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地气湿热,此间男郎本就衣衫轻薄,这些歌舞伎衣着更是大胆,上半身不着一物,只在脖颈间轻系一层薄纱,若隐若现,比不穿还要撩人。最特别的是,他们腰间系着细细的红绳,红绳上坠着铜铃,随着腰肢的摆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催人入梦。
冯瑞笑得意味深长,她虽远在南州,却也听说过这位新镇安王的名声,纨绔跋扈,喜好美色,显然是个浪荡子。虽说她们两家如今关系不明朗,但维持明面上的友善和平还是有必要的。况且她冯瑞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该有的待客之道她还是懂的。这些舞伎都是她府上豢养的家伎,个个精挑细选,容貌出众,身段上乘,想来这位大王定然满意。
冯瑞一个眼色使过去,为首的舞伎便踏着轻巧的舞步,朝着姜禾的方向去了。那舞伎生得美,眉目也含情,腰肢雪白的同时,脖颈细弱纤长,惹人催折,轻易就能唤起女人的掌控欲和施暴欲。
他显然是受过训练,身上的薄纱随着他的动作飘起,在姜禾身上轻轻扫过,留下暧昧的踪迹,伴随着他巧妙的动作,姜禾耳边一时铃声叮当,口鼻旁满室生香。
在众宾客的欢笑和冯瑞的打趣声中,姜禾随了她们的愿,大笑着将美人一把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她动作很是熟练,惹得舞伎一阵嗲笑,窝在姜禾怀里时动作轻盈、柔若无骨。
冯瑞的笑脸刚挂住,想再打趣姜禾几句,就听见另一侧首席传来了重重的酒杯搁置声,像一记闷锤砸在热闹的气氛中,让花厅瞬间安静下来。冯瑞循声而去,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这里还坐了位男眷。
见那位公子殿下脸色铁青,面前的酒杯翻倒,冯瑞连忙赔罪,“哟,瞧我这记性,公子殿下舟车劳顿,要不还是先去后头歇息片刻吧?拙夫为您准备了单独的小院,是最清净安全不过了,绝不会有外女打扰您。”
冯瑞倒真不是忘性大的人,只是平日里宴饮作乐,从未有男人留在席间的道理,她是真疏忽了,夫郎也没提醒她,竟让身份尊贵的公子殿下瞧见了这些。
自知失礼,冯瑞嘴上连连告罪,心里却也没几分真心。到底不过是一个公子罢了,在京中再受宠,那也是有皇帝陛下的威仪庇护着,她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一个手无半分权势的宗室男,她冯瑞还真未放在眼里。
姬鸢放下酒杯时的确手重了些,但他却不是为了场上载歌载舞的清凉舞男而生气,他可是从现代来的人,见多识广,这要是放在现代才哪到哪啊,他们那里经济最上行的时候,遍地都是“辣弟”,那衣着、那审美,那露肤度,衬得这群歪瓜裂枣的舞男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封建土鳖。这种尺度,姬鸢自以为不过如此,他还不会放在眼里。
真正令他恼怒的,是被姜姐姐搂在怀里的那个。骚哄哄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男郎,真不要脸啊,真该死啊,大庭广众就往女人怀里坐,不检点,不知廉耻!姬鸢用尽恶毒的言语,在心里将人骂了个遍,眼睛恨不得把那舞男瞪出个窟窿。
“不必了,本宫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姬鸢还是只往对面瞧,连半分眼神都未分给冯瑞。
冯瑞讪讪一笑,心里暗道这位公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难哄,这位公子殿下的名声倒也算是如雷贯耳,他的名声可比那位镇安王难听多了,难听得冯瑞这个多情人都有些羞于启齿,什么骄纵任性、不守男德,惊世骇俗......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观,这位公子还真是有些......特别,特别的伤风败俗。
这里这么多外女和舞伎,他一个男儿家竟然也看得下去,情何以堪啊?冯瑞不赞同地摇摇头,自酌一杯自娱自乐,也不想再热脸贴冷屁股,何必再理会那位“小男郎”作派的公子殿下。
酒过三巡,姜禾适时作出几分醉态,她的眼神泛起迷离,脸颊额头都红红的,说话也有些含混不清,她在怀中舞伎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起身,与笑得促狭的冯瑞大人告辞一声,就要准备先去冯府的客房休息。
姜禾同那舞伎前脚刚走,没过半刻钟的功夫,姬鸢便有些坐不住了,他在席间如坐针毡,眼前美丽动人的歌舞和美酒佳肴全都变得索然无味了。姬鸢突然起身,不顾众臣侧目,也匆匆也跟了上去。
旁观全程的冯瑞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笑容却慢慢有些冷淡下来。依姐姐的密信而言,这位殿下本应是楚王一派的人,也就是自家人,可他这番作派又是为何?是替楚王拉拢镇安王,还是生出了异心......
