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将老太太推开,把下面的床单撤掉,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杯子往上面一倒,浸湿了被子。


    “钱三妹她刚刚尿床了,屋里味道大我就把门锁上了,我现在帮着换床单,你们先在客厅等着。”


    段春生松开门把手,他心里有点高兴。


    没想到文鹤居然不嫌弃老人,好孝顺!


    至于文鹤没改口,段春生也觉得正常,人家不是也没叫他爸吗?


    “好,需要帮忙喊爸爸。”


    “没事,我姐在帮着收拾。”


    段春生心里更美了,转身赶着胡倩母子走,“该做什么做什么,我女儿有气量,不和你那没家教的儿子计较。”


    胡倩脸扭曲了一瞬,很快又被她压下去,没办法,她男人下岗了,工作还是段春生找的,她怎么敢撕破脸,更何况她还馋着人家的财产,想要小儿子继承。


    等周围安静了,文喜夏才回过神,她的脸色早已被泪水打湿,抹了把脸后她帮着文鹤收拾。


    “你”


    怎么做到的?


    锁门,带了剪刀和镜子,在最后关头阻止她……


    “你好点了吗?”


    文喜夏点点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


    文喜夏破涕为笑。


    文鹤果然还是那么奇怪。


    她好爱这样的她。


    第46章 下次别这样了


    眼皮抖动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钱三妹看着眼前还是那熟悉的黄色帘子,终于有活着的既视感。


    她还活着!


    钱三妹抓紧被子,想要挣扎着起来,却还是无能为力。


    “啊、啊”


    更叫她心惊的事发生了,钱三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似乎一切都是回旋刀。


    那年她嫌弃段荷说不出话,而今天她却成了那个说不出话的人了。


    “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很久。”


    在钱三妹惊恐的浑浊瞳孔里,倒影着那道蓝色身影。


    “老年人觉少,是不是觉得睡了好久好久?其实也才睡过去十分钟,我们正打赌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文喜夏把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一脸玩味。


    在钱三妹眼里,这两人跟恶鬼一样,姣好的面容下是一团乌漆嘛黑。


    尤其是文鹤,她就是邪祟,是她的煞!她当初就该在她一出生时就淹死她的!


    淹死她!


    “她是不是不会说话了啊?”


    文喜夏看着老太太怨毒的眼神,摸了摸下巴,脸上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而有几分看好戏的意思在。


    钱三妹对文鹤的检查很排斥,想要躲开,但这副孱弱不堪的身体跟不上她的意识,只能仍由文鹤像是把她当作样本一样对待。


    “受到强烈刺激导致的失音,还真在精神上出问题了啊。”


    文鹤毫无感情的声调下宣判了最终结果。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钱三妹能因言语让别人痛苦,同样也能因此让自己陷入痛苦。


    “你懂得真多啊,”文喜夏俯身仔细观察着眼前这张因为病劳更加恐怖几分的面容,“真好,上天也在帮助我呢。”


    她笑起来很甜,说的话让钱三妹如坠冰窟。


    “好了,段春生不是让那对母子跟我们道歉吗,出去吧,让她好好休息,毕竟没多少好日子可以过了。”


    说这句话时,文喜夏是盯着钱三妹的眼睛说的。


    为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因为人在痛苦下会变得极端无礼,甚至很多时候会心理扭曲,想要别人也和自己一样痛苦。


    钱三妹原来的日子就不好过,病痛把她折磨得变了样,如今连话都不能说了。不过那些伤人的话不会再说这件事,或许对一些人来说也是解脱。


    不是嫌弃文鹤以前不会说话吗?如今自己也不能说话了,慢慢体会吧。


    文喜夏打定主意,回去也给家里那尊菩萨上香,不会给菩萨说什么糟心事,只盼望钱三妹长命百岁才好。


    这可是美好的祝福啊。


    轻轻关上门,文喜夏感觉肩膀都轻了几分。


    “走吧。”


    文鹤说得对,为着这种人不值得。


    她的路,漂亮得让她自己都羡慕呢。


    “你们奶奶还好吧?”


