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妇们顿时纷纷附和。
这几个夫人都是才跟着夫君从边地回来述职,喝烈酒对她们来说都是寻常事,待一哄而上把姜渺的酒取出来了,才有人后知后觉。
“呀,皇后娘娘喝不了吧,着人取点果酒来!”
阿眉的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帝王如珠似宝地精细养着,她们就算常年跟着夫婿在外地也有耳闻,顿时纷纷喊人拿来了果酒。
“啪。”
烈酒的酒坛子被一个相当英姿飒爽的夫人掀开,浓郁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阿眉把手中的果酒一扔了就凑了过去。
“好喝吗好香啊我也要尝尝!”
起初还收着,她尝了一口就松开,烈酒烧得阿眉捂着嗓子咳嗽了几声。
可紧接着那股后知后觉的酒香和暖意就涌了上来。
她觉得新奇,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几个夫人们一边打着叶子牌一边喝着酒,氛围起来,她没忍住跟着一口口喝了起来。
“的确好喝。
和京城的酒不一样,喝着身上暖洋洋的,炉子也不用点了。”
一阵欢笑声从锦秀宫传出,待天暗下来人都离开,阿眉晃悠悠地数了数桌上的坛子。
“一个,两个,三个......咦?怎么这个坛子上长了张人脸?”
她喝得小脸红扑扑的,走路都晃悠悠,宫女连忙上前搀扶住。
“娘娘,奴婢着人传轿子送您回去吧。”
酒醉后的她觉得心里的火烧得难受,走路也轻飘飘的格外新奇,手一伸把宫女推开自己跑出去了。
“不用管了,我去看看皇上。”
“姜迟~姜迟!今天的雪好大呀。”
漆黑的夜色里,她一阵风似的往外跑,越跑越觉得心快得像要跳出来一样,拐了弯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还没站稳。
“啊!”
一只漆黑的乌鸦忽然从屋檐上跳下来朝她冲去,剧烈的惊吓伴随着如擂鼓的心跳声,一声来人还没喊出来,她眼前一黑就晕晕乎乎倒了下去。
过量的烈酒,加上天生心悸的体弱,她昏睡过去一睡两天,第三天午后才醒,头重脚轻又胸口恶心得难受,她晕晕乎乎地抬起头,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姜迟。
“抱。”
那天晚上惊悸的回忆涌上心头,她后怕又难受,细声细气地朝他伸手。
姜迟从床边抬起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顿时映入眼眶。
“你......”
“近来惯你太过了是不是?”
沙哑的声音蓦然砸下,不等阿眉反应,姜迟冷声。
“自己的身体什么样不知道?”
“喝酒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么晚了谁让你一个人回去的?”
他蓦然厉声朝外。
“来人,把那日所有怂恿娘娘喝酒的人都关一月禁闭,未随行宫女仗责三十。”
宫人哗啦啦鱼贯而出下去拉人了,她这才反应过来。
“我自己要喝的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姜迟你凭什么这样?”
他仿若未闻冷声吩咐。
“照顾好娘娘,夫人入宫之前不准她随意下地走动。”
咣当一声门关上,姜迟径直离开了,从头到尾没好好跟她说过一句话。病中她本就脆弱,怒气还没涌上来,鼻子一酸就先想哭了。
夫人是在当天晚上的时候赶到云华宫的,阿眉见了人就抱着她,心里直冒酸水。
夫人更是心疼不已。
“好眉儿,还有哪疼?你这一病快把阿娘吓死了。”
她闷闷地说。
“不疼了,就是心里难受。”
夫人顿时哎了一声。
“好姑娘,你这回忒胡闹了。
你知道那会娘听说你昏迷入宫,你浑身烧得滚烫又吐又哭,吓得我腿都软了。
娘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呢。”
阿眉心一虚忍不住小声道。
“我知道错了嘛,可是......可是他连话都不让我说就冷着脸斥我,说完了还迁怒到别人身上,我醒来这么久,一个下午他来看都没来看过我。”
阿眉想起自己一睁眼想朝他去抱,反被冷着脸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顿时眼眶更发热了。
“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l了。”
她抱着夫人的腰把脸埋进去,夫人连忙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细语地哄。
“皇上许是气急了,你不知道当时你的样子实在吓人。”
“娘你还帮他说话!”
