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有什么存在想到如此可能,”面容难得沉凝,丹枫语声里带着缓慢至沉重的怀疑,压低眉尖道,“这虚实叠加的现象才产生?”


    这是个敏锐且一语双关的试探,正正好问到最关键的点上,让人不自觉便开始发散联想,怀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有如此能力?


    由此跟进,还会发酵出越来越多细思极恐的问题,比如:


    对方起念的原因是什么?是有意还是无心?所图又是什么?以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存在在寰宇生灵的视野间吗?


    切身体会到同族几近悬停的顾虑心情,冱渊君滞住半晌,却也只能叹息:“此疑小妹也答不上来,她连卜三卦,卦卦如此,再无更多信息。”


    “不过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另外事宜。”


    打破气氛中凝固的沉窒,仿佛与满室寒悸紧迫隔绝开,千鸾握着华丽的玉石晃了晃,笑说:


    “小龙女叫我替她挑些能看的公布,所以这投影的活,各位就不跟我抢了吧?”


    “千鸾将军请。”丹枫即时颔首,很快将方才如被擢住呼吸的气氛转换,苍青碧玺的眸子低垂过一刹,而后又恢复如常。


    腾骁顿了顿,也接话附和道:“既是龙女所说,我们自然不能再替她更变,她的玉兆由谁公布了。”


    “那我申请作为助手!”触发关键人名且对情绪感知灵敏,白珩也飞快举手毛遂自荐,大声将话题带远,“千鸾将军!我来替您开投影!”


    金发狐人笑着一弹指,配合地飞去一个眼神:“批准——”


    于是白珩兴冲冲晃着尾巴跑上来,熟练操作开投影,期待地看着千鸾解锁玉兆,在投影的空白页面里登入少女的账号。


    本是打算就这么切入主题,好顺道带出少女在十王司中透露出的消息,结果不知是重新登陆的原因,还是白珩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和对方聊天的记忆,导致瞬间显灵。


    在玉兆链接完成后,兢兢业业数百年的投影屏忽而开始故障,晶蓝屏幕卡顿半秒,而后爆炸般开始疯弹旧信息。


    “?!”


    操作者千鸾大惊失色,看着早已经被其主人回复处理过的消息刷新更替,瞳孔不住摇撼着:“这怎么回事?腾骁将军?!”


    呆愣看无数来源不同的信息几乎狂轰滥炸地弹出,金狐狸为少女隐私不保而倍感愧疚,两眼睁圆地向武将求证道:“神策府的系统和曜青不一样吗?!”


    “按理说,都是一样的。”神策府的主人同样陷入了错愕,难掩惊愣地望着几乎要刷成残影的信息条,对眼前景象大为震撼。


    腾骁上任好几百年,从未在哪面投影上看见过这种堪比病毒入侵的场景,让他也拿不准主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要说……武将甚至愿意怀疑是欢愉星神混进了神策府。


    “小应星……”白珩缓缓伸出手,试图扒拉身旁的联盟工造之光,而黑衣的工匠也愕然半着张口,叫她一喊才脱离如此状态。


    应星愣了愣,扭头对上狐人茫然中带着点希冀的双眼,脑中立时未卜先知了好友没说出口的期盼,有些哽喉地答:


    “我真不会修这个。”


    “我也没见过如此情况。”语声里透着飘忽,景元直勾勾盯着投影,眼神竟有些恍惚,“按理说,怎么也不会如此啊。”


    面对着癫狂的投影显示,一群驰骋沙场,力挽狂澜的大人物原地无措凌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齐齐看投影,浑身上下都透着无处安放。


    须臾后,刷屏的消息才渐渐变慢,有了平息之态。


    也就是在这时,一条由‘风籁’发来的信息醒目挂在投影顶端,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众人都看了个清楚:


    ‘您等我找个机会,把身份籍贯暂时移出联盟,到时候把那帮老东西吊龙尊雕像的枪杆上抽,十王司也管不了我!’


