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


    而到现在,她们已经六年不见了,文竹一时形容不上来,徐江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只能捡着以前的记忆来说。


    “聪明”


    在段春生追她时,想方设法找段春生茬,偏偏段春生找不到证据。


    哪怕后面她和段春生谈了恋爱,他也会冷哼一声,让段春生两腿打颤。


    “沉默寡言”


    他不爱说话,只是喜欢撑着手,盯着她,听她说话。


    “务实努力”


    以前家里没钱,他总找一些旁门左道搞来一点钱,给她换鸡蛋吃,总说她太瘦了,需要补一补。


    明明,他也很需要鸡蛋来补充营养。


    回忆像是不要钱般涌来,让文竹说不下去了。


    她真是个没用的姐姐,如今没了法子,还要去投靠弟弟。


    徐江晖给文竹写了很多信,一些被段春生截了,一些文竹不敢看。


    她过的日子好像真如他所说,一点也不幸福。


    她不想给他写信,让他笑话。


    但文竹记得,徐江晖说过,苏城的医疗教育都很好。


    她的女儿,可以看病。


    省城的医生也不行,说她女儿没事,可没事怎么会不说话呢?


    好在有一个宽慰的消息,她的女儿不聋也不哑。


    如果,如果真的是脑子有一点点问题,治好了就会没事的。


    苏城一定有可以治好她小女儿的医生。


    那串地址明明也没特别记过,但文竹就是记住了。


    她心里也是惊疑不定的,万一,万一徐江晖搬家了呢?


    这还是六年前的地址。


    可在孩子面前,就是装,也要装得无比强大,大人一个人担心就好。


    实在不行,她还有点钱可以住招待所,她读过书,能识字,总是能找到工作的。


    她来苏城也不是为了投靠徐江晖,是为了给她女儿治病。


    都到这一步了,她不能有一点弱的迹象。


    下了火车,拉客的人不少,文竹手指轻轻颤抖,但她还是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一只手紧紧拉着文喜夏的手,一只手抱着文鹤,哪怕手酸了,文竹也没有放下女儿。


    她只有她们了,可不能出任何乱子。


    文竹没来过苏城,或者说,她就没出过省,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


    但现在,她不能慌。


    厚着脸皮,到处问人,转了几趟车,文竹才找到地方。


    哪能只听一个人的话,万一是想害她呢?


    出门在外,文竹多了个心眼。


    她也不想把人想太坏,但她还带着孩子。


    看着眼前的小院,文竹愣神,她有些踟蹰,怕开门的那个人不是徐江晖,也怕开门的那个人是徐江晖。


    感觉到有人扯着袖子,文竹低头对上文喜夏的眼神。


    走了一路,孩子早就累得不行。


    深吸一口气,终于,她叩响了那道门。


    第2章 不放弃


    “吱呀”


    闭合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太阳还没完全落下,背着光,文竹一时没看清开门的人是谁。


    她一时不能确定。


    记忆里的徐江晖,算不上瘦弱,但也绝对和眼前这个健壮的身影扯不上联系。


    倒是那道身影僵住。


    “阿,阿姐”


    徐江晖几乎握不住手上的碗,怎么梦中人出现在他眼前了呢?他该不会在做梦吧?


    “啪”


    没做梦!


    徐江晖哪里还管得上手里的饭,他随意搁置地上,上前紧紧拥抱住文竹,只是苦了她怀里的文鹤,突然被冲击到,不过还是一声不吭,只是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


    “瘦了,瘦了好多”


    他嘴里不停念叨着。


    让文竹哭笑不得,那说不上来的隔阂并没有她想象的深。


    见到人以后,终究是思念更占上风,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可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啊。


    “哪里是我瘦了,是你变壮了,壮点好,不像以前那样爱生病。”


    “好了,多大的人了,快放开,别让小孩们看笑话。”


    闻言徐江晖才放开文竹,但也不算彻底放开。


    那双大手紧紧托住她的肩膀,像是怕她跑了一样,执拗的眼睛牢牢锁住她的脸上,不放过任何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幸福的影子,皮肤变粗糙,眼下也是一团青黑,一看就知道没休息好,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持续多久了。


    就是那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也变得干枯,发梢开叉。


    哪里还有一点那个原来爱美文竹的旧影。


    徐江晖皱眉,“怎么就你和孩子来,段春生呢?”


