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惊雷一起砸到了耳边,紧接着“哗啦——”一声,塌陷下去的柱子被人硬生生抬了起来。
“殿下,那处危险,您不能去!”
“滚!”
姜迟抬脚把人踹开,一双眼猩红地看着两个角落都塌了的屋子。
“眉眉,你在哪边?眉眉!”
他喊了两声得不到应答,再次直接上手去拽柱子。
这声音惊醒了阿眉,她艰难地抬起头。
“殿下……”
细小的声音被吹在暴雨中,她竭力又喊。
“殿下!”
“唰——”
原本在左侧抬柱子的姜迟骤然抬起头,大步迈了过来。
“眉眉?眉眉?”
暴雨中撑不起火把,这里一片漆黑,他侧耳又听。
“我……”
“哗啦!”
姜迟弯下腰去抬塌在那里的柱子。
一刻,两刻——
眼前一亮,阿眉还没抬起头,高大的身影已经蹲下来,手一伸把最后压在她手上的柱子挪开了。
身后的大批侍卫在此时匆匆赶来,有人撑着伞举起火把。
“殿下,这!”
国公爷紧赶慢赶地跑过来,一把推开侍卫。
“夫人!”
他蹲下身先把夫人抱了出来,阿眉怀里一空,身子往后倒。
“眉眉!”
姜迟长臂一伸,死死把她拥进了怀里。
熟悉的气息淹没她的刹那,阿眉一点点抬起头,看到了姜迟。
他身上比她还冷,连把伞都没撑,发冠已经摔在了地上,雨水把他整个人浇得狼狈,一双眼在夜色里也赤红。
眼中的焦急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撞入了她的眼底。
阿眉身子一颤。
她被姜迟抱在怀里大步往前走。
“即刻传太医,所有太医都去孤的厢房,今晚巡夜的侍卫全部处死,剩下的留在这把这屋子拆了。”
他走得很快,眼前的景象在夜色里一幕幕掠过,她靠在他胸膛都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
“不用走这么急……”
她颠簸得咳嗽了几声,姜迟下意识放慢了步子,声音沙哑。
“我怕你撑不住。”
“我没事……”
阿眉抬起头,雨幕中,乌压压的人慢慢都赶了过去,她看到大批的侍卫,国公,跟着跑过来的姜渺,还有……
浑身湿透的楚闻。
楚老爷?
他好像早早到了这,身上淋湿的程度远比他们更重。
好奇怪……
她眼皮一睁一合,刚要闭眼。
“不准睡!”
姜迟的声音骤然砸了下来,又冷又重。
她一惊抬起了头,又看到了他眼中的惊惧。
“不准睡,眉眉!”
“我没睡……”
她嘟囔了一句。
“我真的没受伤……就是有点累。”
她是在雨中淋了太久发热而已,可看着姜迟的眼,阿眉努力睁大了眼眶。
“我跟你说话。
你怎么来这么快呀?”
算着时间,下那么大的暴雨,墨兰她们赶过来都要好一会,可他比侍卫来得还快。
姜迟低下头。
“我怕你等不住。
眉眉,我好不容易才护着你,把你身体养好,你又吓我。”
你又吓我。
这句话的尾音有一分发颤,阿眉隔着雨幕也听了清楚。
她又吓他……
心口的酸涩越来越浓,姜迟对她的好,从湖中那晚她就见识到了,这一路走来,她的身体的确是一次次被他养精细了,如今再回看,不管是刚入宫,还是后来慈宁宫救场,或者是她生气给他倒辣椒水,一切的一切他照单全收,对她说的最多的是——
“别气坏。”
“别伤着身体。”
“哪不舒服?”
他对她,实是太好。
水汽冲上眼眶的刹那,阿眉又想。
可她呢?
