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兰望津咬着指甲,一直念着:“不可能”、“运气好”、“坏东西”。


    他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可更恐怖的事发生了,在集训里他才发现,文鹤哪里像是一个人类,是怪物才对!


    自己拼命追赶的终点,只是她随手跨过去的起点。


    这种感觉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心。


    “毕竟还小嘛,脾气大一点也很正常。”


    对着那些被淘汰,有着同样怨念的人,兰望津不经意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可笑的是,也轮到他说别人年龄小了。


    “听说她家里找了大学教授辅导才考那么高。”


    “听说那些题她提前做过的,没办法,人家找的老师厉害嘛。”


    明明没有证据,可他还是说了。


    他也说了啊,只是听说,听说!听谁说他可没有说哦,听自己说不也是听说嘛。


    兰望津一边这样做着,一边又和文鹤走得极近,也难怪高衡他们以为兰望津这人和文鹤关系好。


    而且兰望津从来没在高衡他们面前说过文鹤的坏话,他也知道自己在做坏事,怕文鹤知道。


    尤其是进了国家队以后,兰望津会在高衡他们面前说——


    “她确实太厉害啦。”


    “我很佩服她,不过还是不要给她太大压力,她已经很辛苦了。”


    每一句话都说得真诚无比。


    但只有兰望津知道,每次靠近文鹤时,他心里翻涌的情绪不是高兴,而是忌恨和恶意。


    浓烈得几乎发黑的忌恨。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要存在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掌声,全都给了她?


    越是靠近文鹤,他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而这种渺小,又让他的心灵变得更加丑陋。


    可是,文鹤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之前对他的态度不是这样的啊!


    这一瞬间兰望津心里生出了无限恐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谁告诉她的!


    他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候,那双变得空洞的眼睛看见带队教练举着报纸进来,脸上带着他很少能看到的欣慰又高兴的笑容。


    “文鹤呢?没想到布莱恩大学给她提前发录取通知书了,太厉害了!”


    布莱恩大学?


    布莱恩大学!


    这对兰望津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好比那靠表演要钱的猴子。


    他知道文鹤没有选择保送时,心里还十分得意,觉得自己保送了顶尖大学总算能高文鹤一头了。


    但现在呢,现在呢!


    他也太招笑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这次赛前冲刺是封闭管理,学生们都不知道外界消息。


    自然也不知道文鹤此刻已经在全国扬名,报纸上全是她的消息。


    毕竟听了这么久的国外月亮更圆,如今自家出了一个连国外都想要的天才,怎么可能不争相报道。


    这事儿也不是苏正德透露出去的,是苏城大学。


    文鹤不是苏城大学的学生,可她也是他们苏城大学教授教导过的学生啊。


    如果不是论文消息还没传过来,只怕苏城大学连这个也要公布了。


    随着文鹤扬名,苏城大学也跟着在全国人民面前大大露脸。


    而此时,有些记忆不错的人,想起了她是小时候电视上看见的那个总冠军。


    一时之间,什么标题都有。


    《伤仲永?昔日神童被世界名校破格录取》


    《天才中的天才》


    《国际顶尖大学向华国少女抛出橄榄枝》


    还有更夸张的,大家都沉醉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了。


    其实也是因为这象征了华国的教育并不弱,不然怎么能出一个像文鹤这样的天才呢?


    就是华国最权威的教育类报纸也有发关于文鹤的报道。


    此刻只能庆幸文鹤因为要准备IMO,领导老师们可以拦下记者们的采访,不然文鹤只怕没有时间做自己的事。


    但采访不到文鹤,还可以采访别人啊,文鹤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她还有家人朋友啊。


    还有谁比家人更了解文鹤呢?


    记者们转移方向,找到了文鹤家的地址。


    毕竟此刻外界都很想知道,这位天才究竟是生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或者说,他们想知道什么样的环境可以培养出一名天才。


    他们可不可以也能培养出一名像文鹤这样的天才?


