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去军营那样的女人堆,沈云卿一个男儿家到底还是不方便,姜禾再斟酌了片刻,还是不放心,于是将秦朗也遣了过去,“罢了,云卿性子弱,你同他一起走一趟吧。你知道分寸,有什么事你拿主意就是。”秦朗办事,姜禾很放心。


    待秦朗领命而去,姜禾可算是歇了下来,这一路旅途的确辛苦,她儿乎是沾到床就睡着了。


    再说回姬鸢这边。


    姬鸢从姜禾房中落荒而逃,神态慌乱,一路吓到了不少冯府的侍仆。姬鸢心里本就有暗火,见这一个个“衣着清凉”的南州侍仆都敢小声议论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看什么看,不知羞耻!”


    这话若是让京城熟识的人听到了,恐怕要啧啧称奇,鸢公子竟然也有骂别人不知羞的一天。想他在京城时常常男扮女装、出列女席,更与一众京城世子王孙姐妹相称,那时候他怎么就没想过,什么叫作不知羞。


    姬鸢心里烦得很,将自己的袖口捏得紧紧的,不一会儿衣服就变得皱巴巴的。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为什么要跑啊?没道理啊。


    他不是去兴师问罪的吗?跑什么啊。姬鸢对着自己也恼怒起来,骂自己不争气。骂完后,心思又绕了个弯,可他又凭什么去兴师问罪呢?他是姜姐姐的谁啊?他明明什么也不是......


    他的心情又转为沮丧,头顶着两片乌云,颓丧地走进冯瑞的正夫给他准备的独门独院里。


    刚一进门,姬鸢就有些不行了,连日马车颠簸,身体上的疲劳和心里的难过让他有些憋不住了,就要准备痛痛快快放声大哭一场。


    可他眼泪刚在眼窝里打转,就瞧见屋内走出来一个着实有些意想不到的人,姬鸢的声音又惊又怒,“你怎么会在这!”


    冯瑞不是说这地方绝对清静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姬鸢一时不知道是慌乱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他连忙把眼泪憋回去,暗骂这个贱仆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真是惹人厌烦。


    从屋内走出来的正是辛柏,他在这里纯属意外。自从被冯府的人安排到这所小院后,辛柏先是去沐浴更衣,之后一直在安静等待着主人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主人一定累坏了,辛柏其实也有些困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想等主人回来后为其松泛松泛筋骨,才好生安歇。


    可他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期间多次起身到屋外远眺期盼,这最后一次,就与姬鸢撞了个正着。


    不同于现下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姬鸢,辛柏立刻就想明白了,应该是冯府的人错将他当成了这位公子殿下的仆役。也是主人平日宠他,吃穿用度都与别人不同,看衣着,不像是寻常家仆,倒像是宫里出来的。


    想明白了其中原委,辛柏匆匆向鸢公子见过礼,就要从这道院门出去,回去找他的主人。主人一定累坏了吧,他都没能在跟前贴身伺候,真是该罚。


    见辛柏急忙就要走,姬鸢颇有些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意思。他冷笑一声,在辛柏身后阴阳怪气道,“贱人就是贱人,上赶着伺候去。”恐怕连姬鸢自己都说不清,这句讽刺里有儿分是轻蔑,又有儿分是忮忌。


    辛柏再次无端被骂,闻言停下了脚步。


    姬鸢习惯了他的逆来顺受,一时觉得有些不妙。他看了眼身量较寻常男子壮些的辛柏,有些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讽刺,却还是强撑着他尊贵的脸面,“怎,怎么了?说的就是你!”


    辛柏转过身来,姬鸢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出乎姬鸢的意料,辛柏脸上没有被骂的愤怒,也没有被讽刺的羞耻,有的只有平和。对,平和。姬鸢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再看过去,发现不仅有平和,还有一丝疑惑。


    只见辛柏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语气充满不解,“伺候主人,不是我的本分吗?”


    辛柏和姬鸢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二人完美演绎了什么叫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姬鸢被辛柏的话噎住,或者说是愣住了。他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辛柏说的竟然一点错都没有。


    没心思再管辛柏,任他离开,姬鸢突然发现自己错了,且错得离谱。


    一直以来,他自恃身份,又因为保留了现代的记忆,总期许着一生一世一双人,期盼着一场甜美浪漫的爱情,希望他的真命天子炽烈地爱他,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忘记了,即使在后世,在女男平等的现代,纯白爱情、真命天子也是极为难得的,更不要说,他现在所处的时空是一个封建王朝。


