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爱娥不由汗颜,心道幸好自己反悔了,不然不得被捅成个窟窿?她确定了,自己这身怪力无兵器或许才能讨点好,但碰上像赵肃印这样,有招式有技巧下手又狠的,怕也难以抵挡。
她扯着邺良,小声问:“你这朋友在当世算何等水平?”
他轻轻侧头,看了眼她好一会,就是不作声。
郑爱娥都急了,推了他一下,“快说呀。”之前天天念经,怎么今天变哑巴了?
邺良收回视线,声音冷淡:“放眼天下,能入百人之数。”
郑爱娥惊呆了,赵肃印这么厉害!那么她虽抵不上百强,但千强也可以吧?这般想着她激动极了。
但落在旁人眼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邺良偏过头看郑爱娥,她眼底的星光简直刺痛了他的眼,怎么能那么亮?胸口像被密密麻麻的小刺扎着,不痛不痒但叫人十分不好受。
他很快别过眼,若无其事回正视线。
又是一个剑招结束,郑爱娥鼓掌喝彩,耳边忽然飘来一句云淡风轻的话:
“舞剑而已,我亦可。”
第26章 新婢
大冬天的新鲜果蔬少见,郑爱娥拿了果干和肉脯出来待客,她对面坐着个妇人,那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白如雪嫩,很是可爱。
这是刘骁九的媳妇,前段时间受了卫家的恩,她能下地了,就忙不迭抱了孩子来拜谢,那时郑爱娥还想跟赵肃印多聊两句,对自身实力也能更了解嘛,结果卫慎之莫名其妙说什么他也会舞剑。
再追问,他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见有人来了,就匆匆把她撵去待客。
郑爱娥气不忿暗道,分明是那小子为了掩盖偷师找的借口!
但之前说好的,刘骁九媳妇若来拜见,要她来待客的,毕竟刘骁九现如今为邺良做事。
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他的妻子出身苦,你担待些,赏点东西,平日也多照应一二。”
郑爱娥听进去了,那会儿封城不好外出,她把自己的零嘴都省下来,这不今天就用到了。
将东西往对方那边推推,“你吃。”分享食物是她最大的善意。
“您太客气了,妾身不饿。”
刘骁九的媳妇秦氏一直没抬头,郑爱娥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倒是她怀里的宝宝眨吧眼睛,还冲自己吐口水。
郑爱娥觉得很有趣,走到她旁边看孩子,长得真可好看,性格也活泼,现在就开智了吗?
“是男孩还是女孩?”
秦氏惊得一颤,仓皇间抬头又飞快低下,“……是男孩。”不自觉往旁侧缩了缩。
就这一刹那,郑爱娥也看清了她的相貌,肤色胜雪,五官精致,秦氏无疑是很美的,只是右颊被烫了一个字,她认得,叫‘奴’。
难怪说出身苦,叫她多照应。
顿了顿,继续道:“孩子长得真好,以后准是个十里八乡闻名的美男子。”
秦氏本还忐忑,怕脸上的字引得贵人厌恶,闻言忍不住笑了,“谢卫夫人美誉。”说完,又道:“妾身出身卑贱,本不该拜见,脏了夫人的眼,只是您的大恩大德令我没齿难忘,才唐突前来。”
她曾是卫国大族的奴隶,后来鄢国攻占卫国,她趁乱逃走,找到家人一起逃到渠县,又和刘骁九成亲,这才算安了家,只是这脸上的烙印,却也害得夫家遭乡里排挤,前些日家里没粮,硬是无人肯借。
若不是卫家施粮,恐怕阖家老小都要遭殃。
郑爱娥听了她的遭遇,唏嘘不已,对方心诚才将过往告诉自己,不免对秦氏生出几分好感。
逗弄她的宝宝,觉得实在可爱,想到家里后棚还养了头羊,这个可以拿来招待客人,突然问:“喝奶吗?喝多少呀?”
秦氏:“啊?”反应过来,雪白的面庞飞出两道红晕,以为她在向自己取经,温声细语答道:“小儿贪吃,一天吃约莫四五顿,不过妾身身体不好,奶水不够,只能多熬些米汤辅用。”面上浮现几分愁苦,怕她害怕,又道:“不过夫人放心,您身子骨结实,若是生养,想必奶水充足,必不会如妾身这般。”
郑爱娥本意是问她喝不喝羊奶,怎么就突然跳到育儿频道,想到邺良那张隽秀仙气的脸,脸上一红,绞着衣袖不好意思。
她清清嗓子,忍着窘意解释,谁要跟臭小子生小孩啊。
秦氏闻言,却是难掩激动,抖着唇千恩万谢:“小儿吃的吃的,谢夫人体恤。”她奶水不够,村里巫医都说孩子可能养不活。
郑爱娥咧嘴笑,说每天会请庸伯送些过去,小孩儿能吃多少啊,反正每天都有剩。
还安慰秦氏:“你别怕,你的小孩会健康长大的。”
……
送走秦氏和她的宝宝,天色还早,郑爱娥在堂屋里转悠一圈,看偏室的门紧闭,听不见任何杂音,聊啥呀聊大下午了还不出来,又到院子里转悠一圈,活动活动手,活动活动脚,庸伯不知在哪,一直没看到人影。
她慢慢转悠到门边,左看看右看看,飞速溜出去。
她要去找人类最好的朋友!
