出来,玻璃般半透明的淡金流淌,在走廊与门扉交接的不规则空间里游荡,像薄如蝉翼的曼舞轻纱。


    衣角翩动,少女侧进流照最浓的光明里,本就浅淡的身影几乎消融在夕晖里,仅有颊边小痣算得上浓墨重彩,却也在金辉里转瞬即逝。


    连接五指的肌腱纤细,像瓷雕古琴上延伸的弦,又像薄软轻绸的褶起,撑凸起薄腻的肌肤,突出线条细利的腕骨,而后便悉数隐向袖下。


    往日不离手的蓝玉镯子早损毁在光矢中,因而空荡荡勒出截苍白腕骨,什么也不露。就这么按在门页上,还不如投落的剪影来得切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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