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姜禾,大王她不嫌弃他,甚至赏识他的“特别”。沈云卿心中感动,如飞蛾扑火般奔向她的同时,内心也常存自卑,被危机感折磨着......这问句是他抛给姜禾的,可反复琢磨、来回思量的,却还是他自己。


    姜禾当然也听出了他话中的那点子醋意,心中失笑,她斜身上前,凑近她的西阁祭酒大人,附在他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哪有云郎哭起来好看。”


    沈云卿刚因这危险的距离心跳失衡几分,就立刻被姜禾的话提醒,回忆起了那日马车上的事。


    沈云卿的脸瞬间爆红,绯色从耳垂一路烧到他的脖颈,他含羞带恼地瞪了姜禾一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而后他捏着自己发痒的耳垂,转身落荒而逃。


    姜禾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吹了个口哨,清亮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格外远,自然也传到了沈云卿耳中。于是,沈云卿跑得更快了。


    姜禾失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轻松,“人走了,出来吧。”


    初九应声现身,从暗处走了出来。她旁观了这一切,心中暗暗感叹,她家生上打发男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呵,男人,被老大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脸上依旧是那副自小练就的面瘫恭敬模样。


    让最听话的小白守在马车外,姜禾邀请初九回到马车内,开始谈正事。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月色和风声。姜禾坐直了些,收敛了方才玩笑的神色,眉宇间恢复了惯常的多疑和沉稳,“南州的情况如何?可有何发现?”


    她们的大部队到达之前,姜禾早早派了人先行过去探路,探查当地的情况,到时候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估摸着时间,线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姜禾估计得没错,初九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禀生上,属下得您的吩咐,调查了先生阵亡时的那份军情奏报,奏报起草之人名冯瑞,曾任南州兵曹参军,如今已升任一州之长,官任太守。”


    “冯瑞?”姜禾突然警觉,眉心微蹙,“哪个冯?”


    初九立刻领会,接着补充道,“文渊侯冯春,正是那冯瑞的族姐。冯氏本家世代盘踞在南州,是当地有名的望族,当年与云氏并称‘南州二姓’。只是后来云氏遭罪,满门获罪,南州自此之后就只有冯家独大......”


    倒是都通了。


    如果那封奏报真有问题,母亲的死,冯瑞牵扯其中,一旦姜禾查明真相,自然不会放过冯氏,更会怀疑此事有文渊侯冯春的授意。当然,她也没怀疑错,冯春早早就按捺不住,恐是怕她报复,已经向她下过手了,这些账她一直记着。


    就是不知道此事向上一层层揭开,是就到文渊侯这里为止了,还是上面还有其他什么人......


    至于云家,母亲阵亡前没多久,云家就因贪墨军粮获罪,未免太巧了些。沈云卿的母亲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见姜禾的眉头越蹙越紧,初九有些心疼生上。她们这些暗卫,都是姜氏一族收养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到了先王这一辈,无相楼随着她的权势愈盛,也逐渐恢复往日光辉,先生不仅于她们有大恩,也让她们看见了重新崛起的希望。初九心中同样渴望为先生复仇,但她也不希望看到新生彻底被仇恨蒙蔽,心志夭折。


    于是,初九有些笨拙地试图转移姜禾的注意力,为她讲起了在南洲当地盛传的一桩奇趣传闻,是有关那位冯瑞大人的,既算是为了知己知彼,也能博生上一笑。


    这桩奇闻被当地百姓称为“天赐良缘”。


    据传,冯瑞二十岁时,有一日在外闲耍,意外在乡野间遇到一位“仙人”,为她卜算过一卦。那仙人说她日后将会聘今日入城后见到的第一个男子为夫郎。


    可等冯瑞将信将疑地入了城,却见一男童,衣着简陋、相貌丑陋。冯瑞虽不信那卜算,但越想越觉得膈应,杀心顿起,于是派仆人前去刺杀那男童。仆人去了一趟,回来禀报说已经办妥。却不想仆人未曾刺中男童心脏,只刺中了眉心,男童虽受伤流血,却并未丧命。


    若干年后,冯瑞已做官,聘了官宦人家的男儿为正夫。那夫郎容貌出众,举止端庄,唯独眉间总贴着一枚花钿。冯瑞起初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夫郎爱美。一日冯瑞好奇,问及夫郎,才知夫郎幼时曾遇贼人刺杀,眉心留了一道疤痕,不得不用花钿遮掩。


