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亡妻回来后_西菁 > 第67页
    先说话的依然是那位格外强势的母亲。


    父亲紧接着道。


    “就算为了以后,她也不能总待在家里,你这样会把人闷出事的。”


    “如今都是成了我的错了?我还不是为了她的身体!


    她这时刻快病死了的样子能出门吗?”


    父亲叹了口气。


    “不如请皇上下个恩典,使御医来看看……”


    “御医来看有什么用?她这心悸之症是出生就落下的,谁能治好?”


    “未必不能好,毕竟眉儿这两年其实已经好……”


    “好了也只是表象。”


    母亲嗤笑一声。


    “我生的,我能不懂么?”


    她喃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是个大冬天,正战乱,我以为她都活不下去了,一路那么颠沛流离……


    可她命真硬。”


    最后一句话落下,阿眉隔着门扉,竟分不清是在感慨还是咬牙。


    她的心悸之症不是天生的?


    是出生时战乱惊悸留下来的?


    没等阿眉细想,母亲拔出了思绪。


    “也罢,这么多年了,想去就去吧。”


    她第一回出府门,丫鬟侍从跟了一马车,最后到了地方她嫌招摇,非偷偷跑出来。


    阿眉感受到自己在往前跑,跑得很轻很快,胸膛心都要跳出来了,她隔着多年都感受到了那时自己的欢喜。


    “原来外面的天是这样的啊。”


    她扒拉着湖边的小船,照着从前书本上学到的划船的技巧,可弄了好一会不得章法,眼看时间越来越近到了要走的时候,她愈急。


    “不就是这样吗?哪不对啊……”


    “一点巧劲都不会用,不等船动,待会你自


    己就先喂鱼了。“


    一道清朗的少年声线从树上传来,阿眉仰头一瞧,看到了一袭浅蓝色衣袍在烈日下张扬地跃了下来。


    高大的古树挡住了那张她觉得应该会很好看的脸,只有那道恣意的声音,长久不散地留在夏日的湖边。


    “想学?


    我教你啊。”


    梦中的场景总像隔着一层纱,她看不清这湖有多绿天有多蓝,却从怦怦跳着的心里感受到了,那天她真的很开心。


    匆匆回到家中的时候,外面父母又咣咣当当地吵了起来,母亲斥责她的婢女纵容她多待了一刻钟在外面,父亲又在劝,最后被狗血淋头的骂了一通。


    她忍不住跑到床边,捂住了耳朵。


    “姐姐。”


    甜美的声音乍然落在了耳边。


    “你来啦,坐。”


    阿眉一怔。


    姐姐?妹妹?


    她有妹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到了屋内的窃窃私语。


    “嗯,很开心。”


    “碰到了一个人,他很好。”


    “下次我也带你出去呀,你是不是很少出门?”


    “我不需要出门,我陪着姐姐就好了。”


    “那怎么行?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喜欢外面的,姐姐出不去,你得替我多去看看。”


    絮絮叨叨的声音未落下,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在外面疯够了,连念书的时间也忘了?”


    “我不要念书啊……”


    骤然一句读书的声将她吓了一跳,阿眉在沉沉的梦中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两分。


    眼皮依然沉沉地睁不开,她却回忆起了那个梦。


    好漂亮的山水……好漂亮的,外面的世界。


    原来她第一次出门玩是在建安十五年,及笄后的六月。


    等等……建安十五年?六月?


    阿眉想起从前的梦中,她从未记得过什么日子,什么季节。


    她的梦里总是白茫茫的一片,偶尔能分清人的衣裳,三步之外什么也看不清,连声音都模模糊糊的,感受最清楚的,只有那时自己身体的情绪波动。


    可这一次,她为什么这么清楚地,记住了建安十五年的六月呢?


    “滚!”


    茶盏从床沿扔了下来,咣咣当当碎了一地。


    姜迟握紧垂在床边的手,一双眼充满戾气与冰冷。


    “孤只问一句话,人什么时候能醒?”


    太医哗啦哗啦跪了满屋子。


    “太子殿下,臣等不敢妄言。”


    太医令大着胆子开口。


    “侧妃娘娘身有心悸,拖了多年未曾治好,如今骤然反复,加之娘娘身体极差,在落水前又受了惊吓……


    臣等只能尽力。”


    心悸之症拖了多年?