    在场唯二的持明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没等表露什么,华胥的揶揄回复又弹出来:‘不去天才俱乐部,果然是因为你对帝弓司命爱得深沉。’


    霎时,整个正厅纷纷陷入了默契而诡异的沉默里,在眼神的微妙交换中,众人无一例外地对消息后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好想看啊……”白珩小声在镜流耳朵边如此嘀咕,心神跟着趣味十足的信息飞远,顺势拿额头蹭了蹭她肩膀作为掩饰。


    剑士不说话也不附和,眼神却诚实地往投影瞥,不动声色地捕捉着每一个可见的字眼。


    大抵算半个罪魁祸首的千鸾无疑是来了兴致,但瞥望周遭都没有动静,也只得极力若无其事,企图在弹出又被顶走的消息里找到后续。


    终于,不知为何攀扯上地衡司的后续跳入眼底,少女一本正经称要贿赂司衡的话语弹出,甚至通知对方道:


    ‘动手记得告诉我,我提前告诉骁卫。他抓你,我更好捞。’


    惊喜出镜的景元反应极其迅速,在厅内目光向他投来时,少年掩饰地抬手捏下巴,低头就把视线黏地上,装作若有所思的模样。


    对面名为风籁的联系人还在得寸进尺,喜极而泣发:‘骁卫您也能贿赂,太好了!能顺便贿赂将军和龙尊吗,感觉这样更稳!’


    ‘将军不敢,龙尊不用。’


    简短字迹映入眼底,嘴唇用力到酸痛的千鸾用力咬住口腔,目光不自觉揶揄地转向旁边的武将,旋即格外不给面子地“噗嗤”乐出来。


    一笑带动全场,白珩也没能忍住,发出同款引人注意的笑声后,立即将袖子抬起来挡嘴,开始在噗嗤噗嗤的声音里装咳嗽。


    被笑的腾骁看了她们一眼,索性抓上另一位当事人,从容道:“你们不妨问问丹枫可真会来贿赂我,抓着我笑,未免太单调。”


    “那这么说,骁卫咱们也可以一起抓来笑了。”气氛欢快变动,千鸾不嫌事大地乐呵呵往少年那看,转又收回目光去看腾骁:


    “龙女小美人敢走骁卫后门,贿赂司衡,唯独不敢贿赂您。腾骁将军,您这亲和力不够啊!”


    “就算会,小妹也不允。”


    冱渊君神情融化许多,显然也被这小小插曲舒缓了心情:“她都道如此罪证足入幽囚,元帅出手都束手无策,自不会明知故犯。”


    “尚是私交甚好的将军,”丹枫并不惊讶,甚至不出意料地垂眸扬下嘴角,补充解释道,“没说贿赂十王,已是疏离了。”


    显然华胥在文字上的功力比嘴上要更放得开,此话一出,应星低着头便开始嗤嗤地笑,溢出喉咙的气音不绝,俨然乐不可支。


    千鸾腰都快笑得直不起来了:“我的帝弓司命,我不当隐藏联系人了,有这么有意思的小美人怎么不早介绍给我!”


    “冱渊君你改天对小龙女说说,这群我也要进,太有意思了!哦对,这群名叫什么来着?”


    持明女性面不改色地瞥了已有笑意的同族,抬了抬头,特意将每个字都念得极其清晰,正声说道:“清君侧卫队。”


    “噗嗤!”


    离丹枫最近的几人不约而同捂嘴侧头,一副紧急掩饰没憋住笑的姿态,本就笑得停不住的应星更是一抖,飞速转身就把手摁脸上,肩膀颤抖。


    往日最开怀也不过轻声发笑的镜流此刻也不例外,剑士背过身将手搭在弟子肩膀。师徒两个皆齐刷刷低着头,发带都随着身体抖动发颤,咬死牙关极力不发出笑音。


    而白珩顾不得形象,整个人几乎是抱头蹲在地上,抖得如同上了高频震动仪,响亮的呼吸声还没涌入肺中,就又是猛地咳笑。


    “饮月君。”冰蓝琉璃曈不自觉带上了些好整以暇的笑意,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欣慰与愉快,有意发问道,“如何感想?”


    丹枫本还是那副无奈面容,只略微扬着些嘴角,看起来既平和,又对周边或背或蹲的身影束手无策。


    兴许是实在抵不住全员都笑到发抖的欢乐气氛,他欲言又止几遭,环顾四下,竟也与这些同伴一般,蓦地从唇齿间溢出声笑。


    青年摇了摇头,神情温和而纵容,苍青琉璃的眸子向难得促狭的同族龙尊看去,欣然笑回:“得储如此,君复何求。”


    “好个君复何求。”绥序也笑,却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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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来自《山海经·海内经》“建木,百仞无枝,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暤爰过,黄帝所为。”


    注②:来自《大荒北经》“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烛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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