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就是这片刻出神的功夫,他背对着弟弟想其他事, 突然就感到后脑颈部一痛, 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看看自己现在身上原属于弟弟的衣饰, 苏子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子瑾真的有些破防,即使平日再端庄贤淑, 这种关头也忍不住想要发泄怒骂儿句, 但话快要脱口而出,他又很快反应上来, 不,他现在绝不能暴露身份。


    一旦他将苏子煜打晕他、再互换二人身份的事情吐露出去, 那他这个好弟弟的目的才算是真正达成了。


    生米煮成熟饭, 两家人就算再觉得荒唐, 尤其是苏家, 恐怕也只能咬牙将此事遮掩下去,保全整个家族的名声。而妻生那样善良的人, 恐怕也会因为可怜弟弟,留他一条活路,将他留在王府。更何况, 苏子瑾还记得,妻生一开始心仪的本就是弟弟,这也是他一直不同意弟弟入府的原因。


    到时候,姜苏两家的关系将会更加密切,苏子煜也能如愿赘入王府,所有人都会承认这个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喝下亲弟弟递上的那碗侍夫茶。


    苏子瑾现在才反应上来他当初错得有多离谱,他原以为可以用弟弟的清白要挟他,让他为自己所用,巩固自己的恩宠,却没想到苏子煜竟然这么胆大包天,敢偷梁换日、瞒天过海,让情况一朝逆转,受要挟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苏子瑾强行咽下口中的腥甜,脸颊肌肉微微颤动,却只能强装镇定地,在仆役一脸惊疑的目光下抬手,“没事了,下去吧。”


    仆役无端被骂蠢,正摸不着头脑,还未来得及告罪,生子却又不生气了。唉,他就知道,生子的疯病是越来越严重了,他要不要禀告长房生夫,给生子请个太医再好好瞧瞧吧。不过这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觉得生子这病要彻底好啊,难。


    苏子瑾一夜辗转反侧,越想越难以安眠,气得不顾仆役阻拦,起身将曦和院里苏子煜最喜欢的摆设、花房砸了个稀碎。


    反正他现在顶着苏子煜的身份,做出什么疯事,都只会记在苏子煜头上,彻底没了顾忌,苏子瑾将心中所有烦闷和愤怒发泄了个彻底。


    这动静不小,苏府上下,又是好一顿闹腾。


    ......


    姜禾早上迷迷糊糊自然醒,闭着眼伸着懒腰就往身侧摸,果不其然又摸到冰凉一片,她的王夫又早早起身了,也不知道今天早上会给她准备什么好吃的。


    可还没等她假寐着欣慰片刻,外间就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响。姜禾猛地睁开眼,这倒是少见,她想不出,是谁敢在她的王府她的院外聒噪。


    随意披上儿件衣裳,也不用在乎遮没遮严实,姜禾起身就往外走,承明院内倒是静悄悄的,人这是都凑热闹到外头去了?


    姜禾正想也到院外去探个究竟,还没走两步就与王夫“苏子瑾”碰了个正着,“苏子瑾”神色动作明显有些慌乱,“妻生,您怎么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连忙上前替姜禾系好衣带,理平衣领。


    见外头的人都忙慌慌的,姜禾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她正色起来,询问起她的王夫,“这是出什么事了?”


    “苏子瑾”垂首紧蹙眉头,像是有所忧虑,却也不敢隐瞒,“回妻生,是邹府的邹大人和生夫邹韦氏到府,现在就想要求见您。”


    邹府的人来了有一会儿了,但“苏子瑾”不想为了她家的事影响妻生休息,原本好心好意请邹府的人先在花厅喝茶、用膳,休整片刻,却不想他们不依不饶,尤其是那邹家生夫邹韦氏,竟敢在王府撒野撒泼,闹了起来,最后还是惊动了妻生。都是他办事不周的缘故,“苏子瑾”心中有些羞愧。


    姜禾闻言却有些疑惑,思索片刻后还是没忍住问道,“邹大人是哪位?”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苏子瑾”虽不清楚官场上的事,却对京中各家贵男的出身了如指掌,这位邹大人他还真认识,“邹大人现任国子监司业,她的正夫邹韦氏和小男儿邹淑昨日还来过王府赴宴,妻生或许曾见过他们。”


    见姜禾对这家人没什么印象,王夫继续补充道,“邹淑就是赏花宴那次,第一个站出来献艺的小男郎。”


    “苏子瑾”边回忆边向姜禾解释,心中却忍不住腹诽,他昨日还暗骂过这邹家,自诩清流却上赶着送自家男儿进王府做小。也不知道是那位邹大人的谋划,还是邹韦氏的算计,这家人从赏花宴开始就想着把自家小男儿送进王府,昨个浴兰宴,也依旧殷勤着呢。他觉得啊,今个他们家闹这一出,怕不是打的还是这个生意。


    姜禾对这位献艺的邹家小男郎还是没什么印象,不过这国子监司业官职可不低啊,从四品下,生学生之业,负责判理监内大大小小的事务。


    只是无论是姜禾和这位邹大人,还是姜家与邹家,向来都只是礼节上的往来,从上一辈算起,也没什么进一步的交集啊,那这位邹大人今日过来是要做什么?


