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老婆子。”
这下走得干脆,换郑爱娥不适应了,“用过晚饭再走嘛。”
二老双双摆手,消失在门口。
两人走在返回的路上,是丁点都不担心了,郑老头破天荒地感慨了一句:“孙女婿找的好。”
覃氏也道:“是啊。”
看看天,依旧和昨日一样烈日炎炎,周围的风都是燥的,可是小娥那儿依旧凉生生的,冰化完成水,马上就有婢女过来换,主君走了,上上下下一点没乱。
这要是走前费过心思,她是一点不信的。
家里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安排妥当,还不放心,连将调兵的令牌都给小娥了。
这男人啊,真正在乎一个人,就算不能带她走,也会使劲浑身解数确保她的安全,连细枝末节抠得仔仔细细,直到完全安排好才敢走。
……
卫赵从前就是比领而居,一个在东边,占据中原腹地,一个在西边,收拢广袤湖泽。
所以,邺良与李粟组建的大军一路西进,行进一月有余,大军终于停下修整,驻扎在卫国某个边境小城,此时距离赵国仅有几日的路程。
赵轫谋权篡国,在郗城坐镇称王,而郗城远在赵国偏北,奔袭过去,要攻下一个个防线,稍不留神就会拖到冬季,若那时候开战,对他们尤为不利,因而他们仔细商讨后,划定了一个叫做林趾的地方,正属于卫赵交界,拥有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少湖泽山林,地多人希,最适合决战。
战书已经送了过去,他们力求在秋季前开启会战。
李粟心知肚明,自己与赵国开战,主要是因为赵轫怀恨在心,根本不肯放过他,迫不得已而为之,而邺大人与赵国开战,主要是为了血洗赵轫弑君之仇,这场大战同时也是双方期盼久了的。
但其实李粟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战书送去,那疯癫的赵轫小儿就会应战?如今双方六十万对二十万的兵力悬殊,换作是他,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应战的,还会一直龟缩在城内,耗到敌方粮草断绝,再派兵一直骚扰,骚扰到对方坚持不住,撤兵走人。
他承认自己的打法是猥琐了点、鼠辈了点,但赵轫那狗东西坏事做尽、丧尽天良,也不像君子吧?
邺良从檀木盒中取出一把长剑,剑身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那对幽深莫测的瞳仁,包含冰冷的杀意。
他垂目下瞥,指腹拂过剑身,“只要他是男人,就一定会来。”
沉寂的帐中,青年单手飞速挽出剑花,剑刃破空,划出道道鸣响,恰似惊雷突变。
眸中冷意不改,他给赵轫一个做他对手的机会。
第119章 擒拿
田芫君新婚丈夫姓伍,叫伍三勃,只是个小亭长,家境平常,五官勉强端正,放从前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程度,但性子颇好,里里外外的家务都抢着干,纵然她百般嫌弃,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这段婚姻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婚后的生活比她想象中好许多,伍三勃年俸禄百来石,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最主要是她不用下地。
但新生活还是叫人不适应,尤其是周围邻居唤她‘伍家媳妇’的时候,总叫她想起昔日在侯府挥金如土的时光,还有邺府奢侈的生活,想到就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无济于事。
渐渐地,她开始和周围寻常的妇人一样,约好时间去河边浣洗衣物,在丈夫回来前把饭烧好,把家里的鸡鸭喂一遍。
然而就在她快要认命,抱着洗好的衣裳回家的时候,遇到一个人,他看起来和寻常的乡下男人没什么两样,但话却十分惊人,他说罗兹很快就要乱起来,问她想不想当邺夫人?
田芫君眸子一下子瞪大了。
“伍家嫂子,你再和谁说话呢?”
那个男人很快走了,周围相熟的妇人走过来,警惕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也没见过这人。”
能准确找到她,说出这样的话,这人背后的主人肯定非同一般,田芫君心脏狂跳,都说不清那种滋味,她慌忙遮掩:“是、是来问路的人。”
妇人恍然,“我说呢。”又拉着她结伴回去,“刚在河边摘了些野菜,正好今日我做鱼汤可以烫一些进去,到时候分你家一碗,可别嫌弃。”
“怎么会呢……”田芫君手被人挽住,过去从没有跟谁这样亲近,她心里别扭极了,但到底没有抽出来。
从这以后,她每天都心神不宁,睡觉也不踏实,想着那天的事,但那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仿佛那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田芫君心里说不出的失落,能当邺夫人有什么不好?家产雄厚,夫君不是王上,但大权在握,谁都必须看他的脸色,人如林下松风,又才华横溢,洁身自好,不像旁的世家子弟一般妻妾成群。
如果真当了邺夫人,她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呼奴使婢,众心捧月,不必整日洗衣做饭,也不必靠简陋寡淡的食物裹腹。
但她失落过后,她又莫名感到一丝心安,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忽地,丈夫从后边抱住她,粗糙的气息喷洒在她身上,“怎么还不睡,最近好像都这样?”
