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道?”原来的姜禾是富贵出身,还真没注意过这些,也跟着蹲下摸地。


    地面果然是温热的,她白日来时,只以为是今天日头好,室内又点了许多香烛火盆、通风不畅,才会有些闷热。


    如今入了夜,外头凉风习习,这屋里却依旧暖烘烘的,她们这才发现了问题。


    “来,搭把手。”姜禾走到棺椁前,撸起袖子。


    莫大姐有些讶意:“您跟别人可真不一样,不忌讳这些不说,但开棺毕竟有违人道……”


    “苦主死不瞑目,才是有违人道。”姜禾说着,双手扣住棺盖边缘。她现在别的不多,就是力气大,她的大棍可不是白练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棺盖发出的动静不小,姜禾顺手把门栓从里头锁上了。


    莫大姐戴好一应护具,开始第二次验尸。


    棺中之人面上敷着浓重的妆容,脂粉厚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也掩去了一切伤痕、尸斑。


    莫大姐见怪不怪,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瓶皂荚水,叹了口气:“干我们这行的,遇到人还没查明死因就想下葬的情况多的是,尤其是男子,早早便给上了妆,说是人走了也要体面,只是这样一来,哪里还能看出问题。”她一边说,一边用皂荚水小心擦拭亡者面颊。


    尸体在温暖的环境中保存状况不太好,腐败已经开始蔓延,姜禾强忍着没有挪开眼睛,死死盯着那逐渐显露出来的淤痕。既然选了这行,她迟早得习惯,躲是躲不过去的。


    莫大姐再次检查完毕:“上官觉得这淤青有问题?”


    姜禾点头,指着死者面颊两侧:“你看这两排圆点状的淤斑,什么样的磕碰能如此对称地分布在脸颊两侧?就算是左右开弓地抽耳光,也挺考验手感的吧,而且也该有好几根手指印并排才对。”


    莫大姐赞同,“倒像是被人强行禁锢,死死掐出来的。”


    姜禾皱眉,“可惜了,恐怕这些痕迹撑不到明天了。”她环视周遭布置,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


    莫大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面上露出专业人士的得意:“这有何难!”


    她利落地从工具箱里取出轻薄的白纸,小心地覆盖在死者面颊的淤痕上,轻轻按压、拓印。


    姜禾在一旁称奇,这个万能百宝箱哪里有卖的。


    不多时,清晰的印记便转移到了纸上,圆点状的淤斑排列整齐,间距均匀,左侧略短于右侧。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应该是被开棺的动静惊动过来的,姜禾侧耳听了听,低声朝莫大姐道:“你忙你的,听到什么都别停下。”


    急促的敲门声随即响起:“谁在里面!”


    见无人应答,门很快被猛烈地撞击,摇摇欲坠。


    门被破开时,莫大姐手上的动作刚好收尾,她直起腰,将拓印好的纸张递给姜禾。


    门外,只见吴大人一脸铁青地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仆。莫大姐认得她,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下完了。


    可下一秒,吴大人却并未发作,几乎是强忍着怒气,咬着牙道:“镇安王?您在这里做什么!”


    一旁的莫大姐愣住了。谁?吴大人叫大人什么?她扭头看向姜禾,满眼疑惑,不是新上任的大理寺丞吗?


    姜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依旧一派云淡风轻,她理了理衣袖,淡淡开口,“如你所见,开棺验尸。”


    吴大人身后,那个白日里在偏院一闪而过的身影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正是吴闵氏口中那个新来的偏房,吴大人的新宠。


    他瞧见了棺椁内面目全非的尸体,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姜禾扭身避开,忍不住多看他了一眼,真晕假晕啊?这就不行了?可别赖上她了。


    吴大人没功夫管自己的新宠,气得血气上涌,“你!你简直目无王法、罔顾人伦!我要参你!我要到陛下那里告你去!”


    哇哦,可随橙想,她还要帮她呢。


    姜禾懒得理会,将拓印好的证物收好,揣入袖中。


    吴闵氏也在此时匆匆赶来。他住在吴宅另一头的角落,离正房远,不比正房到哪里都方便,所以来得最迟。


    人都到齐了。


    姜禾捏起手指吹了个口哨,暗处凭空冒出几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落在院中。


    姜禾随意摆了摆手,“拿下。”


    ——————————


    作者有话说:


    辛柏:偷偷内卷ing


    第20章 锁阳回春药end


    威——武——


    “禀姜寺丞,吴府三人俱已带到。”


    吴宅回春药案是姚大人交给姜禾的,姚大人和她的好友夏大人便一同前来陪审观礼。


    姜禾第一次开堂也确实没经验,一拍惊堂木,先震得自己耳朵嗡嗡响。但她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厉声质问:“吴闵氏,你可知罪!”


