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不能当饭吃。


    老班站在邺良旁边无措地搓搓手,天知道啊,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竟然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面前束手束脚。


    他清清嗓子,甚至不敢直呼对方的名字:“同学啊,你去选位置吧。”


    对方轻应了一声,语气矜贵又礼貌:“有劳。”


    老班讪讪,觉得自己像官场里对上峰狗腿的下属。一个少年而已,气势怎么那么强大!


    邺良顺着通道走下去,教室里屏气凝神,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他停在一个位置前,温润细长的眸下瞥,“同学,我可以坐你的位置吗。”


    李晓燕一下子被他的气势慑住,脑子都不知道怎么转,结结巴巴:“当然、当然可以。”


    郑爱娥一惊,拉住同桌的手,眼里无声道‘不要啊’,但李晓燕无情地拒绝了她,转学的帅哥好像教导主任,她不敢反抗啊。


    于是不到五分钟,邺良就坐到了梦中的妻子旁边。


    他少有和女子接触,略显局促:“同学你好。”


    郑爱娥捏着橡皮,有些郁闷:“……你好。”晓燕走了,那以后她们是不是很难说悄悄话了?


    埋头伤心了一会,她忽地仰头,打量新同桌一阵,双目微睁:“是你!”那个装货。


    “什么?”


    课堂上,老班叫众人先背背昨天的内容,他待会儿要请两个同学回答问题,周围全是同学的朗读声,郑爱娥立起课本打掩护,小嘴叭叭道:“刚才站教室外的人是不是你,我跟你打招呼你竟然无视了,好没有礼貌!”


    后几个字扎进邺良心头,像被蚂蚁咬了一口,那个梦最开始的时候,‘妻子’就经常骂他没有礼貌。


    他下意识讷讷答:“或许当时我在想别的。”从前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权极一时,可莫名地,他就不敢说是自己当时迟疑了,以至于忘了打招呼。


    郑爱娥算是接受这个理由,“那好吧。”然后就开始读书,背诵,就是觉得新同桌呆呼呼的,他应该很笨吧?


    邺良还想再说什么,动了动嘴却止住了,他告诉自己,一步一步来,循序渐进,不要吓到她。


    老班坐在讲台上,对教室里的情况一览无余,自然瞟到了异样的小动作,好几次想开口提醒,但没那个胆子。


    于是他换了种方式,特地抽邺良旁边的郑爱娥起来回答问题,这孩子比较老实,紧迫起来就不会搭理别人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道冷淡地目光看了过来,似乎怀疑他在故意刁难人,老班心肝颤颤,好在下课铃声适时响起,赶紧溜之大吉。


    郑爱娥这节课回答问题,回答得嗓子都冒烟了,也不知道老班咋想的,这时旁边递过一瓶水,包装挺高级的,上面写的都是外国字,不知道哪个国家的。


    “润润喉吧。”


    想着再怎么就一瓶水而已,她接过来拧开就是一顿牛饮。


    看得邺良眉心一跳,“你慢些喝。”


    郑爱娥摆摆手,“没事没事。”既然新同桌释放善心,那他们之前的事就算彻底翻篇,搭伙嘛,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友善一点,还关心他:“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候,你怎么想着转学?适应环境需要时间,说不定还会影响成绩。”而且她有点困惑,“学校怎么也同意了?”


    “转学,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


    至于后面那个问题,邺良想了想,认真回答她:“或许是……我给学校捐了三栋楼?”


    第126章 【校园番外二】


    郑爱娥没说话了,开始准备下节课的资料。新同桌有钱的程度把她伤害到了,她右手在书包里掏一掏,还刚好碰到了仅剩的两枚棒棒糖,一颗橘子味,一颗草莓味,本来说留给李晓燕的。


    她递了颗橘子味的给新同桌,“小卖部最近新出的口味,尝尝?”


    邺良细长的手指接过,“谢谢。”棒棒糖放在掌心很轻巧,梦里她也是这样嘴馋,有时候两人吵架,‘他’拉不下脸和好,就从外面买些零嘴回去。他记得,梦里她最喜欢栗子糕。


    郑爱娥摆手说不客气,算是对那瓶水的小回馈吧。


    就目前的观察来看,新同桌长得好,也很好说话,不过刚转学就遇上月考,他的成绩估计不太理想。


    她还额外关心:“你课本齐了吗?”