    姜迟大手紧紧攥在一起,泛出青筋,周身气息沉了又沉。


    “几成可治?”


    “或有……”


    “孤要根治。”


    四个字山岳般砸了下来,屋内寂静无声。


    “殿下,人已经带进东宫,楚闻此刻入宫跪在御书房外要保楚烟。”


    俞白匆匆的脚步声响在门外,顿时使姜迟尚未平复的戾气又显露了出来。


    “让他跪,遣人带着棺材去,最好给孤跪死在乾清宫前。”


    他从前只以为楚家夫妇虽然利用楚眉,好在外在从未短缺,衣食住行一应俱全,怎么也不会在身体一事上苛待漠视她,如今看来,楚闻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姜迟指尖攥出青筋,目光沉沉往外。


    “楚烟即刻送进东宫暗牢,待晚会,孤亲自审。”


    第44章


    浮浮沉沉的梦,一场又一场地袭来。


    这一回,是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


    满眼的血,染红了屋内的一个大缸,一个浑身泡在药里的血人被她从里面捞了出来。


    “你怎么样啊妹妹,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急得快哭了,怀里的人一张脸被头发完全遮掩,浑身扎着大大小小的针,还有血时不时往外冒。


    “不疼的。”


    声音细若蚊蝇,才说了一句,她的身子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


    “姐姐怎么找到这的?”


    “爹发现的,你怎么过成这样啊。”


    她忍不住哭泣起来,脸贴在她的侧脸。


    “跟我走吧妹妹,我带你回家,不要待在你这吃人的亲戚家里了,以后吃饱穿暖,我好好养你的身体,你得长命百岁。”


    小姑娘把沾满血腥的头往她怀里蹭了蹭,才一下,很快移开了。


    “好,我听姐姐的,我跟姐姐走。”


    她扶着她站起身,手都不敢碰她满身的针,走了没两步人又踉跄倒在了地上。


    平坦的地面使她浑身的针戳进了肉里,顿时爆发出一声尖细痛苦的喊叫。


    “好冷……不是,好热……好冷好热……姐姐我好疼……我好疼……”


    极致的疼痛使她声音都扭曲了,落在她的梦里似乎要撕开那重重的屏障,阿眉心紧紧揪在一起,慌张地上前扶她,就要看清楚那张脸的刹那。


    “唰——”


    梦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不,不对,为什么睁不开?


    周围是死寂的安静,只有心跳一声声跳得极快。


    她还在梦里。


    *


    “哗啦——”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昏暗的地牢里充斥着血腥味与腥臭的地下水味。


    楚烟双手被绑在架子上,小小的身体垂下来,脸上身上都已经是伤,双手鲜血淋漓地往下滴着血。


    “哈哈。”


    一道很轻的笑落在了地牢里。


    “还有什么招呀,尽管使吧。”


    暗卫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就要往下挥。


    “停。”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地牢外响起,屋内的人唰唰跪了下去。


    姜迟走进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过她。


    “你是她的妹妹,孤本没想赶尽杀绝的。”


    楚烟顿时笑了。


    “咯咯咯,太子殿下呀,或者是……姐夫?


    你来做什么呢?”


    她显然极不待见面前的人,只是看了姜迟一眼,眼中就露出厌恶来。


    “就是你呀,夺走了我的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不要赶我走嘛。”


    稚嫩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一丝失真又模糊的腔调,阿眉的手被一只小小的手牵着。


    这个妹妹格外黏她,整天乖巧跟在身边,她话很少,亦步亦趋像影子一样,只有她要离开的时候,她会格外不安。


    那好像是她十几岁的时候,旁边的妹妹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自从她来了之后,她的日子好像好了很多,背完了枯燥无味的书,还能有个小尾巴一起玩一玩。


    她性格很寡言,只会在阿眉练字的时候脆生生说一句写得好,又在她弹琴冻了满手冻疮的时候踮着脚尖给她抹药,她吃得少,也从不会主动要什么,在她的屋里坐一下,都要先用单薄的衣裳擦擦凳子再落座。


    “这板凳每天都有下人收拾,很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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