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据姜禾观察,这个世界的女人似乎很少有缺赘夫的。


    诚然这个世界存在重女轻男的社会风气,但一则,跟自己姓的孩儿是母亲的亲生骨肉,参与了生育的人还是更敬畏生命的,溺Ⅰ婴杀Ⅰ婴的情况与姜禾熟悉的那个封建时代相比,少得可怜。当然,也还存在有些实在穷苦的人家弃男婴的情况,这是时代的局限,归根结底是生产力的不足。故而这个世界,女男比例虽有些偏差,倒也没有严重失衡,社会得以正常运转。


    二则......探查审理圣母殿悬尸案时,姚福侠大人跟姜禾提起过,其实许多底层贫苦女子是不聘夫的,猖馆、相好、甚至租来的男郎,只要是个家伙什好使的,用上个几次,繁衍子嗣也是够的。


    甚至有些不受中原文化开化的地区,姐妹共夫的有,如牛羊般在部落冲突后被作为战利品抢夺的也有,在有些磨镜文化盛行的地区,还有专门用来租借的贩浊郎,以供妻妻家庭使用,繁衍后代。


    朝堂对这些并不明令禁止,一方面是并没有影响人口,天王皇帝也管不着别人的肚子呀;另一方面,这其实是一笔经济账,农耕社会里人口就是粮、就是钱、就是命,养男儿生不出人口,没什么用不说,还费粮食。


    在没有余粮闲钱的人家眼里,独身生子,同族姐妹、同性友人爱人同居,共同生子抚育,其实才是最划算的。


    当然,这样也会有缺点,平日的生理需求、男郎的干净、后代的优劣都是个问题,故而经济不拮据的人家还是愿意正经聘个夫郎的,至于再往上走,贵族们夫侍成群,那就属于体面气派、享乐的事情了。


    可以说,像姜禾这种愿意清养着夫侍的,在普通人家眼里,那简直就是发善心的冤大头。


    以上种种都在说明一件事,这个时代并不同于男尊社会,男尊社会嫁女儿,女儿是重要“生产资料”,是值钱的,需要男方花重金去“买”,然后靠买来的肚皮繁衍,再假装是自己生产了最重要的资源,人口、生命。


    而在这里,女人们天生就能生产,女男结合的过程又是那样短暂,成本是那样低廉。男人的价值变得更低,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个普通家庭想要赘男儿,不仅换不来钱,甚至还要倒贴钱。生男不喜,养男不易,送男儿出门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就比方今天换亲的这两家,孙伯家的男儿今年年纪也不小了,孙伯又想给自家松柏聘个干净夫郎,但家里又实在养不下这么多人。来梅家的情况也差不多,来梅又长得清秀可人,留在家中还容易招惹闲言蜚语,来梅的妹妹不在家中时,来梅一个没破身子的,也容易被人欺负。


    于是两家小妹一合计,干脆换亲吧。她们俩关系好,是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姐妹,信得过对方的人品,两家又近,关系也好,尤其是来梅,从小就喜欢跟在松柏屁股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她们两家互相养活对方家赘不出去的男郎,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的情况,在各州县下面的村落绝不罕见。


    一切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尤其是这两家的女孩,互帮互助、情深义厚,听村民和聘人说,今日的二位新人也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成亲前就关系要好,来往密切。


    可既然如此,赘来的新夫为何要在花轿里发出求救信号一般的异动呢?


    姜禾皱眉,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全程不露面的两位新人,主持大局的孙伯和来梅,沉默又逃避的村民,这一切都让姜禾感到有些怪异和不安。


    姜禾并拢食指,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随后看向屋门紧闭的喜房。


    黑夜中的树丛中轻轻摇晃,像一阵风般慢慢地、悄无声息地靠近喜房。


    姜禾不动声色,用完喜宴后,夜色已经浓重,村里的人将她们一行人安置在了水磨村一处空置的荒屋里,让她们先凑合着休息一晚,好歹是有了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据给她们带路的村民说,这处村屋的主人三年前也应征入了军营,只是后来再没回来过,大约是死在沙场上了,再后来,她的夫郎突然疯了,一日失足淹死在了村边的小溪里。


    姜禾和秦朗听了齐齐皱眉,村旁的小溪她们刚才才见过,水深不过她们的膝盖.......


