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似乎老天也在与他作对,姜禾得到答话,还未置可否,就见那抬着的轿子猛地一颤,发出了如刚才般一模一样的闷响声。


    这下包括姜禾在内的所有人都看清了,也都察觉到了异常之处。中年男子的赔笑也僵在了脸上,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垮了下去。


    车内,两只手同时搭了过来。姜禾瞧过去,姬鸢面露担忧之色,看向那“花轿”;而沈云卿则是朝着姜禾微微摇了摇头。


    姜禾明白他们二人的意思。


    姬鸢性子是作,但到底接受过教育,仍心存良善。他直觉那花轿不对劲,这送亲的队伍也不对劲,心里非常不安,希望姜禾能帮帮那花轿里的可怜男郎。


    而沈云卿生性谨慎、思虑周全,他不想姜禾多管闲事。一则为私心,思乡情切,他想尽快前往南州城,也能尽快为母亲翻案、为云氏洗雪冤屈。二则此处荒僻,沈云卿并不清楚无相楼的存在,只看王府侍卫,理智计算一番,认为此时不宜正面起冲突。最稳妥的办法是离开后再尽快报官,且这种事本就应由地方官府处理,大王此时若插手南州地界的事务,也容易引起警觉、打草惊蛇。


    沈云卿想说的道理姜禾自然都懂,但首先姜禾清楚自己人的实力,她们不可能输。其次,事后报官是稳妥,但那时候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姜禾想,再怎么着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她思虑的是救下人之后的事,她们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不知晓其中原委,之后又该如何处置这些送亲的人,又如何安置轿内的人呢?且小地方多老弱,若真动起手来,也束手束脚的,太麻烦。


    “等等。”姜禾突然张口叫住了那聘人,在男人警觉的注视下,姜禾作出一派没见过世面、不知世情险恶的良善模样,“太晚了,我们准备找个歇脚的地方。这位叔伯可知前头是什么地方,周围可有村店?有没有落脚处?”


    见男人脸上还有些犹疑,姜禾看向秦朗。秦朗会意,取出一锭白银递给男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面对天大的好处,男人不由得安慰自己,他不过是个送亲帮忙的,有什么可心虚害怕的?于是将方才的犹豫抛之脑后,选择了铤而走险,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


    姜禾也跟着笑,“大喜的日子,我们也想沾沾喜气。这算是我们随的礼金,够吗?”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够,够!”他在身后眼红的视线中,连忙将那锭白银收回自己怀中,“这里是桥头村和水磨村的交界处,我们正要去水磨村送亲。贵人若不嫌弃,可与我们一同去,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姜禾很满意,于是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向水磨村前进。路上那花轿中再没发出过一点声响,也令送亲的聘人松了一口气。


    水磨村不大,地方也算山清水秀,村旁的溪流潺潺、石磨静立,有种静谧的美。


    辛柏一下车就被迷住了,心中生出一种亲切感。其实这一路越往南走,尤其是进了南州的地界后,他就越发觉得熟悉,山、水,甚至湿润的空气,都像是在哪里见过。只是很可惜,水磨村里并没有辛柏记忆里的那个大戏台子。


    察觉到小嗲夫的失落与沉默,姜禾环过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语,安慰辛柏莫急,大不了她以后派人将南州地界的小村落都走上一遍,总会找到的。姜禾妻主力爆棚,一句句地哄着,直到辛柏露出笑脸才算完。


    姬鸢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心里愈发不舒服。他向来骄贵,下了马车发现地上到处都是土,恨不得立刻回到马车上去。


    但水磨村的人太热情了,本是成群结队地出来迎接送亲的队伍,如今见了外来人更是稀奇,都齐齐打量着姜禾一行人。


    姜禾和秦朗是女人,倒无所谓别人看不看的,男扮女装的沈云卿也幸免于难,辛柏则因为占着位置优势、有姜禾将他护得严严实实,也没感觉到一点不适。


    只有姬鸢最倒霉了,他长得本就乖巧、没有攻击性,是民间审美里标准的好赘相,看着就让人想欺负。


    此刻,他被那些好奇又直白的目光凝视着,看得他浑身都不舒服,忍不住直往姜禾身后躲藏。姜禾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和脸上的不自在,顺势将姬鸢也护在了身后。


    人群里有调皮的女孩子追着、跑着笑喊道 ,“梅哥哥、梅哥哥快来啊!你们家的大好事把贵人招来哩!”