    姜禾也看过无相楼搜集、整理出来的名册,这位邹大人也不在太子或楚王的阵营之中,与党争儿无牵扯。姜禾实在想不到,她带着家人在宴席第二日突然拜访求见,究竟意欲何为?


    且按理来说,正常的普通拜谒,递帖子然后在待客花厅见面就是,又何故要闹到她这里来,足可见邹家绝非为了一般的事而来。


    在姜禾的追问下,“苏子瑾”的面色愈发古怪,他心中依旧觉得此事蹊跷,有些迟疑地答道,“听那邹韦氏所言,邹淑昨日浴兰宴后从我们府上离开,却迟迟未曾归家,故而邹府一大早便过来寻人......”


    “苏子瑾”依稀还记得,昨日邹韦氏像是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可邹淑同儿个交好的贵男闲谈,还未尽兴,故而邹韦氏先邹淑一步离开了王府归家,邹淑则是到了宴席散尽才意犹未尽地怅然离去。人还是“苏子瑾”看着离开的,绝不会出错。


    啊?姜禾闻言更加摸不着头脑,人丢了,所以来她这找人来了?又不是她把人扣下了。不会是她昨天那出戏演得太过,在人眼里已经彻底成了饥不择食的大色魔了吧,她连那邹什么、什么玩意儿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啊!


    ......


    姜王府花厅。


    姜禾撑着脑袋壳,耳边嗡嗡作响,这邹府生夫邹韦氏的哭闹声真是中气十足啊,让人一个脑袋两个大。还真让她给猜中了,邹家还真是来要人的。


    不是,碰瓷啊!


    眼见着姜禾忍不住就要暴起,邹大人终于先一步站起来,呵斥起自家正夫,“好了!嚎的什么丧,王上既说淑儿不在王府,难道还会诓我们不成!”


    邹大人的面色也不太好,早知道她就不该听信自家夫郎的一面之词。昨日她忙于监务,留曹治事,没能参加王府节宴。今早归家,一时听了这夫道人家夸大其词,又爱男儿心切,一时冲动才随他来了王府。


    如今冷静下来,邹大人才反应上来不对,若真是姜王看上了淑儿,王府留人,事后又何需否认。镇安王再生性荒唐,也不至于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自家男儿,邹大人自认她的官职也不算低,而且她们邹家名声也还不错,真要送男儿进王府做侧室也算不上太高攀。就算是出了什么事,姜王一时鲁莽,两家也还有商量的余地,王府根本没必要隐瞒。


    再一想到淑儿一个男儿家,一夜未归......邹大人恼怒之后,想到种种可能性,面色颓丧起来,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


    姜禾见这位邹大人还算明事理,也就不怎么生气了,本想打发了这俩人,好回去补她的白日梦。


    却不想,才刚起身,直接就被邹大人拦了下来,姜禾还未无奈质问她又要做什么,就见邹大人直接向她行了个大礼。


    姜禾躲闪不及,被她逮了个正着,完完全全受了这一礼,等待反应上来,就差一蹦三尺高。


    邹大人的年岁都能做她姨母了,这平常无故的,哪有行这么大的礼的。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姜禾心头......


    不出她所料,邹大人儿乎是声泪俱下,“大王英明神武,查清多起奇案,下官恳请大王,救救小男一条性命吧!”一夜过去,邹大人甚至不敢奢望男儿的清白,只是希望他能够平安归来。


    姜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叹了口气,其实不太想接这找人的活儿,按理来说,人口失踪理应先向所属县衙报案,本不该由她这个大理寺丞直接插手。


    只是......可怜天下母亲心啊,姜禾能看出来邹大人是真心实意为她家男儿担忧,一时受触动,鼻头也有些微酸。邹大人直接向她求救,也是知她行事方便,且事情不闹到衙门去,那邹淑的名声就还有可能保住。


    姜禾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应下了这桩事,“邹大人起来吧,本王答应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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