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下星神陨落、命途崩解,你又能做到什么?”


    “做到什么?”华胥讶然,怔愕过后,她又忽而很为令使的话语而失笑,“明知故问、负隅顽抗,似乎也是你的强项啊。”


    忆起对方愉悦与自己共同迎接光矢的模样,少女自心底觉得,有阵说不上是游刃有余、还是感喟释然的情绪弥漫上心头:


    “我只要联手我的战友就好,杀死现在的你,我能保证他们谁都不会死。”


    树怪不以为意地侧仰起脸,俨然与祂所说般不在乎生死,饶有兴趣地盯着严阵以待的三人,放慢话音问:“那你呢?”


    “这就得多谢你的丰饶赐福了。”华胥毫不避讳地莞尔,“毕竟坠落到星球表面,我也圈须全尾地回来了。”


    “那可千万别忘了,若你不死个干净,我就能随时夺舍你的躯体,作乱罗浮。”


    闻言,华胥半抿着的唇有了些明显的弧度,像是胜券在握,耳下流光溢彩的长玉坠颤晃进了发间:“这可不一定。”


    妖异面容扬了扬眉头,略微怀疑地嗤声:“任何具有我之血液的身体,都可以是我的身体,你不会当真忘了吧?”


    少女不答话,只从容对上祂充满攻击性的双眼,无声以口型一字一顿道:“你能舍弃的,我也不在意。”


    这是在光明将她们的意识剥夺去前,华胥听到的,来自倏忽镇定的反驳。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叫她别得意。


    在穷途末路,死到临头之际,给要和自己一起湮灭的敌人一点怜悯又自得的反击,告诉她:


    别以为你是胜者,我早就看透了你的布局,只是正好我们都要牺牲自己最不在意的东西,因此我顺水推舟,你才有拉上我一起死的机会。


    华胥知道,建木不止一棵,倏忽也不止一个。只是现身在寰宇间的只有罗浮上的建木、和丰饶令使倏忽而已。


    倏忽不怕死,更不必怕死,哪怕要杀祂的是巡猎辰矢,也无所畏惧。这并非是因丰饶赐福、更不是活够了,是因祂的目的只有一个:


    力量同化。


    建木古有通天之树一称,加之倏忽方才自称,它是自星神天体上落下的部分,因此建木很大概率能够直接链接丰饶星神本尊。


    而这也就是倏忽之前不畏惧死于光矢之下,且要灌输血液、植入残种同化她的原因。


    生于星神、长于星神,那就无论如何都受制于星神。就像再强的子蛊都不会杀死母蛊,子蛊死亡对母蛊无影响,可母蛊死去,则子蛊全部入灭一样。


    若被建木寄生,同化作丰饶之树,那也就永远受制于药师,在不可能反噬于其。


    赐下生命的母亲,理应受到生命最崇高忠诚的敬爱,因此直接源于丰饶的子裔永远不可僭越,甚至有随时被收回生命的理所应当。


    届时,她这个被倏忽笃定的升格对象与建木同化,从‘龙裔’变作‘丰饶之子’后,也就失去了伤害药师的资格。


    就理论上而言,她的升格会因此不再成立,但据华胥所知,时间于星神而言毫无意义,因此她不禁想要试探,企图探索更全面的真相。


    毕竟倏忽知晓如此骇人听闻到逼近虚构史学家的消息,已证明棋桌上早没了完全的黄雀,遍是你知我不知、我知你不知。


    祂打了很好的算盘,但可惜丰饶在某种意义上,也属于不朽某部分的传继者。


    而将存在联系的星神力量相互融合,纳为己用,这是她与倏忽默契而狂妄的野望,更是双方很久前,就都投入实验的想法。


    “你很聪明。”


    紧张感渲染的雪白无垢里,倏忽突然开口,阴狞的吐字震落了积雪。祂脸上的表情拧成一种欣赏又憎恶的复杂,衬得面容格外扭曲:


    “你猜到了真相,看来你也已经苏醒。我很喜欢你的敏锐和特殊,但我不喜欢你活着。”


    因为活着的华胥,就等于祂的失败。


    这代表未来要再次上演慈悲瓦解的悲剧,祂会在无光的昏暗里失去母亲的气息。命运要祂伟大慈怀的母神陨落、被卑劣的复生者融合,可祂不要。


    “我不喜不朽。”


    佝偻的身子从翕动液化的血肉里站起,逶迤蛇群般浮游的藤蔓:“永恒开创者已死,你们这些残存子裔若懂明哲保身,就该归顺在我的麾下,而非破坏长生极乐的妖弓。”


    “华胥,再论是非已然无益。”


    掌心染血的残种已经开始萌芽,钻出的薄稚叶片柔韧刮蹭手心,华胥用力捏住它,缩聚的月轮重现于另一手中:“说的是。”


