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音在名氏里低沉,战首猝然接上话,庞然身躯在幽晦中如同一团吞噬无尽生命的鬼影,属于剑刃的寒光反射一刹,溅出泉流般的血液。


    回忆着战场上狂欢的战斗方式,呼雷凶戾地呲了呲牙,拽动锁链发出一连串摇荡的金属声响,透露出些许躁动:


    “你的幻象,让我与部下连收敛尸骨、确认死活的想法都被忽略,直至战斗结束,我才开始审视这个疑点。”


    “我最初忏悔轻敌于你,犯下大错致使狼群惨败,”他目光深戾,似乎要把少女盯出一个洞,“但我轻敌与否,你的性命能给出答案。”


    “华胥,你能确定自己还活着吗?”


    第一次念出这个怎么听都属于仙舟的名字,少女沉默着,毫无遮掩搅乱的让狼耳捕捉到她跳动的心脏泵声,清晰、正常。


    那袭清雅的窃蓝宛如天边窈窕的天光,与环境格格不入。华胥打量着他,对判官口中的传闻有了些许认知,一言难尽地蹙了下眉:


    “你确实有些变化,呼雷。”


    分明是他自己说的话,如今又来问她这个当场丧失意识的人,这跟事后诸葛亮有什么区别。


    “看到了些有意思的画面而已。”


    呼雷低嗤,忽略了她话音中的讥意,并不意外她的态度,活物独有的呼吸与心跳极富节奏,逐渐和他胸腔中的频率重叠,让他嘲笑道:


    “你跟随仙舟星海征伐,殊不知寰宇之中的第二个不死者,世间最该囚压的怪物,就是你。”


    微微偏头,完全不能理解他是从何得出如此结论,华胥抿着唇顿了又顿,如听天方夜谭般忍不住发笑:


    “我若是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不死怪物,那首要任务便是吞并倏忽,给你们这些孽物一点颜色看看了。”


    大概和幻术相关的倒悬海出征也牵连着精神病的预示,和那场战斗相关的许多人,都在很多时候表现莫名得近乎让人觉得神经质。


    这无法令她理智地去思考,人理解不了没有前因后果的话,这种东西连支撑的来源在哪都无从得知,更何况逻辑。


    而呼雷却没表露出被玩笑的恼怒,反而看了她一眼,吻部张开,扬起格外显眼的笑弧,戏谑似的慢声道:


    “你分明有很好的想法,龙裔。”


    乌黑眼眸里倒映出狼人格外讥讽的脸,分明晦暗,却格外清晰。闻言,华胥脑中闪过电流般的灵光,猝然凝固了神情。


    转瞬即逝的愕然在眉眼间荡开,少女周身与叹息掺杂的风轻云淡消湮去,俨然是被这戏言点通了不解之谜后的隐秘连接。


    吞并。


    “……”


    安静凝视着狼人,华胥面容里的所有情绪都被抹消收敛,末了,她抿直的唇线蓦然翘了一下:“看来这就是祂的打算了。”


    呼雷喷出一道粗粝鼻息,眯着眼打量她并不见慌张惊愕的神情,戏谑反问道:“你敢如此断定?”


    “毕竟你当初告诉过我,有朝一日会从倏忽身上夺取些什么,但我猜测不光如此,你也曾想过独占我的力量吧。”


    “或者说,不朽的力量。”


    吞并力量,将存在些许联系的星神力量相互融合,而后纳为己用。好巧不巧的是,她申请的实验也和这个有关系。


    目光逐渐褪去思量,少女好整以暇,仰着脸迎上狼人目光,微微偏了些角度,又补充道:“你们的目的都是这个,绝对会因此分崩离析,不担心吗。”


    闻言,呼雷嗬嗬粗笑起来,眼底利光如昔:“我们之所以跟随神使听命于祂,是因祂是长生福主的唯一使者,更是我们最为欣赏的那类存在。”


    “胜者才配享有一切,我们不计掠夺欺诈的任何手段,孱弱、愚笨和迟钝的下场,活该是死路一条。”


    “可你也正是因此而输。”听狼人语气又恢复了当初的激昂,华胥眸子定格在对方的脸上,打断了他的信条宣告:


    “倏忽想要不朽的力量,你也想要,尤其是在和我交过手之后,你就不打算让我落到蛇王和倏忽的手里。所以你输的不冤枉,让我反思是因为你想挽尊。”


    语声淡淡,华胥后退半步:“真相还是你的傲慢。继续在这为曾奴役的狐人、曾杀害的仙舟战士、与其他星球的无辜之人付出代价吧。”


    “看来,你确实还未醒来。”呼雷不以为意她的话,甚至能笑得格外明显,“如果不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我想,我会把那样东西给你。”


    “不过你也没必要知道太多,有没有它,你的下场都是一样,我着期待你在仙舟被众叛亲离的那天。”


    少女保持着半步后退离开的准备动作,同样也不生气,微微偏头疑问的神色很刻板,像不想发自内心地为此浪费什么心情:


    “还没学会好好说话吗?”


