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等等,别跑了!”
她拎着裙摆去追,可夫人见了雨格外欢喜,她跑得快,三两步躲开阿眉的手。
“很好玩呀,是雨呢。”
她笑嘻嘻地伸手去接雨,刹那间浑身便被雨水淋湿了。
暴雨来得又猛又急,天色沉得如同到了黑夜,阿眉喘着气追上她。
“别跑了夫人,待会淋湿了风寒,你先听我进去好不好?”
她手一抬指了下山旁边的一个屋子,孤零零的立在那,瞧着已经许久没人住了。
也许是给往后山行人歇脚的地方,没等夫人拒绝,阿眉赶忙拉着她进去了。
“娘娘,奴婢去拿伞,您等一等。”
雨下得太急,墨兰带着两个国公府的丫鬟也走了,只留了一个在这,和她们一起进了屋子。
身上已经被暴雨淋湿,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上,她打了个寒颤,连忙看向夫人。
“您别冻……”
夫人一把抓过她,一双眼认真地看她。
“女儿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生你的时候也是下雨天!”
“轰隆——”
惊雷闪过,照着夫人那张与她相似了五分的脸。
“二十年前正战乱呀,我记得可清楚了。”
她笑嘻嘻地继续说着,阿眉指尖在这一刻发颤。
“二十年前……”
她忽然回头问。
“你们小少爷是二十年前出生的吗?”
丫鬟不明所以,连忙道。
“是呢,怎么了吗小姐?”
“哗啦——”
她整个人后退了半步,嗓子干涩。
“夫人……”
她再一次忍不住看向她。
“你说的女儿……”
“是你呀是你呀,怎么了吗女儿女儿女儿……”
一声声女儿环绕在耳边,阿眉脑中一抹熟悉的记忆一闪而过,她忽然想起——
在那个同样梵音环绕的梦中,站在楚夫人对面和她争吵的声音……
在这一刻竟和眼下的重写。
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脑子竟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楚家和许家是不是有……啊!”
话没说完,一道惊雷再次闪过,轰隆劈下来的刹那,这个屋子竟随之摇晃。
“轰——”的一声,阿眉头顶的柱子直直地砸了下来。
“小心!”
夫人瞪大眼扑了过来,一下把她扑倒在了地上。
“唔!”
柱子咚得一声砸在了她身上,牵连着屋子一角都塌了。
眼前一黑,两个人被砸进了这个漆黑的角落里。
“啊!”
丫鬟尖叫了一声,咚得一声另一角也塌了,把她困在了另一边。
“夫人……夫人你怎么样?”
阿眉人被砸得晕乎乎的,却先伸手去扶她身上的夫人。
夫人完全把她护在了怀里,在漆黑的角落里呻吟了一声。
“女儿……你有没有事呀……”
“我没事,您怎么样,夫人,您怎么样!”
阿眉急得不行,那柱子看一眼便知有多重,这样砸在她身上,她如何给国公交代?
她颤着手去摸夫人的后背,蓄力去推柱子。
才一动,柱子咚得一下,往下砸得更深了。
暴雨顺着缝隙砸下来,顿时冻得人发抖,她一下也不敢再动,只能把手伸到夫人后背和柱子间的缝隙,替她挡一挡那重量。
“您怎么这么傻……不该替我……”
“你是我女儿呀,我当然要给你挡。”
夫人打断了她,声音细若蚊蝇。
她紧紧抱着阿眉,是一个完全把她护在怀里的姿势,单薄的身子发抖了一下。
“女儿,我当年把你弄丢过一次了。”
“轰隆——”
闪电劈开这一角的黑暗,她在那一刹那看清楚了,那双眼没有往常的疯癫和笑,充满了认真。
“我记得……记得是一个雨天,我把你生出来,可是可是……你后来走了,好久好久之后我才找到你,可是我刚找到你,你又走了……
音儿她把你……把你……”
她说着咳嗽了起来,带着阿眉的身子也跟着发颤。
她下意识抓紧了夫人的手。
“音儿?