    姜禾听了,本想着这水磨村的人给孩子起名倒没这村名那么潦草,梅花高洁,倒是个好名字。


    可下一秒,在别的村民“是啊来梅,快出来吧”的呼喊声中,一个长相清秀可人的年轻男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人堆里人挤人的,他不得不一边走,一边用手臂护着身上的关键部位,以防哪个坏心眼的“不小心”,趁机揩油、拿他取笑。


    名叫来梅的清秀男子见了姜禾,又见她身边有人身着甲胄,愣了一下,随后面上生出些窘意,他低着头,说话也磕绊起来,“贵人们是从军营里头来的吧?莫不是我阿妹的朋友?还是松柏姐姐......”


    姜禾听不懂他的话,也用不着故意装熟,于是摇头否认,“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想讨个落脚处休息,并不认识你阿妹......还有什么松柏姐姐。”说罢,姜禾看向刚才那带路的聘人,补充道,“我们给的礼金就在他那儿。”


    聘人突然被提及,有些不甘心,但当着众人的面,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那块刚捂热的银锭子,有些不舍地递给了来梅小哥。


    来梅面上意外,在众人的取笑声中接过银锭,又顶着周围觊觎的目光,连忙将银子也揣到了怀里,“既是客人,快请进来吧,只是家中只有粗茶淡饭,贵客们别嫌弃。”


    普通人家的亲事办得简单,新夫接回来了,邻里乡亲大家伙们再凑在一起吃顿饭,妻夫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


    姜禾几人被邀请同宴,她看着来梅家中装点的红色粗布,和院内摆着的几张铺着红布的桌子,心中道奇。


    这大晚上办喜事的太少见,她们方才遇见的新夫也明显有问题,如今忙里忙外、主持亲事的人还是个未出阁的男儿家。这一家子真是古怪。


    秦朗也难得主动开口,她打量着那名叫来梅的清秀小郎,装作随口一问,“成亲的是你刚才提到的妹妹吧,怎么不见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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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风熟青枝头」姐妹的营养液~爱心


    第61章 两家换亲


    来梅那张清秀脸蛋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周围听到秦朗这句问话的邻里街坊也都沉默了片刻,而后又都假装忙碌起来,重新热热闹闹聚在一起唠嗑, 总之都开始刻意忽视起姜禾这桌。


    没有一个人愿意帮衬他几句, 来梅的眼神愈发躲躲闪闪,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我阿妹她, 她在屋里面......”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 也不等秦朗再追问什么,一个年纪稍微大了些的中年老伯突然从来梅所说的“屋里”走了出来, 他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好, 走路磕磕绊绊, 要靠着不断摸索试探才能顺利前进。


    他看不清人影,只能大致分辨人声都在哪个方向, 朝院子里高高呼唤着, “来梅啊,我听牛姐儿说家里来贵人哩, 在哪呢?是你松柏姐派来的不?她有没有带话说她啥时候回家哩?”


    来梅见眼睛不好的老伯自己从屋内走了出来,再便顾不上姜禾这桌, 也借机躲过了秦朗的问话。他连忙过去搀扶, 语气殷勤又熟稔, “孙伯, 当心点,别摔着了。”


    姜禾刚开始看这位“孙伯”的架势, 原以为他是来梅的父亲,却不想来梅这称呼一出口,倒让她有些晕头转向、不明所以了。


    在姜禾她们隔壁落座的就是留下用饭的聘人, 他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瞧见姜禾一行人一脸疑惑,便热络地抓紧机会凑上前来,小声念叨了几声,而后终于从秦朗那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赏钱。


    据聘人所言,原来今日新赘到这家来的夫郎,她们在路上遇到的花轿里的男郎,就是这位“孙伯”家的男儿。


    这位孙伯鳏居,家有一儿一男,大的就是今日这家新入门的夫郎,小的就是来梅口初见姜禾一行人时,口中念叨的“松柏姐姐”。


    至于来梅家,如今他上头没有双亲,他是哥哥,下头还有个妹妹,也就是今日成亲却没露面的真正主角。


    聘人说得隐晦,脸上还带着几分坏笑,“这两家子哟,一家在水磨村,一家在桥头村,两个村子离得近,四个人、两对兄妹打小就认识,两家的小妹后来又都受征入了军营,好得穿一条袍子,再后来干脆就立了约,互聘了对方的大哥。”


    这是......换亲?姜禾一脸古怪,现代这种事情已经很少了,这可是违反婚姻自由的,也只有一些有封建残余的落后地区还会悄悄干这种事,一般都互换女儿,大多是为了省钱或者男方有大问题。


    放在这个世界,虽说被换亲的人变成了男子,但姜禾还是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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