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落在台阶上的声音,在寂静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光影里,映入齐承眼底的是如梦似幻的轮廓。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着扶手,叫人忍不住想要看清这双手的主人是谁。


    再往下,是白色裤管下摆的边缘,被灯光折出圆钝弧线。


    最后,她整个人从光里走出来,终于落入齐承的眼里。


    他的脑海瞬间空白。


    那一瞬间,宴会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没有任何音乐,也没有刻意的铺垫,甚至没有一句介绍话。


    她的头发是很纯的黑色,长度刚好到肩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眼睛很大,但并不透着柔软,眼尾线条收得很利落,瞳孔是很深的黑色,有那么一瞬,齐承几乎以为那瞳色泛着深蓝。


    她走过时,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不带任何情绪,明明没有看向他,可齐承竟觉得脊背微微发紧。


    离得近一点了,他看到她的鼻尖微微翘起一点弧度,让整张脸多了一点柔和。


    而她唇色很淡,唇线却很清晰。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她好像不该属于这里。


    齐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手里的酒杯已经停住不动。


    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旁边有人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才回神。


    但视线仍然不自觉地跟着那个身影移动。


    直到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灯光在她脚下重新铺开。


    整个宴会厅的灯光也在这一刻恢复,重新豁然通明。


    世界又回到光明里。


    台上此时站了好几个人,段春生,文竹,徐江晖,文喜夏和文东升。


    段春生先接过话筒,这是之前就沟通好了的,文竹没和他抢。


    今天既然钱都是他出的,话也让他说吧。


    况且段春生给她看了一样东西,他今天要送给文鹤的礼物,仅凭这个,文竹便不会扫他的兴


    “今天,很高兴各位光临小女十八岁的成人礼。”


    “我这女儿,从小就是我的骄傲。说来惭愧,我没有参与过她的教育,可她也争气,十二岁就考进了京大,同年拿了奥数世界冠军,呵呵,今<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半年就该在华大读博二,她是我的骄傲啊!”


    说到这,段春生是真的感想良多,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酒,他高举过头。


    “文鹤,你走到今天,很辛苦,爸爸也不懂你学的那些,但爸爸永远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紧接着,有律师上台宣读段春生给女儿准备的成年礼物。


    段春生公司8%的股份,二环内的两套房子,三环的一栋别墅……


    台下一片哗然,这光是不动产加起来都有八位数了!更不要说段春生公司的股份价值。而且这些年段春生还做了一些其他投资,连带着给了文鹤其他公司的股份。


    “这真叫人羡慕啊,这么大方的爸爸可不多了。”


    “段总女儿这么争气,给她是应当的。我家孩子要是十八岁就读博二了,我都要去看看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可给女儿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带到夫家去?什么都是别人家的了。”


    最后说这话的人,嘴巴高高往上翘,做出十分不屑的表情,但声音倒是压得极低,怕台上的人听到。


    他有一个儿子,但孩子不争气,如果有一天把家产都让他继承了……


    嘴上这样说着,可如果拿这么优秀的女儿来换,他也是愿意的,他说这话是不招赘的情况,大不了招个赘婿就能解决问题。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肯定,女孩要付出更多,要获得更大的成就,大到碾压过一遍又一遍以后,才能忽视性别。


    站在原地被众人盯着的文鹤,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此时有了段春生的介绍,智商加上金钱赋魅,一时之间只觉得她金光闪闪,举止端庄,稳若泰山。


    文鹤心里是烦躁的,她开始只以为是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饭,加上段春生也行,只要他不要作妖,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饭就够了。


    直到她被推进了化妆室,周围人不断恭维她漂亮,粉刷、睫毛膏、面霜……这些她平时不会碰、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东西,在她脸上招呼着。


    “我们小鹤好漂亮。”


    文喜夏双手搭在文鹤的肩膀上,笑着看着镜中的文鹤。


    她拿来了一套露肩晚礼服放在旁边,“姐姐知道你忙,所以我给你挑了漂亮裙子,等会穿这个吧,也不会影响你的妆容。”


    其实是她没挑好衣服,总觉得这些衣服都配不上她妹妹,好不容易总算挑到一件,还没有合适文鹤的尺码,要从沪城调过来。


    不然也不会先让文鹤化妆,不过好在还是赶到了。


    “我不想穿这个。”


