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等到了松柏家所在的桥头村,姜禾才知道此躺收获还不止这些,命运的安排是多么巧妙。


    这一路上,辛柏可以说是占尽了与姜禾独处的特权,他占据着姜禾那辆宽敞舒适的豪华大马车,而姬鸢和沈云卿则被安排在后面的车驾里,让姬鸢心里不满也不敢再作。


    老实讲,辛柏的病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差,加上路上被照拂得仔细,不出几日就恢复了七八成。但他的心中却升起了一种隐秘的幸福感,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窃喜。


    人总会有贪念,他依旧拖着病容,作出一副仍然虚弱的样子,想着能多幸福一天是一天,他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些,再长一些。


    但当隔着马车帘子看到桥头村中矗立着的大戏台子时,辛柏整个人像被击中了一样。


    那戏台子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那个轮廓,那个位置,他做梦都不会忘记。辛柏一时激动,不敢置信般,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装病,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差点摔倒,他的眼中已含着泪花。


    姜禾又哪里不清楚辛柏这两日是在装病,辛柏那点小心思怎么能瞒得过她,姜禾不过看在他无辜受辱、实在可怜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如今见辛柏这般高兴,同样深感意外之余,姜禾也只是会心一笑,心里泛起一丝柔软。谁能想到呢,她们在南州城路上经过的那个水磨村,其不远处的邻村桥头村,恰好就是她和辛柏要找的地方。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真是妙不可言。


    只是可惜,这世间的事往往不会那么圆满。


    姜禾带着近乡情更怯的辛柏进村询问,得到的却是令人失望无比的答案。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桥头村了,松柏的至亲,甚至当年的近邻,早已在那次灾荒逃难中死的死、逃的逃,就算有活着的人也已经在别处安了家,与这里断了联系。


    这桥头村,也不过只有名字和那个破败的大戏台子还和从前一样罢了,如今这里早已经没有了游戏班子来唱戏,早已不复当年之景。


    眼见着辛柏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失落,姜禾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她只是伸出手将辛柏揽在怀里,无声地告诉他,别怕,你还有家。


    辛柏其实早有心理准备,那么多年过去了,即使他的至亲在当年那次灾荒逃难中没有亡故,恐怕也早已随着人潮,在别处安了家,有了新的生活。


    他不敢奢望还能找到他们,只是心底一直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支撑着他,如今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起初辛柏还能强忍着情绪,只是微微抽噎,让眼泪无声地滑落,后来,他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伤感,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放声大哭起来,像在对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姜禾散远了守卫,让他们退到听不见哭声的距离。她沉默地等待着,没有催促,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做他唯一的依靠。


    既然要落脚,这里又是辛柏的故居,姜禾干脆在村正那里买了一户空宅。那宅子不大,屋舍也有破损,但收拾收拾还是能住人的。她想着,这样以后就算辛柏想家了,也能回到这里,怎么着也算是个念想。


    不必说,在桥头村的第一个夜晚,姜禾一直在哄辛柏。辛柏从昏厥中醒来后,情绪依旧不稳定,一会儿哭一会儿发呆,拉着姜禾的袖子不肯松手,像是怕她也突然消失一样。


    姜禾耐心地陪着他,还陈诺要替他修好那个大戏台子,辛柏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累极了的他呼吸终于变得绵长均匀,姜禾这才轻手轻脚地从屋内出来。


    村落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犬吠,姜禾站在屋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浑身上下都松快了不少。眼见着要查明的真相有在向前推进,她身上的担子轻了些,终于有空能透口气,放松放松。


    只是刚一出门,她就撞见了沈云卿。


    沈云卿看起来已经来了许久了,只是一直站在门外也不说话,他恢复了女装,眉目间是姜禾熟悉的克制。


    姜禾看着他,以为他是关心云家事情的进展,便主动开口安慰道,“放心吧,已经有线索了,等我查明了云家真相,你就能自由自在地做回男子了。”


    但出乎姜禾的意料,沈云卿却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他沉默又执拗地看向姜禾,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姜禾从未见过的情绪在翻涌,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让他几乎有些不能自控。


    “那日,我也......”话一出口,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清醒了过来,他蹙着眉,眼神变得迷茫而慌乱,话说了一半却欲言又止。


    他这话一出口,倒是提醒了姜禾,这几日忙着赶路,她又被辛柏缠着脱不开身,的确是有些忽视沈云卿了。他那日也是受了姬鸢罚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休息。


    “对了,那日我派了冯家的医者去给你也瞧瞧,还未问过,你好些了吗?”姜禾的语气轻柔,终于想起了这件被遗忘的琐事。


    沈云卿本快要被自己的情绪吞噬,听了这话,眼神倏地一亮,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日的医者......是大王派来的?!”