    吴闵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立即跪地,掩着心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意:“大人明鉴!侍身这些年辛苦操持、老实本分,再说侍身一个内宅之人,能做什么?”


    他说完,转头望向吴大人,眼眶微红,像在说:妻主,你说句话啊!


    吴大人冷哼一声,拂袖而起:“这原本就是一场意外,大王先是开棺惊扰亡魂,后又无故扣押我府中内眷,即使你是超品王爵,也没有这般行事的道理!”


    姜禾想着我扣押的不止你府中内眷,这不还有你嘛,“好啊,过堂后要参要骂,悉听尊便。但现在本王是本案主审官,依律相干人等要配合一应案件审理,吴大人现在是要蔑视王法、扰乱刑堂吗?”


    吴大人咬牙,示意正夫稍安勿躁:“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审出什么!别是空口白牙,根本没有实据。”


    求仁得仁,姜禾给她证据就是。


    书吏呈上证据一:善仁堂的脉案账册,属于戚四郎的那页上面清清楚楚留着吴府印戳。


    吴大人接过瞥了一眼,不以为然:“这不正说明是戚四郎自己买了毒物误服?”


    姜禾不紧不慢地反问:“那为什么只记有乌头,没有朱砂、石硫磺等之前的药物记录?本官认为,这次倒像是有人特意留下的。”


    姜禾在善仁堂偶遇小白时,他那遮遮掩掩的模样启发了姜禾,戚四郎大概率不会明着买这种药,起码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身份印记。


    吴大人皱眉:“或许只是他忘了,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的确。”姜禾点点头,“可一次是意外,次次都是意外吗?”


    吴大人脸色微变,眉心拧成一团。


    书吏接着呈上证据二,是姜禾让沈云卿去办的那件事,证物是几张登记籍册。


    姜禾翻开籍册,“吴大人,你已经有三个侧室侍夫死于意外了。一个失足落水,一个上吊自尽,还有一个得了顽疾挪到郊外庄上后病死,你就没觉得有什么古怪?”


    吴大人脸色愈发难看,但依旧不松口:“你这同样只是猜测,与本案无直接联系。请您拿出直接证据,不要浪费本官的时间。”


    “好啊。”姜禾依旧心平气和,“那就如你所愿。”


    她抬手轻拍惊堂木:“来人,传召证人。”


    堂下走进一人,吴府众人都认出来了,是戚四郎的随身男仆。


    姜禾问道:“死者生前有何异常?如实作答,对本案有功者,本王做主上请,为你免除隶籍。”


    男仆听到“免除隶籍”四字,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我家戚郎生前,曾出现手颤的病状,我为他梳洗时,还曾发现他指甲上有白色横纹,牙龈上出现了蓝色线痕......”


    姜禾朝莫大姐点了点头。这些都是金属物慢性中毒的症状,对得上莫大姐的诊断,戚四郎一直服用朱砂、石硫磺等丹方壮阳。


    姜禾又问:“死者生前可曾有口唇持续麻木、肌肤蚁走感、心悸濒死等症状?”这些则是乌头Ⅰ碱中毒的表征。


    男仆回想片刻,小声回答:“不曾……”他偷偷看了家主一眼,又连忙改口,“只是没听他提起,或许也是有的。”


    姜禾不意外,还好她早有准备,她扬声道:“哦?你日夜服侍戚四郎不清楚,那替戚四郎生前看诊的大夫一定知道。来人,传召。”


    第二位证人上堂,是位中年医者,她本本分分作揖,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确实不曾出现这些症状,不瞒上官,我当时一诊脉就知道是那些有毒的丹方害的,还劝过他。可惜啊,人还是没了。”


    姜禾道了声“劳烦医者跑一趟”,给了赏银,才放她离去。


    她转向吴大人,语气从容笃定:“死者生前并未有服用乌头类药物的习惯,却突然因此物而亡,并且专门留下了这一次的脉案记账,证明自己来过。吴大人,你当真还觉得不蹊跷吗?”


    吴大人抿紧了唇。


    姜禾接着补充:“本官合理怀疑此案并非意外,凶手另有其人。死者久居深宅,从不与人结怨,又有人专门留下吴府印戳,那么疑犯如今不过三人:吴大人您的新宠、您的正夫吴闵氏,以及吴大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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