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的婚事,我自有打算,以后不必再提了。”姜禾理了理衣领,重新变得衣冠楚楚,她大手一挥给此事定了论。


    苏子瑾自是无不应好,他万万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竟惹得妻主不快,只能懂事状称是。


    苏子瑾斟酌着,薄唇轻启,还想再说点什么弥补一番,重拾妻主的信任和宠爱。


    可惜,他话还未出口,就有下人前来通传,话头只能被迫中断。


    姜禾正襟危坐,方才那点旖旎和不快都被她收了起来,面上也恢复了一家之主该有的威仪,“说吧,什么事?”


    “这......”那仆役低着头,眼睛只敢盯着自己脚尖,连余光都不敢往榻上瞥,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是元府大小姐派人送来了帖子。”


    元府?哦,元术啊。姜禾挑了下眉,她竟然还敢来找自己,她不仅有事瞒着自己不说,前几日熊家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元术牵扯其中,元大人肯定又罚她了,她竟然还能下得了床出门?突然来王府找自己,也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禾好奇,追问道,“可有说是为了什么?帖子呢,在哪?”


    仆役躬身向前,双手递上书帖,面上更加犹疑,之后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某个人听见似的,“元大小姐她......她请您今夜去春香阁一叙。”


    仆役说完这话,伸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春香阁是什么地方?满城谁不知道那是春歌艳舞、蓝颜知己遍地的温柔乡。


    虽说大王从前未成婚时也常与三五好友去那里喝酒听曲,可如今新婚燕尔,王夫还在跟前坐着呢,他通传这话,岂不是两头不讨好?王夫自然不会冲大王发脾气,可没准受牵连吃瓜落的就是他,命苦啊。


    果然,姜禾也愣了一下。春香阁......不对,她现在与夫郎情意浓浓的,元术这个浑小子邀她去那种地方是何居心!懂不懂什么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啊,何况她现在可是有美佼郎在怀,不得空,不得空。


    “去,打发了她的人,就说我不得空。”姜禾轻咳,装作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仆役闻言也如释重负,迅速退了出去。


    等传信的人走了,姜禾这才扭头去看自己的王夫。这一看,她心里又不太爽快了。只见苏子瑾面色如常,眼观鼻鼻观心,完全瞧不出什么波澜,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无动于衷。


    真实的情况是,苏子瑾的自持全靠克制和演技。


    他方才才触了霉头惹得妻主不快,此刻正小心翼翼,哪里还敢再露出半点不悦?他不想再惹她不满,也不想让妻主觉得自己没有容人之量。再说了,苏子瑾在心里悄悄宽慰自己,大王只不过是和朋友出去聚一聚罢了,女人们在外面公干多不容易,想要释放一下轻松轻松也是正常的。歌舞伎馆,本就是她们常去的地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而且就算去了那种地方,难道就一定就会发生什么吗?一定是他想多了。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妻主竟然还拒绝了友人的邀约。苏子瑾心中忽然涌上一股热流,她心里果然有他。老天眷顾,圣母娘娘眷顾,真让他赘给了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可姜禾看不懂苏子瑾眼中心里的千变万化。她只看到王夫那张脸上没有一丁点的不快和醋意。


    这下轮到她不爽了。


    说来也是奇怪,如果苏子瑾真闹起来,那姜禾大概率也是会觉得烦,恐怕会认为他胡搅蛮缠、不识大体。但他真的一点醋不吃,像个泥人一般失了生动,那还有什么生活情趣?她看着苏子瑾温驯异常的姿态,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些寡淡。


    理想的男人啊,既要贤惠大度、顾全大局,又要小作怡情、平添情趣。可这分寸拿捏何其难也?多了是毒夫,少了是木头,想要恰到好处,难啊。


    但上赶着的男人太多了,姜禾也不得空。她只有闲心挑选,而没有调教的义务。行就行,不行就换,王府什么时候缺过人?


