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命数为上天所定,人力不能改变,还请姑娘节哀。”话罢,眉毛止不住上扬。


    郑爱娥狐疑看过去,这人还挺有礼貌的,只是,“我丈夫应该还没死?”


    顾子安唇边的笑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郑爱娥重复:“他活得好好的。”


    顾子安轻嘶一声,捏着扇子拍打几下,背过身,挡住几近扭曲的面孔,咬着牙想,那病恹恹的老男人命也太大了,这么久都还活着。


    他整理好心绪又转过身来,面容带笑,拱手:“谢姑娘解答,请原谅我的鲁莽。”


    郑爱娥摆手,“没事,你下次记住就成。”


    顾子安淡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在下顾氏子安,有礼了。”他也不好这时候再问她的闺名,头一撇,似乎这才注意到她身后有人,慌忙上前几步,一一见礼,“郑公、郑老夫人。“


    郑老头、覃氏认得他,是县尉的嗣子,上次摆酒席他们还去吃过呢。


    “顾公子太客气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方才他那么一句,倒让覃氏心里有些怪异,对这人生出几分警惕。


    顾子安明白自己刚才很突兀,表现得更谦卑了,“晚辈不敢在二老面前造次。实不相瞒,这次是应顾大人之命,回临丹一趟。”


    他说了,又问郑老头:“郑公你们又是去往何处?”


    郑老头思忖着,这人虽走到他们前面,应是不知道渠县他们被悬赏的事,但也不敢明说去向,“听说平城安定了,我们家准备举家迁往平城。”


    看他这副热络的样子,也不好直接分道扬镳,反而惹人猜忌,倒不如到平城附近跟人作别,然后他们家重新再找条隐蔽的小路偷偷走。


    顾子安点点头,“小子也要路过平城,便麻烦各位照看些了。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指正。”


    仆人牵着马忍不住翻白眼,路过、路过个屁,他们到平城发现路走错了,才折回来重新走的。公子可真是睁着眼说瞎话。


    郑老头、覃氏没什么意见,底下的人自然更不会有意见了。


    二十一人的队伍,又壮大到二十三人,慢悠悠往前行进。


    顾子安立在郑老头一侧,不经意间提起:“欸,怎么不见郑姑娘的夫婿?莫不是扔下她,先行一步去了平城?”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众人瞬间噤了声。


    倒是王秀娟没什么心理负担,恶得很,“那混球跟人跑了!”


    郑爱娥尴尬,扯扯她的衣袖,“小娟,你别说了。”


    顾子安听了,瞬间就兴奋起来,但有了一次经验收敛住了,“那真是太过分了。”他沉痛道:“天底下竟有如此不要脸的人,若是我,那万万做不得这般朝秦暮楚、抛弃发妻之事。”


    叹一口气,看向郑爱娥:“郑姑娘您节哀。”


    覃氏听了心里舒畅,难得抬眼看了他,表面确实像个衣冠楚楚的君子。


    郑爱娥尬笑两声,“我、我还好?”


    顾子安以为她在默默忍受伤痛,也不再说了。只是这路上对人更加殷勤,提水、打柴、生火这些活干得比谁都勤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郑爱娥的心思。


    郑老头、覃氏也没有阻止的心思,顾家小子条件不错,后院干净,又做了县尉的嗣子,让小娥多接触接触也还行,当然必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仆人都看不下去了,拉顾子安到一旁,“公子,不过是个丈夫都不要的妇人,您也太上赶着了。”他家公子还是头婚呢,那小妇人已经算二婚了,还不知家里有没有小崽子。


    顾子安叫他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丈夫不要?人家身世已经够可怜了,请注意你的措辞。”没好气捶了下对方的胸口,“还有什么叫我上赶着?我再不积极点,轮得到我吗?”


    经历过那次擦肩而过,心心念念的佳人在眼前消失,顾子安已经被磨练出来了,想要的人遇到就不能犹豫,要一鼓作气将人抓住!


