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明白了姚福侠将这件事托付给自己的用意,想必她对此类案件的问题早有察觉,却人微言轻、无可奈何。
姜禾心中已有打算:“此等凶猛药物,恐怕并不在官府允许售卖的名单上。你可知京中哪里能买到这些?”
莫大姐混迹底层,对这些旁门左道一清二楚,她想要将功补过:“知道知道,这京中最大的药房善仁堂就有。”
姜禾脸上意外之色过于明显,她没想到这帮人竟敢这般明目张胆,本以为要求一趟黑市之类隐秘之所。
莫大姐别有深意一笑,压低声音教导起姜禾这个官场新人:“这仁善坊背后最大的东家……”她指指上头,不再言语。
就算偶尔真的吃死了人,这死法终究不光彩,又涉及内宅私隐,苦主家人一般只会草草遮掩过去了,谁会去深究。况且,要靠这种东西维系妻主宠爱的男人,谁又会真的在意他的死活。
姜禾了然,这是有大靠山啊。
“谢了,莫阿姊。”姜禾拍拍她的肩膀,“有事再来找你。”
她准备去下一个地方,脚都快迈出屋门了,又想起另一茬:“对了,死者当时脸上可有伤痕?”
莫大姐回忆了一会:“有,我记得清楚,他脸颊两侧有淤青。当日当值的衙役也问过,主家说是前日与人起过冲突,磕碰所致。”
姜禾接着虚心请教:“如何认定这伤口是生前所致,有没有可能是死后才添上去的?”
莫大姐摇摇头,“不会,若淤青是死后造成的,由于死者心停气绝、血凝不流,尸体上便不会再出现出血、红肿等痕迹。”
姜禾思索一番,想起那个在灵堂前一闪而过的鬼祟身影。
她朝莫大姐点点头,“受教了。”
......
西市,善仁堂。
不愧是京城最好的药房,坐落在最好的地段,楼阁气派,内里一格格的药斗一眼望不到尽头,摆得齐齐整整。
以免打草惊蛇,姜禾没有让人跟着。一进门,自有侍者见她衣着不俗,迎上前来:“贵客需要什么?”
姜禾一顿,本想问可有回春药卖,但转念一想,她一个大女人问起这个,未免奇怪。
毕竟再恩爱的妻夫,也没有妻主亲自为夫侍购置此药的道理。这等羞臊事,男人们只会小心瞒着妻主,生怕惹了嫌弃、失了宠爱。
可姜禾总不能说自己是随便转转吧,这里可是药店……
就在店家眼中的疑惑与警惕渐起时,姜禾眼前一亮,找到她的及时雨了。
“辛郎,买好了吗?”姜禾走过去,牵起小白的手,朝店家道,“不必了,某陪夫郎一起来的。”
店家看见辛柏手中提着的一大包药材,重新殷勤起来:“贵客慢走。”
姜禾来不及问小白为何在此,死死牵住他,低声暗示他莫要多话:“先回家。”
而小白早在被认出的那一刻便僵住了,主人怎么会在这里……
——————————
作者有话说:
感谢「璎缨撄」姐妹的营养液~
无奖竞猜嫌疑人,现在开始!