    自己悟吧。


    姜禾在王夫困惑不解的神色下,什么都没有解释,起身便离开了。她走得干脆利落,裙裾扬起的飘带刮在苏子瑾脸上,像给了他一个耳光,讽刺他是个留不住妻主的废物。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来,姜禾站在那里,忽然改了主意。


    元术虽然不着调,却更有意思些,她改了主意要去赴约,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于是重新吩咐道,“给元小姐回话,就说我准时去。”


    话音刚落,她抬脚往承明院外走。却不想,她还未走出自己的院子,刚才送信的仆役去又复返,一路小跑回来,喘着粗气,“大王您快去看看吧,元小姐中邪了,现下就在咱们府门外,她偏要硬闯进来见您,侍卫们怕伤着她,您快去看看吧。”


    姜禾面带麻木,元术做出什么她都不会意外了,真的,但中邪是不是还是有点太荒谬了,这又不是玄幻世界!


    她叹了口气,就知道这日子没几日安生可过,这不事情又找上门来了,“走吧,去看看。”


    大喊大叫、撒泼打滚,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敢在王府闹事,姜禾刚到王府大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撤开了包围的王府侍卫,俯身蹲在元术身前,“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元术听到熟悉的声音,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苗姐!苗姐呜呜,你终于出来了,她们都欺负我!她们不让我进王府大门,咱俩什么关系,她们竟然敢拦着我!”


    ......姜禾无语,这不是好好的吗,能说能哭能闹腾的,怎么就中邪了。


    姜禾朝她扬起一个笑脸,说出的话却一点不阳光,“你猜她们是听了谁的话,才不让你进王府。”


    元术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少有的尴尬,她吸了吸鼻子,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尘,从地上站了起来,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态度大转弯。


    她以一种姜禾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严肃神情开口,“不开玩笑了,苗姐。”


    姜禾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愣了一下,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元术随即一脸惊恐地开口,“苗姐,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我好像撞见了,就在春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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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完全无恐怖情节,大家放心


    感谢「华华镜」姐妹的营养液~


    感谢「晚霞微光」姐妹的营养液~


    第36章 夜探青楼


    姜禾捏着眉心, 得,这下是真得再去一趟春香阁了,姜禾姐俩好地抬手搂过元术的肩膀, 恢复从前纨绔的模样, “走吧,我倒要看看这鬼究竟长什么模样。”


    姜禾真是越来越好奇,管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在目的地离王府不过两三个坊市,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二人就到了。


    平康坊。


    不同于其它坊市, 此间歌舞酒楼、青楼楚馆等娱乐场所众多, 地界又上佳, 天越黑,越是彻夜笙歌、纸醉金迷。


    姜禾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 所以当元术没有带她走春香阁正门, 反而将她引到了僻静的后巷时,姜禾便立刻警惕起来, 与暗中埋伏、保护她的无相楼暗卫对视一眼,手也悄悄背在身后, 脚步往墙角放的大扫把挪, 丐帮选手挑选大棍中......


    实在是她上次死亡的地点也是春香阁, 元术又明显知道些什么、隐瞒了她, 姜禾不得不防。


    而元术本人对暗处的剑拔弩张仿佛一无所知、全然没有察觉到姜禾的戒备,她一边拉拉扯扯黏黏糊糊、一边往姜禾身侧躲, “苗姐你快看!就在这儿。”


    看什么?除了高高的屋檐和院墙,什么都没有啊,姜禾从她手里扯回自己的袖子, “看见了,今天晚上月亮挺亮的。”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元术急得快要拍大腿,“当时那鬼啊,就是从你眼前的房檐上,嗖——蹿到了对面的墙上,又嗖——飘在了半空中,大晚上的,他穿着一身白衣可吓人了,那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真的假的,这个世界既不是玄幻世界,也没有威亚,要是在建筑物上来回跳跃,还能说是有身手了得的高手出没,可这飘在半空中就真有点匪夷所思了。


    姜禾打量了元术一眼,“你今晚喝酒了吗?”又或是被人下药,产生了某种幻觉?姜禾的思路很科学。


    “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今晚一直在等你,这不还没来得及小酌几杯,就撞见这事了。”元术见姜禾不信她,神色更加焦急,先不说她平日海量、混迹风月场,今日她可是滴酒未沾啊。


    那倒是奇了,姜禾挑眉,而后在元术震惊的目光中朝暗处呼唤道,“初九。”


    几乎是瞬间,一个年轻的女孩随即从房檐上冒出头,而后从高处一跃而下,轻巧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灵活得像一只山猫。


    姜禾也及时出手,捂住了元术张大的嘴巴,让她把那个“鬼”字吞了回去,“她是我的侍卫,你看清楚了,人家穿着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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