    眼前的裙子足够华丽,细碎的钻石即便在白炽灯下也熠熠生辉,文喜夏的审美一直很好,这条需要她等待的裙子确实很漂亮。


    可也足够大胆,不仅肩颈裸露,后背也完全镂空。


    文喜夏想的是,妹妹的身材这样好,穿这样的衣服才能显出她的特别。


    再说文鹤十八岁了,也该大胆一点,不要总是一天穿着那实验服跑来跑去,小时候都还挺爱美,现在怎么一点也不讲究了?


    文喜夏猜到妹妹会拒绝,不过真拒绝时,她还是有些为难。


    “小鹤,你长大了,不要一直把自己包裹在那些衣服里。你身材很好,展示出来也没什么,大胆一点,你很美丽。”


    “姐,你是觉得我在害羞吗?”


    文鹤拿过梳妆台前的纸巾,拿过水杯把它打湿,一点点擦去唇上的颜色。


    “难道不是吗?哎呀,你干什么啊,好不容易化好的妆,别等会赶不及了。”


    文喜夏想要抓住文鹤的手,反倒被对方抓住。


    “我从来没害羞过,今天也不是需要展现我有多漂亮的时候。”


    文鹤淡淡说道。


    “你知道的吧。”


    文喜夏僵在原地。


    她咬紧下唇,“漂亮一点难道不对吗?”


    她只是不想要别人觉得她妹妹是一个书呆子而已,这也不对吗?


    文鹤站了起来,扫视了一圈化妆室里的备用衣物,她一米七又很瘦,很多衣服都不合适她,干脆直接拿了一套男士西装穿在身上。


    “这成何体统啊!”


    文喜夏本来还想再说,不过当文鹤从换衣间走出来,原先不过一两百块的衣服,被文鹤穿上后,竟显出某种不可言说的贵气。


    究竟是衣服衬人重要,还是人衬衣服重要?


    文喜夏沉默了。


    “虽然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文鹤系好袖扣,“但我想,这套更适合我。”


    当她下楼,被那束光照着,文鹤还是被段春生这个设计整无语了。


    尤其被这些人盯着,文鹤心里不太舒服。


    有这个时间,无论是休息还是继续工作,都更有意义。


    这样的注视,不管是带着羡慕、猜忌、忌惮还是其他任何情绪,对文鹤来说都是无用的。


    这和她拿奖时被人注视的目光是不一样的,这一次她变成了附加。


    她是因为别人而被人注视,她变成了客体。


    今夜她不是她,她是段春生的女儿,文竹的女儿……总之,是用来被展示的。


    那些目光从她身上穿过去,落在更远的地方。


    突然,一只带着热乎劲的手握住文鹤手腕,热得让人想要靠过去。


    “他们看起来还要说很久啊,我们离开这里吧。”


    是万青松。


    他穿着正装,站在她身旁,个子很高,足以把她挡去大半。


    有人认出了他,正要上前,万青松偏过头对文鹤眨了眨眼。


    眼神里的意思很浅显:你不需要待在这里,我带你走。


    他看出在那副什么表情也没有的神色下的不喜欢和忍耐。


    为什么文鹤要忍耐?


    她不需要忍耐的。


    文鹤回握住万青松的手。


    “嗯”


    两个同样喜欢自由,有着相似家庭经历的人,此刻心意相通。


    看着远去的女儿,正在发言的文竹一顿,又立刻接过话头,把节奏续了回去。


    其他不知道情况的人,看着两人从容不迫离开,也只以为是就是这样安排的。


    段春生刚下台,就看到文鹤离开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脸色一青,但台下这么多人坐着,他又生生压了下去,不让旁边的人看出来。


    他就知道这个女儿不省心!


    今天她可是主角啊!


    所有人都是为了她才聚在这里的啊。


    这时候,一只酒杯递到段春生面前。


    “叔叔,令千金还有<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朋友啊。”


    齐承语气轻巧。


    “娱乐圈?”


    齐承作惊讶状,“啊,您不知道吗?刚刚拉着小鹤走的,是今年风头正盛的演员万言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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