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是在找我?”


    赵轫一滞,兴奋在心底翻腾,他缓缓转身。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名女子,小脸白皙,杏眼明亮,除了长得漂亮一点,可爱一点,没什么特别的嘛。


    尤其是,这小女子身量矮得可怜,将将到他胸口,又生得一副细骨伶仃,他单手轻轻就能提起来,简直毫无威胁。


    赵轫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太放在心上。


    太弱了太可爱了,这绝不可能是他要找的人。


    他端起脸,“这么大夜,你跑外头做甚?”


    郑爱娥:“起夜啊。”


    赵轫一噎,什么女子才能将这种私密之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简直粗鄙、野蛮、毫无礼教。


    他是个粗人,但受过正经的礼仪教导,做不来这样的事,更别提邺良那样自诩谦谦君子的人物,若真有这样的妻子,他怕是再也绷不住那张冷脸,悔得整宿整宿都睡不着觉了。


    心内更坚定了,面前所站之人,绝非他要找的女子。


    赵轫懒得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再去旁的屋子找过,还是没见到人,最后又来到大堂内,似有若无瞥了眼先前那女子住的地方,领着人马就走了。


    郑、王两家人如释重负,但不敢有大动静。


    ……


    赵轫骑在马上,回忆着起方才的景象,越想越耐人寻味。


    那女子生得那般娇小,可她见到他,怎么一点都不发抖呢?不害怕呢,而且身形单薄,连外衣都不曾披一件,看着也不像去起夜的。


    连鞋都没有穿……像什么呢?


    不好!赵轫瞬间反应过来,猛然驭马返回。


    不过一刻钟,他便重新回到旅店,拂开旅店老板的殷勤,大脚踹开那个房门。


    果然,室内已空。


    旅店老板也震惊了,“诶,人呢?”刚刚不是都还在吗?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赵轫扯扯嘴角,他太疏忽大意了。


    不过……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他玩味笑笑,跨上马,向某个方向追了过去。


    郑爱娥带着一大家子往林子里逃,还是山里好,啥事都没遇到过。


    然而路刚走到一半,一人骑着大马截停了他们,身后又有十来个兵卒将他们团团围住。


    赵轫哈哈笑道:“跑啊,你怎么不跑了?邺夫人,我还想看你更狼狈的样子呢。”


    顾子安还不太清楚状况,但立刻拔剑,挡在郑爱娥面前,“大半夜扰人清梦还不够?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赵轫轻‘啧’一声,哪来的跳蚤?


    大手一挥,“把他给我绑起来。”他居高临下对她道:“邺夫人,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请你去郗城坐一坐,小叙一二。”


    郑爱娥撇嘴,小声嘀咕:“神经病……”这个神经病,简直跟鬼一样阴魂不散。


    她说得太小声,赵轫没听清,“什么?”


    这时两人已经靠得很近了,郑爱娥捏紧拳头,慢慢蓄力……然后突然向前一挥,马儿连带赵轫立即甩出几米远。


    她高呼:“顾子安,帮我护好其他人!”就向前冲了过去。


    赵轫摔倒在地,头脑还晕乎乎的,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就飞那么远


    看到前面冲来一道娇小俏丽的身影,他心中一滞。


    是她。


    随后一个拳头猝不及防朝他抡了过来,赵轫下意识挡住,以他天生神力的力道,轻轻松松便能接住,并且以两倍的力道反击,但他不打女人,这次就饶过她了。


    然而——这一拳,他不仅没接住,而且还被狠狠捶到了脸上。


    这不可能!赵轫瞪大了双眼,还不待他反应,下一个拳头接踵而至。


    郑爱娥讲究一个趁他病要他命,万事不管只管揍人,很快将人捶得鼻青脸肿,人似乎还撅了过去。


    她呼出口气,将人提溜起来。


    其他人正在打斗的白热化阶段,男子随手拿着石头、棍子跟人打,女眷被护在后头,时不时望敌方那边砸石头,但是兵卒手里有刀,她看李稻、李麦身上都见了血痕。


    总的来说,是己方吃亏。


    “都给我停下!”郑爱娥干脆挟人质以令兵卒,拔出赵轫的宝刀对准他自己,“尔等还不速速投降,否则我杀了你们将军。他要是死了,你们还能回去?或者说你们回去还能活命吗?”


    “投降了,你会杀我们吗?”


