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久久听不到反驳,烦闷到了顶点,干脆控制着马儿转过去,意图离开。
“站住!”
顾子安转身,却见方才凌厉,目空一切的人红了眼,几近咬牙切齿道:“她待你情真意切,你怎么敢这样诋毁她!”
邺良神情阴翳,拔剑斩去他半截发丝。
“滚!立刻给我滚!别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她面前!”
顾子安错愕看着一侧短了半截的发,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原来他输在这里。
第100章 当然是喜欢你呀
雪林尽头,升起灿烂的太阳。
仆人见到顾子安从积满白雪的林中走出,顿时舒了口气,连忙上前为他牵马,“幸好出来了,那人本就不怀好意,您跟他进那林子做什么?要是他动了杀心……”
马儿在雪地里踏出一个个印子。
顾子安喃喃:“我倒情愿他杀了我。”大丈夫生于世间,与其这样狼狈败走,还不如死了利落干脆。
他缓缓抬头,前方赤色的红日灿烂,晃得他眼疼,他下意识挡住,半途却动作一滞,从前他最喜爱这样明媚的景致啊,就算放弃所有也要拥有。
如今这是怎么了?他愣怔。
雪地里冻人,仆人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看公子就是欠抽欠打,什么杀啊死的,好日子不过,非得找罪受!
他是个大男人呢,还没人家郑姑娘干脆利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绝不给机会,绝不后悔。
仆人拢着衣袖,“我看您啊,身边就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一来郑姑娘不是寡妇,人家有丈夫的,丈夫还死守严防,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您就是想挖墙脚,嗐,也挖不着!何必呢?”
“这二来,父母孩子没有隔夜仇,主君、夫人早就盼着您成家了,您何苦叫他们二老担心,只要一娶妻,保准您前尘尽忘。”
顾子安想扯出抹笑,但实在笑不出来。
他迎着刺目的日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眶涩得发疼,却再也没有避开。
……
“哒哒哒——”
城门口,骏马疾驰而来,守卫的亭长喜笑颜开迎上前,“您回”下一个字还未出口,便被溅了满身雪粒子。
再回头,那人一骑远去,像一滴墨没入在城内。
亭长抖抖身上的雪粒子,奇了怪了:“大人礼贤下士,温文尔雅,何时有过这般急躁的时候?”先前打马而过,都停下招呼他们的。
简直像变了个人。
骏马停在府门前,邺良翻身下马。
“大人您回了。”
“大人安。”
他沉着脸,大步向内走去,连场面话都懒得再废半分,周身的气势像数九寒天凝结的冰层,冷得仿佛空气都被抽走了温度。
那骇人的低气压,让一路上奴仆婢女噤了声,纷纷退避三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田芫君远远就瞅到他了,但被那沉到深处的寒意慑住,也是犹豫不敢过去,婢女推了她一把,“您快去,快去。”
她心底也是抱有期望的,硬着头皮走过去。
徐徐施礼,“大公子。”
邺良顿住,冷眸一瞥:“你来做什么?”
田芫君拿出打好的腹稿:“芫君意外得知一事,不忍大公子深受欺瞒,特地来告知您。”
“说。”
田芫君咽了咽口水,说道:“城外有一处村子,里头的乡民曾说有一对男女关系甚密,时常去他们那儿换东西,本以为是夫妻,却不是,只有那女子嫁作妇人。”她说的隐晦,可明眼人一听就能意会。
……夫妻?
邺良心头反复咀嚼这二字,感觉要把牙咬碎了。
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她是来耻笑自己的?
他眸中黑沉,眯起眼:“你想表达什么。”
田芫君没等来预料的愤怒,他难道没听懂?抬头却装入一双阴翳的眼瞳,她悚然大惊,退后一步,这哪像没听懂的样子?并且,他毫不意外。
她震撼至极,瞪大了双眼,“你竟能忍受这等绿事?”说罢,又觉得不忿,“那你凭何不能为我退让一次?我们虽说不算什么<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可自幼订下的亲事,多多少少有几分情分。”
那二字深深扯动邺良紧绷的神经,他怒极反笑,“我还用你来提醒?!”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头上有多绿?自己有多不受妻子的待见?
胆敢嘲讽他?冷眸落在她身上,“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田芫君心尖颤颤,“你为何偏对我如此绝情?”她又不甘心,“郑氏不过乡野出身的村妇,大字不识几个,举止无状,当的好你邺氏的宗妇吗?你别到了地底愧对邺氏列祖列宗!”