    “既然都知晓彼此间的血海深仇,走到如今地步,是非对错于你我而言,早已失去所有意义。”


    流窜的电光细密如网,错裂出半空金霆,紫暴卷起呼啸的风雪,水影凝出庞然威形。奉浮的明珠光华璀璨,映入少女墨色的虹膜:


    “只有各凭本事,以论生死分输赢。”


    ————————


    是的,大家应该看出来了,这是穿越者【?】和重生土著【?】的终极对决。


    因为不常出门,昨天出了趟门后精力暴跌,恨不能躺在床上不动弹,果然还是要坚持锻炼出门才行【泪】


    第91章 汇合


    风雪飒飒。


    一望无际的冰原铺满白雪,在夜幕下化作深冷的蓝,巍峨黑山只裸露着些微本色,在漫天弧回的极光下沉默耸立,像注视世间的高大幽魂。


    大抵它们生来既是为了吞没生死、令万物缄默,因而荒冷孤原上随刀兵绽放的霜白与轰然烈火,都引起了它们的蓄势待发。


    焰红在剑锋转瞬即逝的冷白中蹿升,烧绽出团簇的红瓣,焚毁去浓晕黯蓝灼灼颓落,烈火在冰原上扎眼得出奇,赛过天顶星芒。


    难得抛开金人,应星紧皱眉尖提剑挥锋搏杀,染了削的破损绷带在手臂上几乎脱落,工匠都来不及管顾,狠向前方羽民劈下一剑。


    自落地在这颗风雪遍地的星球后,云骑与丰饶联军的战斗又开始无止息地持续。


    鼻腔内的气息宛如半化不化的血冰坨子,融滴洇在水里,是一股恶心而寒冷的铁锈味,经由烈火烧灼后挥发,格外令人反胃。


    “我们的首领并未死亡。”


    幸灾乐祸的口吻说着,定定盯着他,那眼底钻出一缕缕高高在上的幸灾乐祸,羽民兀然拔高了声音:“妖弓的箭矢杀不死……!”


    话音在剑锋捅进喉中切割开声带,强行令话音戛然而止。


    朝霞榴火的眸子难得盎然着激烈至极的杀意,犹如一簇疯狂跃动的火焰,倒映出瓢泼的血珠:“那畜生也配?”


    大概恼恨到极点,反而会激发出格外肆烈的笑,羽民眼里最后映出的景象,便是烈火烧出的炽热光明里,工匠被撕裂豁达的沸恣眉目。


    张扬的攻击性充斥在那双颜色温柔的双眼里,犹如自封层下挣裂的,还在不断发出咆哮的火怪,沸腾激昂到扭曲。


    那双眼睛锐亮极了,亮得比天幕极光还叫人滞心屏息。


    羽民盔下的眼睛正因致命伤剧烈颤动着,逐渐在血液近乎尖叫的狂欢喷溅里失去焦距,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逐渐模糊,除了一处。


    那是山脊黝黑如骨的脉络线,头顶是光帛翻越山巅弧游夜幕,脚下是萧肃嶙峋如焦骨成丛的枯林,黑压压地立在雪上。


    凋零细瘦的在风雪里负隅顽抗,虽说不够繁茂,却泛着缄默的孤黑色生命力。可目下,那片黑林竟开始肉眼可见的衰颓、蜷缩。


    像为数不多的生气终于被谁抽剥干净,坚实躯干朽落坍塌,扬起同细雪裹挟的灰烬,带着一股即将喷薄的念头席卷而来。


    霎时,积雪崩塌滚落,猩黑巨影破开山脚哗然蓬生。


    天灾般的雪暴铺天盖地,羽民歪倒在地,控制不住地抽搐着,灰暗的眼睛立时又亮起光彩,兴奋癫狂的情绪仿佛点燃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几欲狂笑的下意识反应震动了破损焦干的喉咙,雪啸漫天涌来,瞬间就已逼近眼前,羽民却越发激动,尖锐恶意在最后挣扎的生息里狂生。


    倒灌的雪片接二连三飞进眼里,让应星不禁嘶声咬着牙闭了下眼,提剑挥出火幕烧去阻碍视线的大雪,迅速向安全地带撤离。


    在雪涛滚滚的瓦解声里,树藤绞动咯吱声破风靠近,像条沉甸甸的铁鞭,顺势引来一道被刻意浸成愉悦宽容的阴冷女音:


    “我听到了你在质疑我。”


    破风的挂裂呼声极其明显,气流被撕碎的飒响让他轻易预估出藤蔓模样,俨然是奔要命来的。但却只让工匠浑身冰冷,克制不住地感到惊怒。


    ——倏忽真的还活着。


    巡猎命途的执掌者,凡人连望尘莫及都是荒谬高攀的帝弓司命,祂落下的箭矢竟然没能杀死这于星神而言,连区区二字都不配用上的令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