    她说:“当然不。”她又不是什么变态。


    兵卒面面相觑,随即一个接一个放下兵刃,站在了另一边。


    郑爱娥甩开赵轫,走到他们面前。


    兵卒看过她刚才的战绩,有些害怕,“说好的,不杀我们的!”


    “当然不杀了。”


    兵卒松了口气,“那就”然而‘好’字没脱口,就被一拳头捶晕,眼冒金星倒在了地上。


    郑爱娥:“但我得为自己人出口恶气!”


    剩下的兵卒瑟瑟发抖。


    郑爱娥眼一横,小圆脸很是凶狠,“你们排队过来,我一人一拳就放过你们。”


    兵卒咽了咽口水,却不得不靠近……心里痛哭流涕,早知道今晚告假,就不用遇上这个母夜叉了!


    一刻钟后,郑爱娥解决完所有还站着的敌人。


    瞅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招呼道:“快走呀,别等他们醒过来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匆忙跟上。


    安全了终于安全了,他们真是幸运,不不不,是小娥的拳头真棒。


    ……


    黎明破晓,天边徐徐变亮。


    赵轫渐渐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不小心碰到脸,猛地‘嘶’了一声,仔仔细细摸索了下,才发现自己被揍成了猪头。


    然后鼻端一热,通红的血条流了下来。


    不用照镜子,他都能想象到自己的惨状,只怕被恶鬼还要可怖。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尤其是脸肿胀难消,怕是整月都不能见人……被一名娇小柔弱的女子打成这样,赵轫觉得自己该愤怒,该羞耻,该痛恨。


    可是他躺在地上,竟觉畅快无比。


    赵轫摸摸自己肿胀的脸,半晌,他擦过唇边的血渍,喉间泄出愉悦的笑声。


    邺大人的媳妇可真带劲。


    第94章 就是很喜欢他


    众人拎着行李拼命往林子里头跑,跑着跑着紧迫感就消失了。他们那么急做什么?他们有小娥啊,还怕那些人不成?


    郑二牛放下孕妇,扶她到石头墩儿上歇息。


    “慢点啊,我的心肝儿。”


    郑老头嘴角抽搐,看一眼都嫌弃,大步走到前头,领着众人返回先前落脚的山洞。


    “今晚大家先将就休息休息。”


    但郑老头知道,甫一出门就遇到那样的恶事,大家怕都不想再出去了。关于物资补给的问题,只能另想办法了。


    郑爱娥主动找到大父安排:“大家不能断粮,趁着对方部署没那么快,明儿我乔装打扮一下,和家里叔伯或是王家的儿郎一起去城里换粮食。”


    郑老头知她心意已决,“好,你小心些。最好带些过冬的褥子回来。”顿了顿,“若实在不成,就先回来。什么都比不上你平安最重要。”


    “嗯嗯。”


    这边郑爱娥刚走,顾子安主仆就主动走了过来,郑老头一看他就觉得头疼,无论如何,这段时日人家待他们郑家都是真心实意的,方才混战的时候,也是拔剑舍命相助。


    眼下,也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但郑老头说话总是留三分余地,隐去邺良的身世,告诉顾子安:“刚才那伙人是家里‘亲戚’结下的仇家,他们找不到‘亲戚’,就顺藤摸瓜找到我们,蓄意报复。”


    顾子安拧眉:“那这亲戚现在何处?”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有在外头跟人结怨,连累旁亲的道理?


    覃氏一脸难言,补充:“乱世嘛,生死未卜。”


    顾子安心里咯噔了下,乱世刀剑无眼,怕是真死了。


    他当即收敛神色,“还请节哀。”就是不知是什么亲戚。


    覃氏对顾子安露了个好脸,方才他挡在小娥面前的样子她看到了,“不妨事。”


    山洞内燃起火光,覃氏打量他的俊脸,确实一表人才,出身也不差,又是真心待小娥。


    眼底笑意更深,“小娥武力超群,只是从不在人前展露,方才没吓到顾公子吧?”


    顾子安确实惊到了,但说吓不至于,“郑老夫人言重了。郑姑娘身手了得,子安自愧不如,又岂敢生出轻蔑。”


    覃氏点点头,对这人更满意了。等两个孩子再处处吧。


    夜色越来越深,经历过一场混战,众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就不约而同地睡了过去。


    山洞里的火光也都熄灭了。


    郑爱娥却一点儿都睡不着,她轻轻从里头走出来,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此刻天上的月亮被黑云挡住,只有星零几颗星星在发光,周围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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