    “如果你是指那五个人。”呼雷咧出笑,说话声因刑罚而卡顿了须臾,旋即又很快愉快地接上,“没必要,龙裔。”


    “你确实让他们变得更为强大,那骁卫都能和我战个平手,这都是你的功劳。但若丰饶落败,你就会是仙舟下一个狩猎的目标。”


    “你对他们的帮助,都会反过来加害于你,那些和你共同指向我的兵器,最后都会对准你。”呼雷凝视着她,讲述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惋惜:


    “被挚友与兄长围杀,由尊重的师长宣读罪业,而后落入牢狱中永生困囚,不因过去功绩赦免分毫,这就是你的结局。”


    华胥并不理会狼人口中的狰狞未来,心中毫无波澜,反问道:“你既能看到未来,为什么预知不了你的失策和失智呢?”


    她不是很想在乎呼雷说的话,这是重犯常用的手段,借助心理扰乱来恶心人。何况这狼人方才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更让华胥无法拿他当正常人。


    而呼雷此时分外有耐心,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他深深呼吸着,血液顺着刀刃拔出而流淌,蜿蜒攀附在粗重的锁链。


    狼人凝视着她,属于野兽的瞳孔里流露出奇怪的情绪,格外意味深长:“华胥,你是个足够坚韧的人,在这一点上,我很欣赏你。”


    “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


    并不回应对方可以称为夸赞的话,华胥流露出些许好奇。但也只是顺话题发问,分毫不抱能够得到答案的希望。


    呼雷不是朋友,更不是合作伙伴,关于倏忽觊觎持明伟力的目的,她借此得到了一个可能性,眼下发问也只是顺水推舟。


    对方如果真的顺利透露,那才是一个字也不要信。


    “叫你们的判官来看看吧,如果她有能力看得到。”狼人说着,笑弧逐渐扩大,从伤口迸喷的血液溅上脸庞,恶意满满地称呼道:


    “——不死的龙女。”


    那些她曾在战场见过的兴奋与疯狂,再次苏生,情绪极度高昂,仿佛迫不及待想看到什么令他格外愉悦的自相残杀场面。


    毫无疑问,这是呼雷对仙舟内部的期盼。


    “很好的称呼,”


    兀自对视着那双恶诡的双眼,华胥淡淡笑了一下,只略微牵动点唇角:“可惜没有人监视我,也没有人会听到你的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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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过持明摔琴的文案,一直记到现在,《饮月垂虹》的灵感提供人怎么能没听过这首曲子!给我奏给龙尊大人听!


    倒悬海事件,又称莫名其妙谜语人大聚会,悄悄透个题,后半段是呼应上小花的伏笔【小声】


    前面一早就说过呼雷不是啥忠心耿耿的家伙,详见坠崖那章,对倏忽有很大威胁他还敢说收进麾下,所以他也是有自己想法的,不过这里也就是解释一下,他后面基本没戏份了。


    第76章 小篆


    将呼雷的记忆异样告知后,精神略显空洞的判官便点了几下头,让空闲的武弁将他们送出幽囚狱,自己即刻回去上报十王。


    正在履行职责的武弁不可能离开狱中,因此只有二人出了昏暗幽狱,站在潮声喧喧的恢宏古海前。


    洞天顶上丰沛的光明灿美而温热,流沙似的洒落鳞渊境内,照在海面跌越的浪尖,化成破碎的浅金色斑鳞,不断明灭起伏着。


    华胥本打算直接离开,不想扭过头欲抬腿走,余光就映入半模糊的棕红锦披,在百米团拥摇曳,无疑是属于龙师的身影。


    身影们站在石柱下,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少女下意识皱眉,发自内心地感到有些不耐烦。


    这不是第一次被龙师追着找了。


    在迢遥花经六御过目,由她移栽入罗浮,并将与蜃龙结成盟友之事宣告后,那群爱唱反调的龙师就不对劲了。


    他们开始见缝插针地找她纠缠蜃龙之事,不厌其烦地试探着蜃君和倒悬海,似乎从中有了什么发觉,目的显然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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