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姐姐在右下角,笑起来的样子跟她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什么嘛,原来要叫她来市五小是因为姐姐们都在这里读过书。


    这样想着,文东升心里却很高兴。


    她觉得以后毕业了她的照片也会贴在上面。


    可文东升这时候不知道,那可不代表一件好事。


    “文东升,你来回答一下……”


    “文东升在哪里?站起来我们认识一下。”


    “文东升怎么没举手,是问题太简单了吗?”


    一个上午下来,文东升觉得自己像个明星一样,每节课都有老师点她名字。


    到最后,班主任甚至说:“那就让文东升同学来当班长吧。”


    什么啊,明明是第一次见,大家却都好像认识她很久一样。


    在她压根答不上什么乘除法时,老师为什么要重重叹气啊?


    还有,老师从她身边路过发现她看的书是一年级的教科书为什么要一脸失望啊?


    为什么啊为什么。


    文东升的小脑袋都快冒烟了也想不明白。


    而且因为老师们看起来格外喜爱文东升,那些同学并不理会文东升,文东升没交到任何朋友。


    尤其当她和其中一个同学打招呼,她看到对方皱了一下眉:“文东升?你是文鹤的妹妹吗?”


    在她肯定的回答后,对方就不理她了。


    当然不会理她,熊琪冷哼一声。


    之前的市一中特招考试里,初二生只有一个名额,是文鹤把她哥哥挤下来,导致后来哥哥中考没发挥好只能去市十五中读书,妈妈在家里念了一次又一次,熊琪记得很清楚。


    她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和文鹤的妹妹在一个班级里。


    她心里其实有点焦虑,她害怕像文鹤压着她哥哥那样,她会被文鹤的妹妹一直压在下面,喘不过来气。


    文东升落寞回到座位上,她不明白她是文鹤的妹妹有什么关系。


    当二姐姐的妹妹多好啊。


    这样想的文东升却没有坚持多久。


    如果说老师们抱着多大的希望,看到文东升以后这失望就有多大。


    并不是说文东升是个教不会的笨蛋,相反,文东升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相比其他一年级学生,她已经够拔尖了。


    可也仅此而已。


    毕竟,她可是文鹤的妹妹啊!


    当文东升来帮老师抱作业时,她刚刚走出门就听到里面有老师在议论:“我有时候想,文东升她真的是文鹤的妹妹吗?”


    这句话成功让文东升停下了脚步。


    她听见班主任说:“我也这样想,唉,还以为那孩子会有一点像文鹤,结果不仅样貌不像,就连脑子也不像。不过听说文鹤都高三了,好像是跳了高二。”


    “我知道,报纸上都报道了,全国年龄最小的高考生嘛,说是只要上了本科线就会有很多重点大学想方设法录取她呢。”


    “害,你消息太慢了,好像已经有大学想录取她了,但她好像还是想高考,真厉害啊。”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文东升没听了,她不高兴地踢着脚边的石头。


    什么啊,她怎么不像姐姐了!


    人谁看见她们都要说不愧是姐妹,姐姐漂亮,妹妹可爱,还总夸她又长高了呢。


    这些老师眼光真差!


    这样想着,文东升在床上还是忍不住翻来翻去,从床头扭到床尾。


    上小学一点也不好!


    读书一点意思都没有!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因为她是文鹤的妹妹就这样对待她!


    就因为文鹤是天才,而她不是天才?


    明明她也很聪明啊,如果……如果她不是文鹤的妹妹,是不是大家就会夸她了?


    文东升开始有点讨厌文鹤了。


    如果文鹤不是她姐姐就好了。


    第35章 生长痛


    当文鹤走进新的班级时,有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了她。


    毕竟这个重点班的面孔从高二分科的时候就固定下来了,毫无疑问这是一张新的面孔。


    可这张脸,谁都认识。


    或者说市一中就没人不认识她的,无论是新生还是毕业生。


    但没人和她搭话。


    或者该说,是没人敢和她搭话。


    文鹤在去年被特招进市一中时就被老师早早盯上了,在文鹤答完一张竞赛卷后她就被推荐去参加奥数竞赛,并且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省赛第一,当时苏城好多报纸报道她,都说神童还是那样厉害,这么小就已经是准大学生了。