    段春生站起来,把桌上泡好的茶递给两个女孩。


    “我不喝茶。”


    文鹤放下茶杯,随意坐在沙发上。


    咖啡因会影响睡眠,而睡眠质量会直接关系到生长激素分泌,文鹤不满意自己的身高。


    她不喜欢总是仰着头看别人。


    文喜夏笑着接受,她现在心情十分不错,她也不讨厌喝茶,私下咖啡都喝的,这玩意对初中生来说还是新奇玩意,像是喝了就变成大人了,她的朋友会约着她一起去咖啡馆。


    “奶奶她又睡过去了,床单也不用洗了,等会我拿下去扔了,别给”她看向胡倩,“大伯母添麻烦,是不,大伯母?”


    搁着点她呢,胡倩心里不爽。


    这丫头长大以后和她妈妈太像了,除了那张像是等比复制的脸,性格也像,都是吃不得亏的性子。


    “是,我们喜夏是个知道疼人的姑娘,今天是你弟弟的错,大伯母没教好他,大伯母代他跟你道歉。”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文喜夏也笑。


    “没事,反正你们不教训他,以后有的是人教训他。不过大伯母你真得多注意堂弟了,看过去跟猪一样,我还以为是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把东西给我,你这个赔钱货!你才不是我姐姐,我没有姐姐!


    文喜夏记得一清二楚,段家宝那么小就知道赔钱货这个词,看来大人是没少念叨。


    “你!”胡倩握紧拳头,余光瞟到段春生正看着她们,那些话被咽了下去,心里一个劲儿怪自家死男人,要不是他没有本事,今天她们母子还会这样被人指桑骂槐吗!


    她努力挤出笑容,“能吃是福,男孩就该多吃点,才有力量保护你和妹妹不是?”


    好会说话,把利于自己的事说成利于她。


    文喜夏心里冷笑。


    “猪和人还是有区别的,而且我和我妹妹也不需要人保护,都长这么大了,还有谁能欺负我们。对了,段家宝是读初一了吧?段家宝,你考得怎么样?”


    没等段家宝说话,胡倩赶紧先他一步说:“男孩都爱玩,以后就好了,以后就好了。”


    这不仅仅是回答文喜夏的话,也是胡倩安慰自己的那一套说法。


    她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爱玩了一点,哪个男孩不爱玩?以后就好了,她的家宝最聪明孝顺了。


    “嘭”


    最里面的房间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文喜夏的话,她眉头一皱,这老太太又在干什么,她都想好怎么讽刺段家宝了。


    段春生一个箭步,快步走到钱三妹房间,打开门。


    他心里还是关心着钱三妹的,现在他顶上的老人也就这一个了。


    “妈,你没事吧?”


    看着地上那卷缩着的、被被子压着的一团,段春生赶紧掀开被子,老人身上的味直直飘进了他的鼻腔里。


    段春生忍着反胃的冲动,大声呼喊钱三妹。


    “啊、啊”


    钱三妹没晕,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来,指向门口,那里正站着姐妹俩。


    “妈你这是怎么了?”


    胡倩也凑过来,她是挺烦钱三妹的,尤其是老人病了,会找些事来折磨她和老二家媳妇,可是平时有请人照顾老太太,只是没让段春生知道而已。


    如果老太太没了,段春生给的钱可就没那么大方了。


    文喜夏看了一眼文鹤,下一刻泪水说来就来。


    “奶奶没事吧?”


    “我现在带你奶奶去医院,她好像说不出话了!”


    段春生皱眉,让胡倩帮着把老人放他背上。


    “对,去医院!”


    文喜夏装作被吓到的模样,段春生心里还很感动,大女儿还是念着奶奶。


    司机徐志军住得近,他当段春生司机都好几年了,早对这儿熟悉透了,开车到医院也没花多久时间。


    看着心神不安的段春生,他脸上是真切的着急、痛苦。


    文喜夏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段春生真的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医院的走廊里,来来往往人很多,文喜夏看见,除了她的伯伯、伯母们,还有其他人,他们围着段春生说些安慰的话,好像此时最痛苦的人是段春生一样,好像他比里面的病人还重要。


    是啊,段春生是比钱三妹重要,在场的人里有几个知道钱三妹的名字?她只是段春生的母亲,那就是她最有存在感的身份。


    人们仰赖着段春生,所以钱三妹也变得重要。


    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文鹤,文喜夏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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