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菜肴的香味飘到鼻尖,叫人食指大动,郑爱娥化悲愤为力量,将桌上的食物当作某个小气鬼,哐哐吃进肚子。
嗝,好撑~
庸伯端着饭食进了偏室,上次公子独自用饭在什么时候,他都记不清了。
邺良放下手中的简牍,眉峰冷凝,道:“放下吧。”
“是。”
庸伯一声不吭摆好饭食,嘴像被缝起来似的,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徐徐退走,真就准备这么离开。
他拧起眉,似有些不满,叫住:“等等。”
庸伯有些心累了,顿住回身:“您请吩咐。”他家公子会问什么,猜都不用猜。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听到一句:“夫人用的可好?”
第74章 得意
堂室,春爻舀了鸡汤到碗里,佐了新鲜的菌子炖的,鲜香扑鼻,她推到郑爱娥面前。
“今日专程炖了鸡汤,夫人尝尝合不合胃口?”夫人近日和主君闹矛盾辛苦了,得多补补。
刚刚三碗米饭下肚,郑爱娥闻到香味,舔舔嘴又馋了,咕噜噜咽下去,擦擦嘴巴,“好喝!”
春爻见四下无人,又抓了把栗子给她,“您悄悄吃。”主君平时管得细,虽不至于短了夫人的吃用,可都不许她多吃。
郑爱娥开心坏了,抱抱她,“春爻你真好。”
春爻替她拂去额际的一缕碎发,笑笑:“夫人欢喜就好。”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最近被主君闹得觉都睡不好了。
春爻觉得主君就是无理取闹,哪家夫妻不是磕磕绊绊过来的,他怎么对夫人这样苛刻呢?还时常甩脸色。
郑爱娥窝她怀里,顺着杆儿往上爬:“就是就是,他对我可差了。”
春爻几番欲言又止,她虽然觉得主君无理取闹,可他对夫人绝对不差的,瞧,夫人都给他宠坏了。以前可没这样娇气。
她倒不担心两人闹掰。男儿性如铁,情似山,绝情起来十头马都追不回来,爱意上来,便像山岳般磐石不移,赶不走,推不开。主君对夫人的态度正是后者。
女儿心似水,总是柔软,往往只要男子不想分开,是如何都逃不开的。
而事情最有趣、最无需担忧的一点就是,夫人总能轻易拿捏主君。
“若主君一直这样,您要怎么办?”
郑爱娥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生气,拍拍手站起身,“当然是”给他一拳了!算了,她还是文明一点。
她拍拍春爻的手,小脸严肃:“我要召开家庭会议。”臭小子实在太任性了,竟然一直对一家之主甩脸子。
起身,大步往偏室去。
……
“夫人……”庸伯觉得公子可怜,都不忍心打击他,可无法还是道:“夫人用了三碗饭。”
公子再聪明不过,可有时总是对夫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爱和她喜爱、珍视的事物较劲,企图证实自己在夫人心中的地位无比超然。
旁的还好说,可非让馋鬼在美色和美食当中挑一个,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话音落下,那只捏着竹筷的手一滞,紧接着将碗也放下。
“我知道了,退下吧。”
“是。”
知道妻子面对自己的冷落,不仅没有失意,反而精神奕奕,胃口大开,邺良单手按在小几上,心底五味杂陈,有失落,有挫败,有怨气,唯独没有生气。
甚至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仿佛她心情好,吃得饱,像春芽一样明媚舒展,就已经胜过一切。
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扣住桌面,眸底暗色愈深,恼恨自己的心不受控制,背叛自己的利益,可又忍不住……又忍不住像过去好多个日夜那样,想她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穿好鞋?有没有身体不舒服?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漂亮的衣服首饰装扮?有没有被人欺负?