这边,姜禾刚进了客房,就直起了腰,眼神清明,步伐稳健,哪里还有半分醉态。那舞伎还是那副没骨头似的作派,扭捏着往姜禾身上倒,身上的香气腻味得姜禾呼吸有些不畅,姜禾不动声色,身法轻巧地后退一步,躲过了他的投怀送抱。
舞伎还没来得及嗔笑一句,下一秒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直愣愣倒在地上。
初九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捏着鼻子,一边有些嫌弃地离那舞伎远了些,她嗅觉灵敏,实在受不了这冲劲。她闷声闷气地同姜禾回禀,“王上,人已经晕过去了,属下这就把人拖出去。”
姜禾原模原样地将席间所吃下的美酒佳肴吐了出来,她提前服用过避毒丹,但为保险起见,还是不得不防。她弓着腰吐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发白。
姜禾变得有些蔫巴,无力地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初九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却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轻松扛起了那个昏过去的舞伎就要退下。
只是还未离开,初九便警觉地扭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耳朵微微一动,她与姜禾对视一眼,“听脚步声,似乎是与您同行的那位公子殿下。”
姜禾皱了皱眉,姬鸢这时候来做什么?她看了一眼初九扛着的人,“快,把人抬到榻上去。”初九听令,两三步上前将那舞伎塞进了床帐内,又迅速翻窗而逃。
等姬鸢不顾阻拦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床帐低垂,帐内人影交叠的景象,空气里还残留着舞伎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气,烛火摇曳,朦胧暧昧。
姬鸢愣住了,他连忙背过身去,脸颊瞬间涌上红晕,不可置信的同时心脏又剧烈地跳动。
刚才心里的那点恼怒全部消散,羞意让姬鸢本能地想逃离此地。
却不想,他下一秒就被姜禾叫住,女人的声音从床帐内传来,慵懒中带着一丝疑惑。
“鸢儿?你怎么在这?”
第65章 姬鸢迭代
姬鸢的脚步停在原地, 听到身后女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甚至不敢回头,更不敢与姜禾对视, 怕被她察觉到他的异样。
慌乱之下, 姬鸢开始有些口不择言,“对不起,对不起姜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 我喝了酒,我走错了, 我......”话一出口, 他自己也明白这谎话太蹩脚, 还未说完,就有些手足无措地选择了落荒而逃。
姜禾看着他的背影, 轻笑一声。看他这副反应, 姜禾大抵就知道了姬鸢突然过来是为了什么,也就没再追着他不放, 饶过了这个脸皮薄的小男郎。
听见人走远了,初九利落地又从窗户翻了回来, 手脚麻利地从榻上扛起那舞伎, 作势又准备再翻出去。
“诶。”姜禾按着太阳穴, 有些无奈地叫住了初九, “从门走。”
向来爱走“捷径”的初九只好弱弱应下,有职业病的她有些不习惯地第一次走门把人扛了出去。
她肩上扛着个人, 刚好与过来找姜禾的典军秦朗打了个照面。秦朗已经习惯大王身边有这样一群神秘人,她与初九如今也算点头之交,对她从屋内出来不奇怪, 只是多看了一眼初九肩上扛的清凉舞男。
初九面上冷若冰霜,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很热情,“你喜欢?送你!”初九向来认为男郎是很麻烦的生物,从来与其少有交集,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舞男呢。
秦朗连连摆手,一边后退了一步,“不了不了。”那舞男穿得清凉,她也就是顺道多看了两眼,但真论起来,她还是喜欢那种清纯可人的邻家小弟弟,像这种嘛......她这种普通女人可把握不住。
初九略有些可惜地摇摇头,认命地扛起人走远了。
秦朗挠了挠脑壳,她来其实是想问问大王,那个从水磨村顺路捎过来的小男郎该怎么处理。冯府的人安排住所的时候还以为他是王府的哪位侍夫,秦典军心善,想着他到底是正经人家的男儿,被人误会、坏了名声也不美。
姜禾托腮思量了一番,“这件事让沈云卿去办,让他带那男郎去军营,投奔他的妹妹松柏。对了,可曾打听出那松柏如今具体在何处,那里的领兵者是何人?这些你都去打点着些,咱们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沈云卿自小长在南州,身为后宅男眷,别的不说,冯瑞的正夫与他便是见过的。虽说他如今扮作女装,但进城还是太冒险了,容易打草惊蛇。姜禾干脆留了儿个人给他,让他守在郊外。若她这边临时有什么变故,沈云卿也算是个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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