    冯瑞大惊,追问细节,越听越是心惊。她终于确认,当年她派仆人刺杀的那个丑陋男童,就是眼前这个貌美如花的夫郎。


    冯瑞心中感叹,干脆将实情告知夫郎。夫郎听罢,沉默良久,非但没有怨恨,反而也感叹缘分果然天定,兜兜转转,该在一起的人终究会在一起。


    于是冯瑞对夫郎愈发宠爱,二人情分愈笃,此事在南洲也传为一桩美谈,被百姓们津津乐道地称为“天赐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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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感谢「茶茶叉叉」姐妹的营养液~


    感谢「风熟青枝头」姐妹的营养液~


    冯瑞的故事改编于唐《续玄怪录·定婚店》中韦固的故事。韦固遇月老,被告知将娶一丑女,他嫌其丑派仆人刺杀,只刺中眉心。多年后他娶了官宦之女,妻眉间总贴花钿,后方知眉心有疤,才知正是当年那个女孩,韦与妻方信姻缘天定,感情愈坚。


    第59章 四人一车


    姜禾听完, 果然眉毛也不皱了,脑袋里也不多想了,沉浸在这个趣闻带给她的震撼之中。


    “杀人未遂”竟然能被包装成“天赐良缘”, 这对于姜禾这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而言, 还是太超前了。


    不过再一想,她所来自的时代自诩进步文明,又好到哪里去了呢?猥亵骚扰可以是“爱开玩笑”, 故意伤害可以是“家庭暴力”, 非法拘禁可以是“好心收留”......


    这一点上,两个世界不同的, 只是掌握权力的人。


    果然人还是要多出门走走啊, 这一行让姜禾心中生出许多感慨。姬鸢哭唧唧使小性子, 姜禾在沉思;小白又窝囊受气了,姜禾在沉思;沈云卿暗地里吃飞醋, 姜禾在沉思;突遇险境, 天降杀手,姜禾还在沉思。啊不对, 这个时候不能再沉思了。


    还好,姜禾早就料到此行不会太平, 初九和秦朗身手好, 办事也向来可靠, 带着一众明里暗里的手下利落地解决了儿波刺客, 只是可惜,依旧没能留下活口。又是□□自尽, 又是不留线索,真是好熟悉的路数啊,姜禾是越来越期待这趟南州之行了。后面为安全计, 姜禾还下令整合人手,重新调整了队伍结构。


    姬鸢也因此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与姜姐姐同乘相处的机会,只是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要的是独处的机会,而不是四人同行啊!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非常眼熟的王府属官,和跪坐在上首姜姐姐脚边的辛氏,姬鸢虽然崩大溃,更自觉屈尊降贵,却也不敢再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了。


    那夜的刀光剑影还历历在目,若不是姜姐姐派人暗中保护他,出行的队伍遇刺时,他恐怕早就死于刺客的刀剑之下了。


    姬鸢久居皇城,愈发自恃高贵,却不想一朝遇险,陡然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他从宫里带出来的那些秀丽的宫男,平日在宫中仗着他的威势,狐假虎威,到了关键时刻却只会四处逃窜,尖叫着抱成一团,完全被吓破了胆,更不要提保护他了。


    最危难的时刻,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救兵,姬鸢有过恍惚,他很快意识到这些人是谁派来的,还好有你,姜姐姐。


    吵架了也会暗暗关心对方,嘴硬心软、面冷心热,姬鸢一生都为这种年上着迷。大敌当前,姬鸢想,这就是他一直追寻的爱情吧。


    不用姜禾开口,姬鸢早就哄好了自己,他紧紧抓住了姜禾这根救命稻草,现在除了姜禾身边,他哪也不想去,也不敢去。


    且因着马车内还有沈云卿这个“外臣”在,姬鸢还特意举了一路纨扇掩面,借此向姜禾展示他端庄守礼的一面,试图挽救自己之前留下的坏印象。


    姬鸢还记得这个王府属臣,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就是此人在望亭拦下了自己,不许自己上前打断苏子煜勾引姜姐姐。


    呵,苏家的走狗。姬鸢自以为很有斗争敏锐度,认为沈云卿这是已经站队苏家。而他姬鸢来日若想上位,为避免此人向姜姐姐进谗言,此人恐怕不能留。


    只是据说那日沈云卿与姜姐姐一同失踪,曾救过姐姐性命,如今很受姐姐宠信。所以短时间内,姬鸢还不准备对其下手。


    来日方长,走着瞧吧,任何阻挠他封夫的障碍,都将被他一一扫清。


    姬鸢自觉拿到的是最强的那种穿越剧本,一落地就拿到了最尊贵的身份卡,前半辈子有母亲姐姐宠爱,后半辈子有妻主宠爱,轻松在后宅争斗中大杀四方,最后赢得一切——妻主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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