    姬鸢和辛柏被安置在荒屋最里头,看着这破败的屋子,姬鸢又是好一阵骄气嫌弃,辛柏还是一如既往地老实认命,倒头就睡。再往外围,依次是姜禾和沈云卿,秦朗和一众侍卫。


    大约到了寅时初,姜禾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奇特的鸣叫声,似鸟非鸟,她睁开了眼,小心挪动着没有惊醒沈云卿,再确认了一番最里间传出来的两个男人绵长的呼吸声,这才蹑手蹑脚往外走。


    秦朗是习武之人,觉浅,姜禾还是惊动了她,只能有些无奈地制止她跟上,吩咐她带着王府守卫留下,保护好屋里的两个半内眷就行。


    秦朗教出来的徒儿她再清楚不过了,大王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撂倒一个还行,这深更半夜的,天色虽黑,秦朗的心里却亮堂,她哪里不清楚大王要去干嘛,他们人多势众,大王岂不要吃亏,她实在是放心不了啊!


    王府家眷和那位公子殿下她们自然要保护,但与大王相比孰轻孰重,傻子才分不清楚。


    秦朗抱着姜禾的大腿,任她说什么就是不松手,姜禾无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招了招手,一排黑衣暗卫由初九带领着,就这么第一次直愣愣出现在外人面前。


    秦朗武功不错,走的却是大开大合的硬路子,并不擅长藏匿踪隐之事,先前她只见过初九几面,却不想大王暗中还带了这么多人手,确认了一番这些人个个都是好手,起码轻功都很不错,就算是出事了,带着大王跑路也来得及,秦朗这才告罪,放姜禾离开。


    初九终于凑到恢复自由的姜禾跟前来,她平日就喜欢“飘”来“飘”去地“飞”着走,在夜色浓重的村落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好似面瘫的她本就有些吓人,让姜禾没想到的是,她嘴里说出的话还能更吓人。


    初九一本正经、依旧面瘫,“回禀主上,那喜房之中,停了一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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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苏白」姐妹的营养液~


    感谢「!!!!!!!!」姐妹的营养液~


    感谢「苏美先生」姐妹的营养液~


    重申无恐,别怕,作者胆子小小的,不写恐怖


    第62章 害人的冥婚1


    姜禾大惊, 虽说有的地方将婚事与丧事都称为喜事,只有红白喜之分,但成亲的日子里, 在喜房内放棺材, 还是太令人意外了,这也让姜禾有种很坏的预感。


    初九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姜禾的预感,她还是那副淡淡的面瘫样, 好像婚房里面摆棺材是件多平常的事, 继续向姜禾描述她方才的见闻。


    “他们还未封棺,所以我打开瞧过了, 里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尸首。”初九自小就与兵刃打交道, 对伤口再熟悉不过, 说到这里,她补充道, “那具尸身上有旧伤, 应该是兵刃所致,我瞧着像是弯刀。”初九记得, 南疆人就很喜欢使用这种弯斜的刀刃,故而亡者应属南州军。


    来梅初见她们时, 就将她们误认成了军营里来的人, 可亡者并非死于刀伤, 又是因何亡故, 又为何来家一直没有发丧,反而还办起了喜事?孙伯知道他家男儿要赘的妻主已经亡故吗?他是从喜房里走出来的, 或许是知道吧,那又为何能做到那般平静?姜禾脑子里转着这些问题,越想越觉得头疼。


    但没有时间再留给姜禾沉思疑惑了, 初九的手下,另一个暗卫匆匆现身来报。她平日里就不喜欢说话,在这种不得已要说话的场合还有些小结巴,脸却和初九一脉相承的面瘫,瞧着有种莫名的冷脸萌,“大......王,来,来家的人,都往......”


    初九很清楚她的毛病,连忙上前制止了她,然后两个人用手一顿比划。姜禾完全看不懂,猜测应该是这个时代的手语或是暗号一类的。


    很快,初九重新替她向姜禾回报,言语流畅,面无表情,“暗卫瞧见,来家的人都往村外小溪对面的树林子去了。她们远远瞧着,他们好像准备埋什么东西。”


    埋什么......还能是什么!姜禾大骇,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顾不得多想,姜禾带着人撒腿就跑,希望还来得及......


    她们本以为那新夫不愿,或许只是突然改变了心意,想要毁婚。却不想,她们偶然撞见的这场亲事,不仅仅是换亲,竟然还是一场……冥|婚。姜禾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造孽,真是封建思想害人啊。


    姜禾跟着暗卫和满地的纸钱一路跑,直到看到了前方的火光光亮和聚集的人影,忽明忽暗。在这里聚集的村民并没有晚上宴席的时候多,大多是来姓人,或是跟来家沾亲带故的,总共不过十来个人。


    为首的来梅站在挖好的土坑旁边捂着脸抽泣,看起来很伤心。孙伯竟然也在场,他苍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浑浊无光的眼珠不知道在看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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