    那时候文鹤还没到十一岁,多惊奇啊,就是她大学毕业了都还没成年,前途一片光明。


    很多人认为文鹤真能拿下国家队集训名额,之后披上国家队队服,为国争光。


    前途亮得旁人睁不开眼。


    可偏偏意外发生了。


    文鹤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太冷静又太有能力,没有认真接触过的人只会以为她姿态过于高高在上,看不上任何人。


    在紧张的集训里,张维心神恍惚,他今年高二了,如果这次没得奖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参加高考。


    可他除了数学,其他科目都不行,去年是只差一点碰到边,今年他想碰到奖牌,拿到大学的保送名额。


    但他感觉自己正因为文鹤的存在而被老师们各种看不上,于是他恼羞成怒趁文鹤不备把她推下楼。


    “咕——咚”


    肉体狠狠撞上栏杆的声音不会很大,声音大的是骨头与栏杆的碰撞声,这一刻如同那来自天上人间才能有的声音。


    张维的头皮发麻,不知是害怕后面文鹤的追责,还是觉得这太过于痛快以至于他眼里布满了兴奋的红血丝。


    这不是突然发生的,张维昨晚想了一天。


    在这备赛的关键时候,他想的不是如何多做几道题,如何让自己脱颖而出,而是——


    如果少了文鹤,如果文鹤参加不了比赛,他是一定会拿奖的。


    一定!


    张维转身就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每一个迈出去的步伐都很轻松。


    是路过的老师发现的文鹤,当时文鹤动弹不得,只是呼吸加剧,像是割破的风琴,听着让人揪心。


    诊断结果很不好,文鹤大腿和背部擦伤,但双手都骨折了,右手食指肿得发亮,拳头都握不了。


    好在离开苏城的时候因为文鹤年龄太小,是有书面承诺的,带队老师可以代为签字,不然只会更糟糕。


    手术过后离决赛还有三天时间。


    医生不建议她参赛,或者说是反对。最好文鹤连笔也不要碰,好好躺在床上修养。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这还不是小伤。


    可文鹤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即便那时候文鹤人在外地参赛,父母都不在身边,可她总是坚韧的,她也已经习惯自己来做决定。


    文鹤当下没有追究张维,也没阻止他参赛,当时准备劝说的老师都傻眼了。


    他们两个都想好了该怎么劝说,文鹤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大人难道还不能哄骗住她吗?


    毕竟人要看清楚形式,现在的文鹤已经不可能拿到奖项,总不能让省里拿一个零鸭蛋吧?到时候追责怎么办?


    多一个参赛的人就是多一份机会,而且发生这样的事,到时候肯定少不了追责。


    息事宁人是最好的结果,对他们都好。


    但这对文鹤不好。


    文鹤只是冷眼听着,病床上被严严实实盖着的万青松送她的最新随身听录下了这些对话。


    病例表也被她收集好,当时她还带了家里给她买的上高中礼物——一台相机,在手术前就让护士帮着拍下了受伤的照片。


    竞赛的根本原则是坚持独立性和公平性,必须要参赛者本人独立完成,不能存在她口述别人作答的情况。


    文鹤最后是打着石膏参加决赛的,当她进入考场时,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就跟当时那个医生得知文鹤要参赛时想法一样:她就是个疯子!


    可不是所有事仅靠决心就可以解决的。


    文鹤的手实在写不了什么东西,她的手太疼了,几乎每写一笔画,手都在发颤。手指移动一下都很困难,疼得文鹤直冒冷汗。


    竞赛要考两天,每天用时四个多小时来考三道题,文鹤写不完,她第一天只写完了两道题,然后铃响了,再也不能写下任何一个字。


    第二天右手疼得完全写不了字,文鹤面色不改,换成了左手,她的惯用手是右手,这样不仅不习惯还很疼,只是此时比起用右手写字,左手写字更容易一点。


    但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文鹤甚至差点写不完两道题。


    文鹤咬住唇,她写得并不算完整,即便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有些步骤仍然写得歪歪扭扭,可能会让老师看岔判错。


    但她尽力了。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努力没有用,聪明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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