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娘这,让娘好好看看。”
一双手张开,是一个拥抱的姿势慈爱疼惜地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
阿眉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三两步奔上去,撞进了她的怀里拥紧她。
“娘!”
夫人在抱到她的刹那也哭出声了。
“女儿,我的女儿,我终于见到你了……终于把你等回我身边了。”
两人抱着痛哭不已,一旁的国公也别开脸擦了擦眼。
“快说说,快告诉阿娘,当年你摔下山,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
她宽厚的手抚过阿眉的脸,满眼疼惜,迫不及待地问道。
阿眉眼泪哗哗地掉,好一会才开了口。
几个哥嫂并着许攸都在收到消息之后匆匆赶了过来,瞧见这一幕人人动容,也没有上前打扰。
大病初愈,她的身体受不得一惊一乍,却顾不上一切,只想拉着女儿好好说话。
从她小时候,一直问到了长大,又说到佛影寺那天。
“下山的时候我听说了你坠崖,魂不守舍地摔了下来,我那时就觉得太愧对你。”
眼泪往下掉,没说了一会她就脸色苍白地咳嗽。
大夫连忙过来把脉,又说要再静躺一会,阿眉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姜迟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红红的。
“你怎么想到用那样的法子的?”
想起临别前,国公特意拱手谢他,阿眉忍不住问。
姜迟起先揽着她走,后来见她身形单薄又抽泣着,手一弯把人拦腰抱起了。
“很简单的道理。”
他垂下眼。
“醒不来是她不敢面对你坠崖后发生的事,她怕再失去你。
但如果让她知道——你还在这,你需要她,她自然就想着你。”
娃娃衣会使她在梦里也想起自己有个心心念的女儿,她的衣裳是告诉她——
“眉眉在她身边,盼着她醒呢。”
姜迟笑了一声。
“没骗你吧,天塌不下来。”
国公府内闹这一遭,外面已经过去了快两日。
姜迟不眠不休在城郊带人处置了姜酩所有的暗卫,将据点一扫而空,宫中一切的变乱,则被姜渺以铁血手腕镇压。
一场甚至还没开始的叛乱,就飞快地销声匿迹。
长街和皇宫不出两日就打扫得焕然一新,人们刻意大张旗鼓地去热热闹闹,想要遮掩掉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
舞龙的,庙会的,然而比热闹非凡的长街更惹人注意的是——
三天后,国公府对外宣扬,夫人病愈安好,小女儿阿眉将于五月底正式认祖归宗回到许家。
许国公宣扬要大摆流水宴广邀百姓同乐,许家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而此时阿眉坐在屋子里,在想那个她见了一面还没把话说完的废宫少年。
第73章
宫中有乱的那天他走得太急了,此刻阿眉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还是忍不住担忧了一下。
是侍卫就必然要参与宫变的围剿,那天她入宫见到了无数堆积如山的尸体,下人的命何等轻贱,堆在刀山火海里也没人管。
她告诫自己不该这样担忧,她如今已明确了心意,想要好好和姜迟在一起,可到底是一条命,她这几天好几回辗转反侧,脑中竟还会想起那天晚上——
百合花簪进发间的一缕香气。
初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怎能是这样的?!
她如何清楚自己的心意,怎么依赖姜迟,自己明明白白的,现在却又想着另一个人送的花儿?
“花花花,几百年没见过似的。”
她抬起头,在镜中看到姜迟倚在桌沿批文书的样子,立时心虚地低下了头,装作去摆弄头发。
可又实在忍不住。
“姜迟。”
他嗯了一声。
“你去给我摘朵花吧。”
笔下一顿,姜迟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要花做什么?”
“就是想要。”
她踢了踢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好,要什么?”
姜迟格外好脾气地站起身。
下一刻就听她说。
“百合。”
他顿时眯起眼,唰地看了过去。
阿眉本就心虚,对上他的视线差点跳了起来。
“怎……怎么了?!”
姜迟把她的躲闪收至眼底,一丝细微的光从眼中一掠。
“没什么,要哪开的百合花?”
