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眉抿唇点点头。
“外面风大,下次直接遣人告诉我一声,我会回去。”
他甚至很有耐心地为她披上了外衣,带着余温的外裳遮住了吹过来的夜风,阿眉忽然抬起头看他。
“殿下。”
姜迟嗯了一声。
“太子妃一事……”
“太子妃一事为时尚早,你还需时间准备想一想,是吗?”
姜迟主动开口接过了她的话,阿眉难得一愣。
“是……”
他的反应和她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她本以为要耗费一番口舌。
可姜迟很快点头。
“我知道。”
知道?
“走吧。”
他没解释直接拥住了她,掌心贴合在她腰肢,是一个把她揽得密不透风的姿势。
“没打算再使你太快接受,若需想一想——
那就想一想。”
他落下一句话,这一切顺畅得仿佛阿眉的梦一样,恍惚跟着他迈进厢房。
姜迟如常地陪着她吃了晚膳,又留在屋子里等她沐浴罢,一直到躺去了榻上,她因为一天紧绷的精神陷入昏睡,他才拢着衣袖往外走。
“殿下。”
俞白早守在那,姜迟从袖中递出去一本册子。
“此乃密令之下,父皇亲笔所书册太子妃的圣旨,即刻送回皇宫,遣人盖上玺印。”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立时在这一处掀起波澜,俞白压下心中的震惊恭敬接过。
“是。”
“玉牒如何?”
“皇祠守卫森严,属下带了您的印玺去,但……那儿的守卫只认皇上。”
姜迟淡淡嗯了一声。
“带着盖过玉玺的圣旨去,说是孤的命令,今日之内,侧妃的名字必须上书落定。”
俞白领了命令连忙离开,他负手站在门外,一夜未回。
难得在心中暂且丢下了一桩事,阿眉这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姜迟不在屋子里,她一个人出了门,往夫人的厢房去。
路上的人并不多,阿眉慢慢走着,越过游廊,一道身影匆匆跑过来,咣当一声撞进了她怀里。
“嘶……”
阿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宫女连忙跪地求饶。
“娘娘饶命,奴婢有罪,娘娘饶命!”
声音尖得惊了她一跳,阿眉顾不上自己连忙去扶她。
“你没事……双儿姐?”
她的话说到一半猛地抬高了声音,整个人完全僵在了原地,而借着她怔愣的刹那,原本跪在地上痛哭求饶的宫女蓦然抬起头,半张被烧毁的脸上露出一丝恶劣又阴狠的笑,甩手将她一推,人一溜烟地跑了。
“站住!
你站住!”
阿眉反应过来,急声往那边的方向喊去,眼见人不停,她跑下台阶追了过去。
可魏双儿似乎格外熟悉这一片,一眨眼的功夫拐了个弯,就彻底看不到人了。
阿眉跑了一圈,却再也没看到人了。
“人呢?
去哪儿了?”
她急急喊了一声,周围安静的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幻觉,然而胸膛里怦怦跳着的心和那一瞬受到的惊吓却提醒着她不是做梦。
魏双儿入京了……她还活着……
“她怎么能还活着?”
当时离开巴蜀时她就做得一了百了,可那么大一场火,她是怎么活下来……怎么入了京,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
“谁把她放进来了……”
她紧紧攥着手,心中一片慌张。
魏双儿出现在这绝非偶然,方才那副反应绝对是认出她了,她是故意撞上她的。
谁把她带在身边了?她出现在她面前干什么?
魏双儿知道她的身份……她如果入京了又出现在这,她一定会揭穿她……
揭穿她?!
阿眉蓦然脸色惨白了下来。
她还能把“楚眉”的身份好好藏住,是“魏眉”这个天然的皮囊摆在这,可一旦魏双儿揭穿她呢?