她如今还未完全恢复记忆,便踌躇于那些还没完全明了的往事,她畏惧不前,她想躲避,她因为害怕后果,所以想从开始就掐断。
可一切分明都还没查清楚,他为何杀楚夫人,当年佛影寺之后到大婚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许两家又是因为什么闹成了这样。
“这怎么行呢。”
她喃喃了一句,一双迷离的眼落在他身上,竟在夜色中迸发出光亮。
身上忽然有了点力气,她拽着姜迟胸前的衣襟,又道。
“这样不行。”
她不该如此,为还没明朗的往事而先割断现在。
她该勇敢点,不管如何也要先把那些事情理清楚,当年的一切她都得弄明白,弄明白了之后——她才能好好做决定。
介时若姜迟讨厌她,她便卷包裹走,不讨厌她,他们就坐在一起说清楚。
这样才对。
姜迟抱着她越过门槛,滴滴答答的雨声远去。
“太医!”
一众人顿时踉跄着跑了进来。
阿眉被他搁在床上,昏黄灯盏下,彻底看清了他的样子。
实在狼狈,是她没见过的狼狈,雨水浇湿了他的衣裳和发,他顶着一身的水站在那,眼却死死盯着她。
太医连忙上前号了脉,道了一句并无大碍,她看到姜迟才松了一口气。
他手一挥把一堆太医都赶了出去,从旁拿过早早备下的干净衣裳,亲自去解她的衣裳。
手抖了好几回才解开,湿哒哒的衣裳被丢在地上,光滑白皙的肌肤晃入眼中,他眼神动也没动,拿着帕子给她擦雨水。
帕子擦拭过手背,他眼一顿。
“伤着了怎么没说?”
手背上已经一片青紫,被压了太久血液不活,她都没知觉了。
“没事……”
姜迟一言不发地把一身的衣裳给她换了,头发垂在床沿,他又去拿新的帕子。
“你身上的雨……”
姜迟没说话,将她的头发擦干。
“还有哪不舒服?”
阿眉摇头。
“换衣裳……”
她扯了扯他的手。
“不急。”
姜迟摁住她的手背,用指腹一下下揉开里面的淤血。
“夫人呢?”
“隔壁有太医。”
头昏昏沉沉地疼起来,阿眉嘟囔了一句。
“要好好照顾夫人……”
话说完,她闭上眼已经睡了过去。
“眉眉?”
姜迟手一紧。
“太医!”
国公抱着夫人往厢房来,转过身的刹那,看到了早在一旁的楚闻。
这处塌陷的消息,是他的下人先传去的。
彼时他和姜迟同在皇上的厢房内议事,得到消息才比丫鬟们快了一步来。
可楚闻怎么在这?
国公看着他浑身淋湿的雨,比他们要狼狈得多,站在离后山坟冢最近的一条下山路。
他匆匆安置了夫人,又找到了楚闻。
“你从山上来的?”
两家已有多年未曾见面,从前楚闻是许家底下一个铺子的杂工,后来遇到了虞音,夫人嫁妹,两家关系也亲近过一段时间。
到二十年前战乱,因为一件事闹得姐妹二人分崩离析,也从那时彻底不再来往。
今日之事承了情,他本是来道谢,可想起楚闻站的地方,总觉得有点不对。
“路过。”
楚闻丢下一句便径直离开,这消息也被国公挥之脑后,转头入内照顾夫人了。
阿眉醒在第二天的午后,她的高热完全退了,受的惊吓也醒了神,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夫人。
不大的屋子围满了人,夫人,国公,婢女,她。
“背上的一道砸得深,得歇几天,别的倒无大碍。”
国公看向阿眉。
“侧妃娘娘,您如何?”
他知晓自家夫人是为这个丫头挡的,自然要在夫人醒来前先问问情况,免得她醒了又闹。
可如此想着,国公也突然觉得,自家夫人对这个孩子的关注太重了。
她三年前下山忽然疯癫,把死去的儿子错认了女儿,原本也只是喊几声,唯独在看到阿眉后,便认死了她。
他不是没猜过,是她愧疚当年对虞音的事,加之当年是受了楚眉坠崖的惊吓,所以疯癫下对阿眉处处关怀。
可再关怀,也不能到舍命的程度。
他眯起眼,再一次看向阿眉,她的眉眼的确太像夫人,也太像虞音。
楚眉那孩子,当年正巧和他夭折的小儿子同日出生,若非两家掰折得惨烈,后来无论如何,也该在他们膝下看着长大。
人去得早,可如今又有个这么相似的和他们扯上缘分。
国公张口还没说话——
“大人,您当年的孩子,真是儿子吗?”
第57章
国公眼睛一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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