寂静的室内,邺良按住自己的额头,逸出低沉的笑,他大概是病入膏肓了。
……
“我要进来。”郑爱娥敲敲门,站在门边上说。
不消一会儿,门便从里面拉开,他颀长的身形映入眼帘,瞧着竟又消瘦了几分。
郑爱娥注目了好一会,心头酸酸涩涩的,她的狗狗变干巴了。
“你有何事?”他淡淡道,话音疏离,仿佛对面的人不值得他费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埋下头,绞着手指说:“我要进去说。”心底哼哼唧唧,不仅变丑,还变成了一条恶犬。
邺良侧身让开。
郑爱娥走了进去,行动间衣摆与他的交叠在一起,像两片相贴的云朵,可无情的人决然离去,让那交叠的布料瞬间分开,如同一对被硬生生拆散的伴侣。
他眸底微涩。
郑爱娥打量周围,偏室内已燃起橘黄的灯火,照映出周围的景象,陈设与先前那个家别无二致,连物什都没添换,很是清苦,与主屋的精致舒适截然相反。
她的目光落在小几上,上面正盛着今晚的饭食,“你还没吃?”
他睫羽颤颤,收回了视线,从她身后掠过,行云流水跽坐在席上,仪态端方,自有一股清贵气韵。
“不必,你有何事便说了罢。”
郑爱娥想劝他先吃饭,不然对身体不好,可他又跟她甩脸色,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这么说岂不是显得她上赶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两人对坐着,都没有开口。
邺良借着黯淡的灯火,注视她娇美的面庞,这几天都没有仔细看过她,神情蔫搭搭的,似乎瘦了一些,是庸伯做的饭菜不合胃口吗?还是遇到别的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他手指攥紧,心底藏着很多话,想要宣之于口,想关心她的近况,想探明她的心意,想像过去那般拥她入怀,亲密无间。
更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丢盔卸甲,向她低头了。
可她明说只当他如兄如父,没有丝毫男女之情,他又甘心就这般罢了,任由她将他的骄傲、他的人格玩弄于鼓掌之间,依着她只做家人。
邺良从她脸上硬生生移开,喉结滚动:“若无事,你便出去吧。我还有要务处理。”
郑爱娥抢道:“有事有事!”
怎么可能没事,她捏着手指不太自然,“……我有话要说。”声音低低的,透出几分委屈,“你不能这样对我的,我们可是家人。”是最要好的伙伴,可以完全托付后背的亲人。
她低垂着头,几分无法适从,像被主人遗弃在路边,又淋了一夜雨的小狗,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眼睛望他。
邺良的心冷不防颤了下,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将她护在怀中,挡住那些对她不好、让她难受的风风雨雨,可就在实施的刹那,他猛地攥紧拳,理智回笼。
动了动唇:“你受不了我的冷淡,仅仅因为视我为至亲,并非心里有我。”
郑爱娥下意识反驳:“我心里当然有你,我们一起生活那么久。”
他的心情不自禁一动,期盼望向她。
“就算不是亲人,我们还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情比金坚的朋友。”
邺良垂下眼睑,终究只有失落。
忍不住嗤笑出声,笑这样的事太荒唐,也笑自己太荒唐,“我需要你做我的朋友,做我的女儿、做我的姊妹吗?”他从始至终,要的是妻子,是携手一生的伴侣!
郑爱娥眼眶微红,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翅负了雨,随时都会坠落一般。
什么叫不需要她做朋友、做亲人?她把身边最珍贵的位置摆到他面前,他不愿意也就罢了,竟还觉得她不配做他的家人?
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坏透了,比最开始认识的时候还要刻薄,还要可恶!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
郑爱娥又气又伤心,拍案而起,到底忍不住落了颗金豆子,“你不需要不想要,那不要就是!我马上就搬出去。”
她转身就要夺门而出,手腕却被人迅速扣住,大力扯到身前,那声音如同淬过冰:“什么搬出去?!你敢再说一遍?!”
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逼出来:“郑爱娥我告诉你,我还没死呢!”
郑爱娥想扯开他的手,却扯不开,感到无比委屈,他不愿意做她的家人,她走不就是了,结果他连这都不许,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泪花从眼眶滑下来,挣扎着道:“放开我!我不要你了!”
他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快要挤碎了似的,偏过头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红了眼。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郑爱娥趁机推开他,面上挂着泪痕,梗着脖子道:“彼此彼此。”擦擦眼角,转身要跑。
刚走半步,又整个人都被拽回来,禁锢在冷寂阴沉的怀中。
邺良紧紧勒住她,冷笑从喉间溢出,带着彻骨的寒意,“既与我拜过先祖,分食过祭肉,那你终其一生都只能是我的妻!生与我同寝,死与我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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