她这张脸,她的身份,立马就会被所有人猜到。
这是她最害怕发生的事。
她没有记忆,便是别人说什么是什么,阿眉最厌恶这种完全无力的感觉,不管是楚家还是从前的事,她都不想自己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决定了去留。
心里怦怦跳着,还有一个她完全不想面对的结果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了。
魏双儿揭穿她……那就意味着,她和姜迟最后一丝情意也要没了。
“为什么是这时候……到底是谁把她放进来的?”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身子踉跄了一下,一双发涩的眼抬起,四下看过无人,竟是下意识朝着国公的院子走去。
国公坐在院子里,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算起来那个嬷嬷颐养天年的地方离他们并不远,暗卫却足足两三天没有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就绝非是好事,若真是出了什么岔子找不到人,这一切是不是永远没有对证的那一天了?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国公心中难免焦躁,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一天的真相,到底孩子是谁的,谁说了假话,这么多年——他埋在那里的婴儿,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他在院中左右踱步,姜迟就在此时迈了进来。
“老师,借一步说话。”
他挥退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门一关上,就只剩下师生两人。
“事关当年夫人佛影寺产子,孤想知道来龙去脉。”
姜迟直接开门见山,国公眼中顿时诧异。
“您……您怎么知道?”
姜迟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愿听老师一言。”
国公眼神变了又变,好一会才开口。
“当时我带着夫人和虞音……”
他把当年的事情一一说明,到了最后语气难免激烈。
“所以臣就是不懂!
为什么,到底是真的吗?明明当年抱出来的是个儿子,这么多年家里一直都以为是个儿子,为什么会突然——”
他粗重地喘了口气。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女儿了?”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相信,这么多年的认知被改变,任是谁也不可能很快接受,国公的语气有一丝颤抖。
“所以老臣在等,在等那接生嬷嬷回来——”
“这么多年,嬷嬷当年接生之时已有四十,如今二十年又过去,老师真的觉得她还活着?”
姜迟冷不丁打断了他的话,国公心跳一止,脸色惨白了。
“我……”
是啊,当年她离开的时候已不算年轻,如今又二十年过去,人真的还会存在人世吗?
“若人就此死了,老师打算一辈子不再查明真相?”
“当然不是!”
“那就不该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
姜迟锐利的眼神望向他,一锤定音。
“从楚闻查。”
“您是说……”
“当年他为何偷换孩子,起因是什么?虞音蓄意报复?”
“臣不知!
臣甚至不明白,她为何前脚为她挡剑,后脚就能狠心换了孩子!”
“那您为何深信不疑?”
“因为当时嬷嬷……”
“只是因为嬷嬷?”
姜迟的反问使国公倏然一怔。
嬷嬷固然是他们家最信任的老人,可方丈的一锤定音,也实在让他们多年未曾怀疑过。
一个德高望重的女人,她说的话何等让人信服,谁会怀疑……
姜迟忽然问。
“当年佛影寺为何突然成了国寺?”
国公回过神。
“因为当年战乱平定后,有一富贵人家忽然往寺庙善捐了三百万……”
“啪嗒!”
国公手边的茶盏随着他这句话失控地坠了下来,水花四溅,他身形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富贵人家的三百万银两?!
什么样的人家能随手拿出三百万银钱,什么样的善人会突然给佛影寺捐出这么大一笔钱?
又是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一个德高望重的方丈撒谎?!
一个个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仿佛要拨开云雾,他急急地越过姜迟推门而出。
“来人,来人啊——”
姜迟蹙眉,他出生晚,并不知道那一年护国寺为何成了国寺,本是随口问了一句,却不想国公如此反应。
眼中神色变了变,他跟在后面刚要离开。
“迟儿?”
一道身影扒拉着屏风看了过来。
“夫人。”
姜迟略一颔首就要离开。
“你要把我女儿立太子妃了吗?”
夫人笑得很开心从后面过来了。
“我昨晚听他说啦,皇上已经下了圣旨了是吗?你要好好对我女儿,不可以欺负她哦。”
姜迟张口还没答。
“咚!”
门外踉跄的脚步声随之响起,宫女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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