邺良横了眼过来,“当不当得好,不是你说了算。我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没有一个人敢说她的不是。”家里有奴仆有婢女有管事有管家,什么天大的事要她亲自出面?什么天大的事要她从头到脚挑不出错?
“你……”田芫君都不敢相信这是他说的话,从前他不至于眼高于顶,但骨子里始终刻着贵族的血统,天然对粗鄙、无状的行径划清界限。
他继续道:“你现在能站着跟我说话,已是我仁至义尽。”
“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叫你竖着出嫁。”
……
天边阴雷滚滚,噼里啪啦。
庸伯一边叫人赶紧去收衣裳,一边小声嘀咕:“大冬天的,还有这阵仗。”这天气就跟公子性子似的,奇也怪哉!
来了郡守府,仆役也多了起来,万事不用他亲自动手,庸伯只催促了下,便磨磨蹭蹭走了。
听说公子还没回来,庸伯想最近人就跟天上的阴云一样,还是避着他点,免得老是挨训,他一把老骨头可遭不住。
可谁知真是怕啥来啥,慢吞吞走出来的庸伯迎面就撞上了自家公子,脸色比昨天前天大前天还要黑,他可真是倒大霉了。
心里哎呦哎呦直叫唤,硬着头皮上前:“公子。”
随后,那道人影从他面前穿行而过。
欸?
郑爱娥屋里正在整理药罐,待会儿臭小子回来,就可以给他换药。那么大人了,走路也不看着点,把手给摔了。
说来,什么摔法只摔手背那截?好古怪啊。
而且摔的话好像也摔不成那样,倒像是砸出来的,又没有刺客,没有人敢拿着他的手往墙上砸,总不至于是他自己砸的吧?郑爱娥觉得自己的想法好搞笑,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傻瓜。
然而她笑着笑着忽然一顿……想起邺良平日的精神状态,发现真有点说不准。
她思忖着,视野忽然暗了下来,抬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
郑爱娥不自觉扬起笑意,“杵在那做什么?快进来啊。”不管怎么样,爱回家的就是她的好狗。
邺良垂眸,迈步进来。
又是一副阴沉的嘴脸,比新婚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换从前郑爱娥心里都骂起来了,但现在她多了一分欣赏的姿态。
郁气沉沉的大帅比,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拍拍旁边的位置,拉他坐下来,“不是出去送个人吗?怎么回来这副样子,谁给你气受了?”说的是假话,郑爱娥觉得只有他给别人气受,别人可不敢招惹他。
瞧这副臭脸呀,多看一眼都像要被吃掉!
邺良袖中的手紧攥成拳,那个人就那么叫她痴迷、叫她喜爱,以至于走了,都要变着法儿地打探他的踪迹?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可她的心却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是有多么不堪,多么无足轻重,叫她一丝一毫夫妻之情都不顾了!
他忍下了绿帽子,忍下了奸夫,可到了这刻再也忍不了了!他对她哪里不好,凭何要这样羞辱他?!
邺良眼眶酸涩发热,“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真的一点夫妻情分都不顾了?”他眸中恨恨,唇瓣颤抖,“你跟他情深意切,那跟我算什么?我是一块你弃如敝履的石头,还是一个你不屑一顾的工具?”
郑爱娥懵了,她是不是哪天<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怎么臭小子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他们昨天不都还好好的吗?
她启唇解释:“不是……”
邺良眸中泛起血丝,咬牙抢道:“在你心里,我连一块石头、一个工具都算不上?”他眼中翻涌痛楚和恨意,“你好狠的心啊!我对你哪点不好,至于这样轻贱我!”
“不是我”
“不是什么?没有轻贱我?没有对我不屑一顾?没有对我弃如敝履?你问问自己的心,究竟是与不是!”
郑爱娥有点抓狂了,什么跟什么啊,她一句话没说完全被臭小子抢着说完了,真想顺着他话应下算了,但她没有。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邺良眼眶通红,“……我胡说八道?”还欲说什么,嘴巴却被另一个柔软堵住,他瞪大双眼,立时止了声。
紧接着他推开了她,梗着脖子,却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不住地淌下,“郑爱娥!你为了他、为了维护他,竟连自己的清誉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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