“不是帮他说。”
夫人看着她肿得核桃似的眼又心疼又想笑。
“你昏迷的当日我和你爹就入宫来了,后来端阳公主也来,可连着不眠不休在这守了三天一刻也没离开的——
是皇上。”
她看着阿眉叹了口气。
“早朝都推了,三天一眼也没离开,你烧得浑身滚烫,给你擦身子喂药的,都是皇上。”
阿眉手一顿。
“你不知你当时的样子有多吓人,眼一闭跟魂儿没了似的,用什么药都不管用。
皇上险些把整个太医院的人砍了,后来还是院首说……
应该是没喝过烈酒,一时喝过了头,再加上受惊吓昏过去才睡久了,我们这才松了口气。”
她一咬唇,下意识问。
“然后呢?”
“可你总是不醒,总这样耗着也不是事,皇上非让用药,怕你……怕你这样一睡就难醒。”
再之后姜迟就不眠不休地盯着云华宫三天,逼着太医用出了毕生所学开出了一幅最合适的药,参汤连着灌了三天,太医才说差不多了。
“早上的时候便说你要醒,你爹劝着皇上回去歇息,三四天没合眼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他一句没听,守在这一直到你醒了才让人回去叫我。”
阿眉没说话,眼皮颤了一下。
夫人抚着她的头爱怜道。
“好姑娘,夫妻之间红脸不算罕见事,但如何处理,如何把隐藏在刺话下面的真心剥出来坦诚相待,才是最要紧的。”
......
宫中还要落锁,夫人没过多停留,又问了问她的身体,就从云华宫离开了。
一个下午过去,那阵醒来后晕晕乎乎的难受劲已经没了,喝完晚上的药,墨兰使人端来膳食。
“皇上呢?”
她忽然问了一句。
墨兰连忙道。
“在乾清宫呢。”
偷偷瞥了一眼她的神色又说。
“听那边的消息说,皇上从云华宫回去就批折子去了,下人送了两回饭都被挡了。
这几天折子堆积如山,按皇上的脾性,只怕不到天亮是难出……”
“换衣裳。”
阿眉站了起来。
已是天黑,外面又纷纷扬扬下起雪来,她裹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抱着小暖炉,墨兰跟在身后拎了食盒往乾清宫去。
里面果然灯火通明,太监在门口急得团团转,一看到她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
“哎呀娘娘……”
她眼神往里面瞧,太监连忙压低声音。
“回来之后就没出来过。
而且皇上交代……”
“吵什么?”
里面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太监打了个哆嗦立时鸦雀无声,周围人更是屏息凝神,一看便知今日帝王何等不悦。
“给我。”
阿眉把食盒接了过去,直接推开了门。
“啪。”
书桌前一本奏折甩了过来。
“朕不是说了不准任何人来觐见,你的一双耳朵是摆设吗?
来人——”
“哎呀。”
奏折随着她偏了半步的动作砸在了手臂上,阿眉顿时皱着眉倒吸了一口冷气。
桌前的人动作一顿。
姜迟抬起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在看到她的刹那微微一缩,脚步立时往外迈。
“怎么样……”
话没说话被他硬生生截断,人又坐回椅子上。
“你来干什么?”
声音沉了下来,他说完这句话就低头拎起朱笔唰唰地写着。
阿眉歪着头看他,也不回答。
门没关,有冷风吹进来。
“咳咳。”
她才咳嗽了一声朱笔就顿住了,紧接着那人冷声。
“墨兰,送她回去。”
墨兰站在门外眼一闭后退了几步开始装死,好一会没动静,姜迟蓦然抬头。
“朕说的话都是摆设?
把门关……”
“咣当。”
阿眉反手一推把门闭上了,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对视只有一眼,姜迟淡淡别开眼。
“没事就回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得更近了。
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瘦削的身形在桌案前打下一个单薄的影子,朱笔反复攥着又松开。
“你到底想怎……”
阿眉咣当一下把食盒丢在桌上,在姜迟抬起头的刹那三两步奔上前撞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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