    “进屋说,进屋说”


    跟弟弟说自己那段痛苦的婚姻,算不上什么得体的事。


    文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可现在,她也顾不上自己的自尊了。


    “哐当”


    拳头砸在木桌上,留下了凹痕,可想主人的愤怒。


    “他竟敢这样对你,对孩子!”


    徐江晖红了眼。


    比起那一丝因为文竹提起她离婚而升起的窃喜,胸腔里涌出的更多情绪是心疼、愤怒。


    段春生怎么敢的,怎么敢这样对待她!


    他的弃之如敝履,却是别人的痴人说梦。


    可比起恨段春生,徐江晖更恨自己,是他自己放开手的。


    因为阿妈的劝解,徐江晖怕自己的存在影响文竹的幸福,所以他选择退出,亲手斩断自己的梦。


    可结果如何呢?


    徐江晖毫不犹豫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把一旁的文喜夏吓一跳。


    在下一巴掌落下前,一只细瘦的手将他拦住。


    她的力气不算大,是拦不住徐江晖的。


    可如果用力挣脱,一定会伤到她。


    “阿姐”


    徐江晖喃喃道。


    “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姐啊”


    文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一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还像以前那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明明是埋怨的口吻,却带着亲昵。


    徐江晖缓缓蜷缩着身体,蹲在文竹面前,任由她轻抚他的脸颊。


    “是个大人了啊,阿弟”


    “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是苦是甜,我都会自己咽下去”


    “而且,我不恨他,他给了我最宝贵的两个宝贝,现在,我只想带着小鹤、小夏好好过日子,再来就是把小鹤的病给治好。”


    她的眼神是那样柔和,落在文喜夏和文鹤身上,轻柔得不像话。


    是徐江晖没看过的文竹。


    他几乎摒弃了呼吸。


    真好,他能成为她的选择。


    像梦一般。


    像梦一般。


    文竹不敢相信医生竟然说文鹤什么事都没有。


    她的舌头很正常,她的耳朵很正常,反应也和其他小孩一样,她的脑子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为什么她不说话!


    文竹快哭了。


    这个女人像蒲草那样坚韧,她的眼泪总是很珍贵,很少有人能看见。


    可这时候,温热的液体落在徐江晖手上,提醒着她也有鲜为人知的脆弱。


    他轻轻将文竹揽在怀里,让她的泪水落进他的怀里,没人会看见的。


    文喜夏被他拜托隔壁阿婆照看,文鹤又不会记下这段记忆。


    她还是那个坚强、无所不催的母亲。


    她已经是一位母亲了啊。


    岁月对她有好有坏,可他也不觉得有任何陌生的地方。


    只是这样靠着他,无处落脚的飞鸟也会产生眷恋。


    “我们再换一个医院,总归能看好的”


    徐江晖轻声说着。


    “对,我不会放弃,她是我的宝贝!”


    文竹用衣袖擦干眼泪。


    人是会崩溃的,可崩溃解决不了问题。


    文竹不能倒下,她还有她的小孩。


    “我得找个事做,不然钱不够花。”


    她又恢复了生气,文竹总是能在摔倒后第一个站起来。


    看病要花钱,而且她还有喜夏,小孩要读书,也要花钱。


    她不能只顾虑文鹤,也要赚钱养她的喜夏。


    “我这里还有存款,你是我阿姐,别想那么多,先带着孩子看病。还有小夏,可以带着她在苏城转一转,小孩嘛,肯定是想玩耍的。”


    想着那一脸小大人模样的文喜夏,徐江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有些像小时候的他,当初他来到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文家时也是这样,殊不知大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


    “我已经麻烦你那么多了,怎么还要继续麻烦你呢,存款别乱花,以后是要留着娶媳妇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这些年怎么连婚都不结,妈要是知道得埋怨我的。”


    她才不会埋怨。


    徐江晖在心里补充。


    心里有人还去找别的姑娘结婚,既对不起人家姑娘,也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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