田芫君瞬间僵硬,好半天才磕磕绊绊:“或许是天道热了,就有些不好睡。”
伍三勃没有起疑,“听说城里新开了家医馆,有卖凉茶,我明日下值买些回来。”
她不安地碾着指腹,“好。”
“睡吧。”
“嗯。”
然而,第二日丈夫刚走,那个男人就拐进了家里,吓了田芫君一跳。
“你怎么来了?”
男人:“可以行动了。”
“什么?”
男人并不解释,交给她一包不知名的粉末,“只要你听话,我家主人会助你坐上邺氏主母的宝座。女公子,你也不想一辈子当个村妇,过得连昔日的婢女都不如吧?”
田芫君看着那包粉末,心跳如鼓,咽了咽口水。
很快,甚至快得她来不及反应,几日后,她就被人安排到了邺府后厨做事,干些杂活。
那个人要她找个机会,把药粉洒进送往主院的汤里,说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除掉郑氏,然后他家主人会联合昔日卫国的臣属,以及她父亲的旧部一起支持她,重重压力之下,纵然邺良不肯也只能妥协。
她不知道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帮她,但这的确是她唯一的机会。
田芫君在灶房烧火,另外干活的几个人接二连三被支开,没一会就剩她一个人,她知道是那个人开始行动了。
但留给她的时间不会太久,田芫君揭开陶罐,抖抖索索从怀里掏出药粉,只要放进去,她就有机会、就有机会翻身了……然而她手指碾着粉末,忽地一顿。
可是、可是郑氏与她无冤无仇,甚至知道她的存在和做过的事情,也没有为难过她,她真的要杀了她吗?
她又回想起最近的一些琐碎,邻居那天送来的鱼汤,还有丈夫下值回来,顶着满头大汗熬的凉茶,田芫君动了动唇,碾着粉末的手都在颤抖。
……
郑爱娥中午独自用晚饭之后,有些困就去里间睡午觉。
睡到一半,忽地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某种冷血动物在爬行,她一下子就吓醒了,都说她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活的蛇她还是要怕一怕的……
然而悄咪睁开眼,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蒙面人在缓缓靠近,哦是人啊,紧绷的心瞬间松懈,嗯?是人!
郑爱娥止不住兴奋,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人搞事了!她被褥当中的手紧紧捏住,她要稳住,不要把人家吓跑了。
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险些破功,这什么人啊走路这么慢?
好在她慌神的一会儿,那人就走到跟前了。
然而郑爱娥像起尸一般瞬间坐起,张牙舞爪一顿乱叫,毫无防备的蒙面人被吓得浑身哆嗦,眼白上翻,麻袋都掉地上了。
叫得比她还大声:“啊啊啊啊——”
郑爱娥怕人跑了,一脚给他踹倒,不小心力道大了些,蒙面人直接趴在地上不省人事,还流了两管鼻血。
庸伯并十来个仆役姗姗来迟,“夫人怎么了?您没事……”庸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转而就见这一幕,‘吧’字咽到了喉咙里。
看样子是歹徒有事?那没事了。
郑爱娥激动死了,双眼亮晶晶的,搓搓手,单脚跨在凳子上,招呼人:“找根绳子来,把刺客给我绑好了。”
其实有夫人在,根本不用担心刺客敢跑,但庸伯召了人去取,他走近看到地上的麻袋,又是一阵沉默。
哪有刺客袭击拿麻袋来的,但他好像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
郑爱娥像抓到什么有趣的玩具似的,兴奋地不得了,风风火火的找人去叫那个,去请这个,还叫厨房准备吃食,想跟所有人展示她的新玩具。
庸伯欲言又止,看看地上不省人事的蒙面人,再冷硬的心都难免觉得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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