    他的语气中饱含着惊喜,藏都藏不住,他还以为,他还以为......可原来,大王记得他,这个认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姜禾还未回答,就见眼前的男人如一阵风,急促地扑了上来,凑进了她的怀抱。他的动作太快,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情难自禁。


    这个突然的拥抱在姜禾意料之外,她愣了一下,本想问他怎么了,却又停住了,因为她感受到沈云卿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姜禾的心中涌起怜惜,沈云卿生性要强,很少在人前示弱,更难得有这样黏人的时刻。这让姜禾反应上来,他恐怕是受了冷落心里不好受。不过只是知晓她为他找了医者,就这般感动吗?姜禾有些意外于沈云卿内心的脆弱,原来他也需要依靠。


    她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缓慢,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两个人就这样簇拥着,沉默地给予对方温暖。


    他们却都未曾注意到,屋外的另一边,有人紧紧捂住了嘴,睁大了不可置信的双眼。


    目睹了一切的人退后了两步,实在是想不通,姜姐姐,为什么会抱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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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苏白」姐妹的营养液~


    感谢「76894324」姐妹的霸王票~


    第73章 返途归京


    姬鸢会在这个时辰偷偷出来, 还摸到了姜禾落脚的住所,原因很简单,他想要故技重施, 想通过老手段再次重新取得姜禾的原谅。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他连心理建设的步骤都省去了,甚至连见到姜姐姐后该说什么,眼泪怎么流显得楚楚可怜, 什么时候献身时机最好, 都已经在心里排练过了。


    自从那日的事之后,姜姐姐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回程的路上, 姜姐姐又一直被辛柏那个贱仆霸占着, 但这次姬鸢总算学乖了一点,知道在姜姐姐气头上顶风作案只会适得其反, 连一句排挤人的话都没说过, 只老老实实窝着。


    可今晚不一样,姬鸢自觉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那贱仆惯会惺惺作态,下午既然哭晕了过去, 那今晚指定是侍奉不了姜姐姐的。此时不出手, 更待何时?姬鸢自以为抓住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特意沐浴更衣后, 鬼鬼祟祟地摸黑过来。


    可他高高兴兴、满怀期待地来,却意外在屋外撞见了姜禾将“一个女人”揽入怀中的那一幕。


    姬鸢瞪大了眼睛, 捏紧了袖口的指节微微泛白,他脑中百思不得其解,连自己是来勾引人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在后宫长大的姬鸢到底不是吓大的, 冷静下来后,他沉默地蹲守在暗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那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今晚的月光很亮,等姬鸢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心中更是吃惊,之后便是怀疑,怎么会是沈云卿?他不是王府的西阁祭酒吗?姬鸢的直觉告诉他,此事恐怕绝不简单,他满腹疑虑地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地回了自己房中,一路上思虑不停。


    姬鸢身边伺候的大宫男见自家殿下回来,终于松了一大口气。他当然清楚姬鸢深夜出门是去做什么的,他惊惧于殿下愈发离经叛道、不成体统,深夜爬床这种事,放在普通人家都要被人笑话、被人戳脊梁骨的,何况自家殿下可是一国公子,天下男子的表率。


    但宫男拿自家生子无可奈何,只能日日提心吊胆,祈祷着千万不要出事,他盼着这等丑事千万不要被外人察觉,或是回京后殿下能说服陛下赐婚,给他一个正经名分。否则别说殿下日后会有何等下场,恐怕他到了年岁被放出宫去,也会被殿下的名声连累,婚赘艰难。


    姬鸢向来不关心身边服侍的人在想什么,如今他心里揣着事,更不会在意宫男的举止神态。他从回来开始眉头就扭着一个疙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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