小孩多娇贵,最多轻轻摸摸,还是小狗好,能抱能搂能跑能叫。
郑爱娥跟蒲氏打过招呼,就带着两狗在院里撒欢,它们太热情了,尾巴都快摇出残影,叫声清脆透着奶音,眼睛也亮晶晶的,轻易就能察觉到它们真挚的喜欢。
她哈哈笑着,玩累了,将手里的半罐羊奶倒进它们的食碗里,是一只缺了口的褐色陶碗,刚好盛满一盆,两小只狼吞虎咽舔舐着,嘴里咕噜咕噜。
郑爱娥蹲在它们后头,把两小只的尾巴摁下去,松开,看它又翘起,然后再摁下,又松开翘起。
其中某只小狗似乎被她搞烦了,回头冲她嚎了一嗓子,小奶音凶巴巴的,但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她捧腹笑起来,蒲氏也笑看这一幕,家里刚蒸了粟米糕,热气腾腾的,她端了一盘子过来。
“吃些糕吧,卫夫人。”她粗糙的双手递过去,面上几分赧然,“前些日子编席子卖了,跟人买了粟米做的米糕。”
怕人嫌弃,忙道:“是今年新粟,不是陈粮。”
郑爱娥哪管什么新还是旧,捏起一块开吃,米糕裹着谷物特有的醇香,绵密入喉,清甜可口,比她上次在内城买的还要好吃。
蒲氏被夸得不好意思,“老妇人手拙,哪有那么好。”又把盘子往她手里塞,“您要觉得好就多用些。”这些东西不好叫她带回去,倒不是蒲氏自私,而是晓得卫家除了郑爱娥都不待见自己,若叫她拿回去,怕是要引起一番争端。
郑爱娥脸颊吃得鼓起,嘴里含含糊糊:“真的好吃,可以摆摊卖米糕,好歹也能补贴补贴家用。”
蒲氏笑笑,不以为意,且不说她没有本钱,就是本钱够,入城费和摊位费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将后头这座屋子卖了都不够填。
……
偏室内,二人商谈良久,眉目紧蹙。
“这么说,凤岐山那事不能再来一次?”赵肃印深感遗憾,上次刺杀差一点就成了,若再来一回说不得……
邺良隽秀的面上一片沉静,只道:“下次见面就是卫赵举事了。”
言下之意,非与鄢国正面交锋不能解。
赵肃印唉叹了声,“我知道了,我会回去告诉少主。”说罢起身,“事不宜迟,我先去了。”
邺良颔首,站起送他。
二人走到院外,赵肃印忽然步伐一滞,转身道:“怎么不见弟妹?这……我晚些再走,也好正式告个别吧。”此行的名头是为了恭贺邺良新婚,可哪有女主人不晓得,客人就私自离去的道理,太失礼了。
邺良浅浅笑道:“你我情谊深厚,何须计较虚礼?”仰头看了看天,“监禁的时间快到了,你出了东阳里,趁着夜色东归,免得叫人发现你的行踪。”
赵肃印恍然,自己又险些误事,还是慎之想的周到,他郑重颔首,“也对,大事要紧。”说完拱手施礼,利落离去。
庸伯捧着案盘出了灶房,走上台阶,才看到赵肃印远去的背影。
讶然:“天色渐晚,不留赵公子用饭吗?”那督官走了,城内外也松开了,赵肃印就是多留几日都使得嘛。
邺良没答,面色淡淡,像蒙了一层霜,转身踏进堂屋。
忽而顿住,侧头问:“……夫人呢?”
天色渐晚,郑爱娥不好再待在人家那里,赶在饭点前溜进大门。
院里静悄悄的,跟离开时一样安静。
她想邺良大概还在跟人谈话,神清气爽走进堂屋,里面视线昏暗,黑黝黝一片。
待会她钻回新室,出来就打哈欠说睡了一下午,然后谁也不知道她今天出去过。
她脚步轻盈,隐隐透出几分得意,悄悄推开新室的门,半只脚迈进去。
“站住。”
下一瞬,堂室内亮了起来,郑爱娥从旁边的光影中,看到有两个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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