音儿是谁?”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太过熟悉,熟悉到她在很多人口中都听过。
第一次是寺庙的女人,她口口声声哀求着:
“音儿,你告诉我,她若过得好,我不见她……”
第二次是梦中的家里,父母争吵。
“音儿,你就算想让女儿飞上枝头,也不该是这样……”
第三次……第三次是眼下……
她骤然抬起头,咚得一下撞上了柱子,忍不住吃痛一声,却顾不上去管自己。
雨水顺着鬓发滑落,阿眉死死盯着夫人。
“音儿是楚夫人?!”
“楚夫人是谁呀?”
两个人的眼神在漆黑的角落对视,夫人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哭。
“我不知道……好难受……我不要想了,音儿就是音儿,她就是我妹妹,我的音儿……”
妹妹,音儿。
一声声的话落在耳边,阿眉骤然想起她从知羽宫出来的那一天,许攸前往东宫要楚烟,她当时问——
“楚家和许家有什么关系。”
姜迟并未告诉她,可眼下……似乎在这一刻已经有了答案。
楚夫人……音儿,她母亲是夫人口中的音儿,也是她的……
妹妹?
“妹妹……她是您亲妹妹?”
她不是听说楚夫人从前是流落青楼,后来被楚老爷赎身才成了亲吗?国公夫人出身高贵,两个人竟然是亲姐妹?
“是哦,音儿是我的亲妹妹……可是你是我的女儿……我不能把你让给音儿……不可以……不可以抢走……”
夫人喃喃的话和梦中那道声音的重叠在了一起。
“她若过得好,我不见她,我这辈子也不见她。”
这一句在记忆中被翻出来的刹那,阿眉打了个寒颤。
小像中的脸,她和夫人相似的容颜,二十年前同样出生的孩子……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浮现在了脑海。
夫人当年生的……真是儿子吗?
她叫她女儿,真的只是疯癫吗?
“三年前您是不是来过佛影寺?”
“不……不记得……”
夫人的声音渐渐微弱,头埋在她脖子,嘟囔了一句。
“好疼呀,女儿……
可是我想保护你。”
“您别睡……清醒一下,夫人……和我说一说话。”
阿眉怕得不行,晃了晃她的身子。
“您不是说我是女儿吗?您为什么喊我女儿呢?您是……
什么时候把我当成女儿的?”
“见的第一面哦。”
她一说这话,原本恹恹的夫人声音又活了起来。
“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离开的时候,我见到你了,我看到了你的脸,我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她离开的时候?三年前?
阿眉脑子嗡的一声。
如果夫人所言全是真的,那夫人就是那个在寺庙中和楚夫人争吵的女人,她……她不是楚夫人的亲生女儿?!
那她和夫人是……
指尖忍不住发颤了一下,阿眉正要说话。
“唔。”
身子一重,夫人完全没了力气栽进她怀里。
“真的很冷。”
暴雨更大了,原本在另一边呼喊着的丫鬟也没了声音,两个人被迫蜷缩在这个角落里,雨水把她们完全淋湿了。
阿眉撑在柱子间的手背疼得已经没有知觉,这一处太安静,甚至听不到有人往这的声音,只有一道道惊雷砸下,电闪雷鸣,劈开这寺庙的静谧。
“来人……”
她强撑着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小。
墨兰她们去拿伞,为何去了那么久?她们没回去,国公也没派人来吗?
而且还有……
“殿下……”
阿眉鼻子一酸,在这一刻她最先想起的依然是姜迟。
她如果真不是楚夫人的孩子,那她是国公府的女儿吗?那个死去的儿子才是楚家的?
那她坠崖,一切种种又和楚夫人有脱不开的关系吧。
那姜迟杀楚夫人……真的只是因为,当年的恨吗?
怎么就刚好是楚夫人呢?
一切的种种兜头砸了下来,她脑袋也疼得厉害,蜷缩了一下手指把夫人往怀里揽了揽。
“等一等,再等一等……”
会有人来的。
时间一时一刻地过去,暴雨把这一处都砸塌了,身下的泥水冻得人发冷,阿眉本就身体没好多久,这样一冷一吓,没一会也跟着脑袋昏沉沉的。
压在柱子下的手也散了力气,她眼皮一睁一合。
“眉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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