    所有人的心都火热起来。


    第59章 有过遗憾


    收到消息时,文竹正在家里,她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本来3月份她还在京城陪在文鹤身边,后面文鹤争气,进了国家队,要封闭管理,文竹才打道回府。


    家里要升学的孩子有两个,就是再怎么看重生意,在这时候也是要缓一缓的,就是徐江晖回来的次数也更多了。


    可明明大人在家,却显得更加寂寞。


    文鹤在京城,文东升转到体校要住校一个月回来两次,也只有文喜夏在家,可因为初三抓得紧,如果不是文竹中午和下午还给文喜夏送饭,只怕白天都见不上面。


    围着孩子转的时候才知道孩子也很辛苦,文竹庆幸买这房子的时候文鹤在读初中,离得近,如今文喜夏也在同一所中学,好歹是不用为了读书再租房更劳累。


    文竹有时候也在想,文喜夏读书都这样累了,文鹤一直跳级,难道不累吗?是不是她做错了,不该让小孩一直跳级,不然以她的年纪现在还在读小学,有更多的时间玩耍,而不是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待在京城准备考试。


    送完文喜夏的文竹回到家空闲下来,今天的报纸也送到了,中考要考作文,文竹特意订了实时报纸,争取每天都让文喜夏睡前看一点,这样写作文时有素材。文喜夏虽然擅长写作,可应试教育还是不一样的,也不能写得那样随意。


    文竹随意翻着报纸,却见到了那熟悉的、总在嘴里念叨的名字。


    “啊!”


    她发出惊叹,原本没什么精神的她一下清醒过来。


    瞧她这是看到了什么,这个布什么大学给她二女儿发了录取通知书,她怎么不知道?


    噢,她女儿在封闭管理,不会给她打电话。


    但是,为什么这些报纸比她这个当妈的还要早知道?


    这些疑问并没有在文竹心里待太久,更多涌上来的情绪是欣喜若狂。


    在那些报纸上,她看到了布莱恩大学多有含金量,是比京大和华大更厉害的存在,这样的大学,竟然会为她的女儿敞开大门?


    这怎么不让人自豪,怎么不让人想哭?


    当父母的,能想象的也不过是孩子们考上一个好的大学,分配一个好工作,再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成家就很美满了。


    而现在,都没有出现在她梦里的事,竟然成为了现实!


    只是高兴的文竹并不知道,此刻楼下不知何时停满了自行车、摩托车,甚至还有挂着外地牌照的吉曼尼进口车。


    楼道里脚步声不断,在三楼那扇门外,小小的楼梯间站满了人。


    他们互视了一眼,都知道彼此来干什么的。


    大到《华国青年报》、《华国教育报》,小到《知省新闻》、《苏城本地新闻》,记者们的设备也不尽然相同。


    《苏城本地新闻》的记者冷怡没想通,怎么她们还和这些大报纸社来的时间是一样的,不应该她们更早吗?简直两眼一黑。


    今天还能采访到文鹤的家人吗?


    “咚咚咚”


    文竹正高兴着呢,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谁啊?”


    她不耐烦打开了门,想不到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断她的好心情。


    门外一双双眼睛同时亮起来,就像是夜行的老鼠看到食物那样兴奋,让人脖颈后面瞬间冒出冷汗。


    文竹也见过这种阵仗,以前文鹤拿了那个知识比赛第一时,到她家的人也很多。


    可那时候的记者可没像今天这样让人担心是不是下一刻这些人就要扑上来了。


    冷怡眼疾手快挤进来,“您好您好!请问这里是文鹤同学家吗?您是文鹤同学的家长吧?我是《苏城本地新闻》的记者冷怡,想要采访您,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其他人也不惊叹这个小个子女人怎么动作这么快,也跟着上前七嘴八舌介绍自己是某某报社的记者,可不能让小地方的记者抢先一头。


    尤其是来自《华国教育报》的记者,他可是开了报社才购入的吉曼尼进口车来的,可不能毫无收获回去。


    好在文竹当了好几年的老板,知道怎么招待,不至于慌张到乱了手脚。


    在客厅积满了人的同时,文竹拜托邻居买些水果来,邻居往里面探了一眼,比了个大拇指,“你是个要享福的,福气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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