“哪都行。”
总之让她把脑子里那朵踢出去就成。
姜迟应了声出去,不到晚间就送来各种各样的百合花。
“这一束是国公府的,这一束是花楼送来的,这一束是东宫摘的,这一束是——
锦绣宫旁的废宫送来的。”
这回阿眉是真的差点跳了起来。
“什么废宫?你去废宫干什么?”
姜迟慢悠悠地拢住她的后颈。
“那儿的花好看。”
她顿时呜咽了一声,一动也不敢动,却隐约觉得这句话在内涵些什么。
“怎么可能呢?”
第二天午后,她抓着姜渺在屋子里声音激烈地咬耳朵。
“他不会发现了吧?他真的发现了吗?你们废宫那真的有百合花吗?”
她紧紧盯着姜渺要一个答案,姜渺乐呵呵地打马虎眼。
“有吧……哈哈哈……好像是有。”
她一边说着在心里将姜迟骂了好一通。
做情夫也不做的小心点,这马上被发现了马脚怎么办?
她疯狂地在脑中想着如何补救,冷不丁听见阿眉一句。
“渺渺,你想办法再让我见一见好不好?”
姜渺瞪大眼,痛心疾首。
“你不是都和我哥心意相通了吗?”
阿眉义正言辞。
“这次真的只是见一面!我要和他断了的!”
姜渺嘴角一抽,却也只能认命地跑回宫告诉了姜迟。
“你下次能不能小心点,别总做这种会被发现的事!”
姜迟轻笑一声。
“她与你说了要断掉了?”
“那是自然。”
姜渺冷哼一声。
“这回见了你就装作真的断了,做的不留情面点,等眉眉姐伤心回来自然投入你的怀抱感动得痛哭流涕发誓只你一人……”
“停。”
姜迟干脆利落地落下了一个字。
“说正事。”
事变那天晚上后,建安帝一直未曾醒来,姜酩的刺客那一剑刺得很深,只差一寸就到心口,加上这些年常年劳作一病不起,一日有十个时辰都在昏迷。
剩下两个时辰也不清醒。
姜酩被带回宫的当日就被下了圣旨处死,朝中剩下的皇子不多,仅有四皇子五皇子,再就是姜迟,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
姜渺眼中闪过狠厉。
“直接杀之后快,这样的人何必放虎归山。”
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两个皇子算不算好人,有没有叛心,他们的身份在这就是错的。
姜迟不置可否,只问。
“那父皇呢?”
这一句使屋内沉寂下来。
姜渺一切痛苦的缘由都是建安帝,若非建安帝她不会失去母亲,也不会以公主的身份这样活一辈子,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昭示天下其实她到底是谁。
凭心而论,姜渺不讨厌做公主,这个身份年幼时庇护过她太多,她该感激。
可失去母亲的痛和十年冷宫,又岂是轻易过去的。
她眼中刹那翻涌起恨,却又被压下去了。
“母妃怎么说?”
姜迟揉了揉眉心。
“还没问。”
姜渺抿紧了唇。
宫变那晚,她杀死皇后的时候,就想借机一刀杀了建安帝正好,可她想起了明婕妤。
这个女人,她才是真正与建安帝做过二十余载夫妻,荣辱浮沉,虽然后来有家族生变,可这些年她也未曾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恨,姜渺不想让她难过。
“待问过母妃吧。”
她叹了口气,姜迟不置可否。
姜渺传回的话说少年约她在第三天黄昏见面。
知道人这回还平平安安的,阿眉难得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就是一抹心虚涌了上来。
这些天朝中事务忙,姜迟索性把奏折搬了过来,整个白日都在这里陪着她。
黄昏她要走,就一定得避开姜迟。
为此阿眉绞尽脑汁地想了好几个理由,都觉得太假了不说,心里还过意不去。
看着桌边端方坐着,对一切无知无觉的姜迟,她一咬牙。
“算了,早去早回,将一切都说出了我就走!”
阿眉把头发梳顺挽好了发髻,换了身如常的衣裳,踩着黄昏的点迈出门槛。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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