    “嗯。”


    “那就好。”郑爱娥就继续干自己的了。


    “你……”邺良注视着她的侧脸,刚启唇吐出一个音节,这时上课铃声响起,嘈杂的教室安静下来,讲台上换了另一位老师,他止了声。


    罢了,来日方长。


    高三的课程紧凑、繁杂,早上的时候还好,后面热闹的班级就整个蹲题海里去了,下了课有人说话都静悄悄的。


    一晃放学的铃声响起,郑爱娥把作业和题集塞进书包,她不上晚自习,要回家了。


    这时,旁边的人也站了起来,她讶异看去:“你也不上晚自习吗?”


    “嗯。”他浅淡一笑,“一起吧。”说着就只身往前走,好像只是一次再平常、再不经意的邀请。


    郑爱娥倒不会拒绝了,可跟着人走到门边时,却被上完课从楼下走下来的数学老师逮个正着。


    数学老师姓秦,是个白发苍苍的返聘女教师,平时慈爱祥和很好相处,教学水平一流,教的年段常常位列市里平均分第一,所以班里同学都喜欢她。


    然而此时,她瞪着眼珠子看过来,恨不得把郑爱娥给吃了。


    郑爱娥尬笑,乖乖巧巧道:“秦老师下午好。”


    秦老师对着她没好气说:“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郑爱娥双手拎着自己黑书包,不好意思笑笑。


    秦老师对她也很无奈,只道:“这次月考好好考,要是再……”她欲言又止,眼神又凶了起来,“那你晚上就来我办公室上晚自习。”想她教书四十年从无败绩,自从教了这小妮子,哦哟!晚节都要不保咯!


    郑爱娥打了个寒颤,忙不迭:“我一定、一定好好考、认真考!”


    秦老师这才放过她,施施然离开。


    邺良站在松树底下,等了有一会儿,见她蔫嗒嗒走过来,“被骂了吗?”


    “没有。”郑爱娥抓抓头发,想着新同桌反正都要知道,“就是我数学不咋样,被警告了。”她文科成绩成绩一骑绝尘,唯独这数学吧……用两个字形容——稀烂。


    两人穿行在校园的林间小道,邺良的心出奇的平静,他很喜欢这样平和的氛围,顿了顿,“需要我帮忙吗?”


    话音刚落,郑爱娥就拒绝他了,还挑起眉毛打量他。心说他不会是想把自己补到倒数第一,好自己占据倒数第二去吧?


    但其实大可不必,她已经蝉联第n届数学倒数第一了。


    郑爱娥庆幸地想,幸好考大学不设置数学最低线,不然她说不定以后都没书读。


    太扎心了。


    邺良见她拒绝就没再提,毕竟梦里的她一直很机灵,偶尔还会把‘他’绕进去,看她坚定的态度,应该胸有成竹了。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


    晚上,别墅静悄悄的,只客厅里点着一盏灯。


    邺良穿着灰色的睡衣,微湿的短发垂在眼前,遮住深藏的情绪,他靠在沙发上,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


    她跟梦里的人一样,活泼轻盈,明媚可爱,忍不住叫人想到靠近,留在她身边。


    难怪梦里的‘他’那样喜欢,那样迷恋。


    昏暗的客厅里,他单手抚着脸,忽地轻笑了一下,他匆匆走过三十来年,却从未不曾拥有过这样可心可意的人,都有些嫉妒梦里的那个‘他’。


    他侧脸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望着辉煌的灯盏,比他那个时代的亮堂,而且不会随风摇晃,这里少有战争,每天都有人死去但不是因为上位者施暴,这就是她身处的时代啊。


    这样美好的时代,才能孕育出她那样美丽的灵魂。


    他眼神有些醉了,口中喃喃出‘小娥’两字,喊得有些生疏。


    ……


    次日,郑爱娥叼着姥姥蒸的馒头,就匆匆往学校赶,现在才六点五十,其实不算晚,但她家在村里,骑小电驴到县中学也要半小时,那差几分钟就早读了。


    在上车前解决完大胖馒头,郑爱娥戴上头盔,整装出发。


    在校门口的停车场停好心爱的小电驴,抓起钥匙就往学校里跑,感到班里附近时还早,差七分钟开始早读,然而她却在拐角撞到个人,抬起头,发现是年级第一。


    顾思筹抬手跟她打招呼,笑道:“小娥,早。”


    郑爱娥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早呀早呀。”


    两人交流了下月考心得,想着快迟到,郑爱娥就先溜了。


    有个男生背着单肩包走过来,撞了撞顾思筹的肩膀,试探道:“怎么,你喜欢她?”


    顾思筹不好意思挠挠头,耳根微红,“你别乱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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