    仆人无语,主君、夫人要是知道了,非得被气死不可。


    顾子安答得理直气壮:“我现在是顾县尉的嗣子,又不是他们的哪个儿子,既然过继出来,那我就不准备回去。佳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仆人不解:“那小妇人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没见过几次,就甘愿为她做到这步,连自身安危也不要了。”


    “你不懂。”顾子安靠着树身笑了下,白皙秾丽的脸柔和无比,“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一类人自然要待在一起,待在一起才能更舒服。”他的灵魂向往自由,而她的灵魂就是自由的。


    仆人不懂,什么一类人不一类人的,他看公子是犯病了得去治。


    ……


    这一路除了遇上一个顾子安,倒没有生出别的事。


    郑爱娥还是挺待见顾子安的,他说话中听,人长得好看,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乐意干活,还干得特别麻利。


    人家说想和她交朋友,为了表达决心,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交给他。


    郑爱娥心说她又不是玉皇大帝,交个朋友还要设置那么高门槛,当即宣布:“好啦,我们算朋友了。你去忙你的事儿吧!”


    顾子安:“没事,我多干一点活,我们做关系更深厚的朋友。”


    郑爱娥狐疑看他,她已经懂一些男女之事了,但念头刚往那头碰就止住,她想什么呢,前不久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可不会自恋到认为,人家一见面就会喜欢自己。


    心底琢磨着,说不定人家只是纯爱干活,为这个找的借口呢?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毕竟家里就有个爱吃苦的人,郑爱娥对他们的脑回路不太理解,但表示尊重就对了。


    “那你去打水吧。”


    顾子安喜笑颜开:“好嘞!”


    仆人百无聊赖撑着脸看这一幕,整个队伍二十几号人的活,都叫公子抢着干完了。这小妇人可真是手段了得。


    等等,仆人陡然精神,那他若是学会了,是不是可以偷懒?


    ……


    路上,覃氏对顾子安改观不少,小伙子爱干活,很勤快,不错不错,刚好配家里的小懒货。


    她跟郑老头耳语:“这个不错,跟前头那个还不一样。”论家世,邺良无疑更胜一筹,但顾子安出身临丹顾家,那是个大家族,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这个平易近人,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说干活就干活,脾气还好。


    覃氏观他的性情,还和小娥颇有几分相似,聊也聊得来。


    “当然,还是要看孩子的意思。”


    “我明白。”


    那边,顾子安围在郑爱娥面前献殷勤,“郑姑娘,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郑爱娥听他叫自己的称呼觉得很新鲜,大家要么叫她小娥,要么叫她卫夫人、邺夫人,很少叫她姑娘。


    “上山下山,玩狗,摘药材。”那时准备的药材算是有先见之明,这次都带上了,一路上大家有什么头疼脑热,她煮一碗端过去就没事了。


    顾子安听了她说的话,双手一合,“真是有趣极了!”每一件事都是他从未体验过又十分向往的,小娥的生活过得实在自由又精彩纷呈!


    他主动拉近距离,“想不到郑姑娘还精通岐黄之术,子安对此也颇有感兴趣,敢问姑娘可否教授我一二?”


    郑爱娥无所谓,当这段时间给他的报酬了,满口答应:“好啊。”


    “姑娘果真心地善良,蕙质兰心。”


    郑爱娥摆摆手,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哈哈,哪有。”


    春爻默默收回视线,继续摘野菜,然后瞥了眼庸伯。


    庸伯脸色不好看,很不好看,这段时间过得最煎熬的人就是他。


    公子不受待见,他无论怎么说好话都没人听。这也就罢了,偏偏来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盯上了他们邺家的肥肉,竟然还想上嘴咬!


    实在是胆大妄为,不知所谓!


    庸伯如往常一般挤到两人中间,举起手里的野菜,“夫人,您看老奴找的可对?”


    他当然是相信夫人的,可每每见到这幕,难免要为公子觉得憋屈,外头不要脸的疯狗实在太多了,连别人家的媳妇都要惦记,他是找不到人要吗?


    还一脸兴奋地问:“姑娘,你丈夫终于死了吗?”呵,呵呵,都幸灾乐祸成什么样了,真当人不知道他肚里有什么鬼。


    还有还有,“若是我,断然做不出什么朝秦暮楚、抛弃妻子的事,郑姑娘您节哀~”庸伯听得作呕,且不说他家公子心中只有夫人一个,不曾抛弃妻子,单说这姓顾的从哪儿学的勾栏做派,竟然还捧高自己,拉踩公子,呸!下作、无耻!


    庸伯心中悲戚,大叹狐媚子当道。


    公子啊,您究竟在何处呢?怎的也不递封信回来,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家都要被偷了,您知道吗?


    第93章 邺大人的媳妇真带劲


    越往东走,沿途的草木树叶越凋敝,郑爱娥不知是已步入深秋,还是跨区域的气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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