    老实说,姬鸢之前是被姜姐姐那些接二连三的新宠打击到过,但今天他才意识到,是他错了。


    因为他的那些要求本就很不现实啊,甜宠人生也是要考虑现实的嘛,一个封建时代的女人怎么可能之前没有过别的男郎,又怎么可能迫于世俗的压力,只聘他一个人。那样太异类,太反常,姬鸢想想都心疼姜姐姐。


    既然爱一个人,就应该爱她的全部。


    现在的姬鸢已经不是原来的姬鸢了,他已经彻底大彻大悟,心中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


    三观彻底升级,姬鸢突然觉得心里充满了动力和干劲。俗话说,<a href=tuijian/nvzhuinan/ target=_blank >女追男</a>隔座山,男追女隔层纱,他从前怎么就没想到,自己可以主动出击呢?


    他从前是含蓄,是以朋友的身份博得了姜姐姐的亲近,还隐隐瞧不上姐姐后宅那些做低姿态、以色侍人的贱人。


    可他得到了什么呢?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呢?


    姬鸢心中悔恨不已,要是他早一点想开,哪里还轮得上那些小三小四小五......


    自知事不宜迟,姬鸢立刻唤来冯府的下人,“去,为本宫寻一些时兴的锦缎薄纱,再准备一套裁衣的器具。”


    冯府的下人得了叮嘱,要好好侍奉这位难缠的贵客,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若是想要新衣,仆下这就去禀告主家,为您将南州城所有的成衣铺都找来,又怎敢劳动您亲自动手呢?”


    姬鸢心急,以为成败在此一举,有些不耐地皱眉,“让你做什么原样去做便是。”


    古代的裁缝懂什么是潮流,懂什么是情Ⅰ趣吗?就刚才那些舞伎的水平,呵,一群土鳖。


    想当年,他修读家政学的时候,裁缝课可是专业第一,也是时候给这些古人一些审美震撼了。


    看他不迷死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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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风熟青枝头」姐妹的营养液~


    第66章 献身搏爱


    姬鸢几乎是一夜未眠, 在榻前点着的一盏孤灯下,他捣鼓了一整夜,弄得满地都是碎布。直到天色破晓, 姬鸢才抬起头活动了一番肩颈,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大作”,他对自己的手艺十分得意。


    现在就差一个能让他和姜姐姐独处的机会, 才好有他发挥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这种羞臊的事情, 本应夜深人静才好去做。只是到了夜晚,姜姐姐恐怕又会被那讨厌的冯瑞请去, 参加各种夜宴, 应酬不断。如今白日里, 姜姐姐反而比晚上空闲些,反倒成了他最好的时机。


    姬鸢听冯府的下人说, 姜姐姐这几日让冯家的人给她四处搜集来了许多南州流行的话本, 据说是王府里的王夫喜欢,要带回去给他。


    姬鸢心里不免吃味, 苏子瑾有什么好的,姜姐姐走到哪里都惦记着那个病秧子。可心里再忮忌, 他还要凭着借话本的由头, 上门求见。


    姬鸢刚到门外, 姜禾便闻声而动, 立刻收起了书案上的所有奏报密信,再将从各处买来的话本画册铺在案上, 做出闲来无事翻看的模样。


    她撒了人出去,王府明面上的人都在各处收集南州的新奇玩意儿和各种土特产,说是要带回去送给各院夫郎, 吸引了冯家人的注意力,也继续坐实她纨绔的名声。


    而暗地里,无相楼的暗卫们则被她派出去,收集情报,联络旧部。据秦朗传回的消息,松柏所在的那支驻军,首领正是母亲曾经的亲信之一。借着这个机会,镇安王府与南州旧日的联系也该重新联结上了。


    等来人推门进来时,姜禾是有些意外的,原来是姬鸢啊,她还以为又是冯瑞派到她这里来试探的人呢。


    这几日她一刻都不敢放松,说不准冯家的哪个仆役或家伎就是冯瑞安插的眼线。姜禾感叹自己一直保持着谨慎多疑的优点,却又陡然一愣,不对,她过去好像也不是那种很多疑的人吧......


    姜禾有片刻出神,最后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环境造就人,她来了没多久,光是暗杀就遇到了不少,这种情况下,多疑也是件好事。


    姬鸢来的时候是信心满满、斗志昂扬,可等见着了人,站在姜禾面前,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他只好不停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告诉自己要大大方方的。在现代的时候,沙滩上到处都是泳装男,大家都大大方方接受着女人的注目礼欣赏,他今天这点尺度算什么呢!


    但他毕竟受了这么多年保守氛围的礼教熏陶,人格愈发接近那个在深宫里长大的公子,如今,露肤让他感到太过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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