第19章 锁阳回春药2
既然碰巧遇上了,姜禾就得把小白安全送回王府,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
马车摇摇晃晃,姜禾欲言又止,最后只试探问道:“这个月太医可给你请过平安脉了?”家里医生药材多的是,怎么偷偷一个人跑出来买药。
辛柏名义上虽是下人,待遇却不同于一般的下人,有姜刘氏撑腰,他又日日在大王身边近侍,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可不是什么清白侍从。
人家啊,是要做通房侍夫的命。
姜禾够含蓄了,小白还是顿时红了脸,“瞧过了......”太医说他身体康健,壮得跟牛一样,辛柏微恼,哪有男孩子想得到这样的诊断!他也想像姜大郎君那样俊秀,宽肩细腰的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辛柏越想越自卑,都不敢看姜禾了。
姜禾有些稀奇地盯着他那张脸,感觉气血很充足的样子,有种野性原始的生态美。
到底是伺候她长大的,姜禾怜爱了,顾着他面皮薄,只再叮嘱了一句不能乱吃药,剩下的就等小白自己愿意说吧。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也已经到王府了,姜禾交代了小白另一件事,她信得过他。
小白认真听完,神情有些呆滞,但主人的命令,他向来言听计从。
姜禾坐在书房里等着,大约过了两刻钟,小白便带着人回来了。
春风拂过,沈云卿一身素衣,身上再无半点装饰。他之前隐藏身份时便因外表受人瞩目,如今换回繁琐精致的男装,更显天生丽质。
他大伤初愈,面色苍白如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眼中布着几缕血丝,整个人立在那里,仿佛一株被风雨摧折过的青竹,又美又惨,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脆弱感。
姜禾惊艳之余,就差拍手叫绝,她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小白站在一旁看着二人间涌动的暗流,脸上写满了纠结。他忍不住再次偷偷打量着沈云卿,心里翻江倒海,王府里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个天仙似的人?他竟全然不知。
同样是没名没分的,小白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意识。
姜禾掩唇轻咳一声,开门见山:“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
善仁堂。
姜禾带着人埋伏在外头,亲眼瞧着沈云卿戴上面巾走了进去。她刚在善仁堂露过脸,不便再出面以防打草惊蛇,便指了无相楼的探子混入人群,暗中保护沈云卿。
沈云卿面色不佳,换回了男装又不习惯,即便戴着面巾也总想遮遮掩掩,浑身不自在。他这副模样,刚一进药房,便被人盯上了。
“客官,您需要点什么?”
沈云卿也不答话,装作慌慌张张、转头想走但又犹豫的模样,只道他随便看看。
药房的人心领神会。这种客人她见多了,恐怕要的不是害人害命的毒物,就是难以启齿的闺阁之物,总之都不是摆在一楼售卖的正经货色。
“客官,上面或许有您需要的东西。只是这价格嘛……”
沈云卿绞着衣摆,而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了声音:“只要能让我重新获得妻主的爱,我什么都愿意。”
那人了然一笑,引他上了二楼......
不到一刻钟,姜禾便收到沈云卿的信号,直接带人上了二楼,人赃并获。
姜禾大摇大摆地走进隔间,懒得废话:“脉案账册通通给我交出来。”姜禾一脚踩着椅子,一手叉腰,一副地痞流氓样,“别怪姐没提醒你,可别拿明面上的那种假账来糊弄姐。”
那药房管事还欲逞强:“你们敢在这里闹事!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
爱谁谁,姜禾反手抽出侍卫的佩刀,抵在她颈间:“要么老实交代,要么死。”跟她比仗势欺人,找错人了好吗。
刀锋沉甸甸的带着寒意,那管事见姜禾是个油盐不进的泼才,面色瞬间煞白,还有什么能比命重要呢,她哆哆嗦嗦地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姜禾翻开来,找到了属于戚四郎的脉案记账,上面清清楚楚落着吴府的印戳。
姜禾若有所思,她合上册子,交给随行收作证物。
现在是分派任务时间。
姜禾看向姚大人借给她的那位年轻的法直官,本想令她去衙门调一些需要的籍册。但转念一想,法直官是流外官,让她去调档恐怕流程不通,反而耽搁功夫。
正沉吟间,沈云卿忽然开口:“我去吧。”
法直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她知道姜禾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这男人是从镇安王府出来的,长得又俏,想来是王府后宅的小侍吧?可他一个男人,能去办什么差。
姜禾顿住,她看着沈云卿苍白的脸和恳切的眼,心中微动,不免想起他为自己挡的那一刀。
她本不想让沈云卿再牵扯官场太深,今日让他做饵已是权宜,也是看他演技佳、懂变通,不是小白那样的单纯小男孩能比的。
但......罢了,姜禾点点头,现下确实缺人手,“你回王府通传西阁祭酒沈卿,就说是本王的令。”戏要演全套,姜禾觉得自己暗示得够明显了吧。
沈云卿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让姜禾忍不住侧目,只是给他一个小差事,至于吗。
“我们去莫大姐家。”姜禾转身吩咐。
“大人,药坊要封吗?”随行官员请示道。
姜禾摇摇头,“不,先不要打草惊蛇。”
……
是夜,吴府灯火幽深,姜禾翻墙而入。
吴府不算大,她白日里专门记了路,本不算难事,只是还“逮”来了仵作莫大姐,一路上磕磕绊绊的,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避开人摸到了停尸的偏院。
一推门,一阵热浪再次扑面而来。
“真热啊。”莫大姐卷了卷袖子,忍不住感叹,“这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我家可花不起这炭钱。开春这么久了还烧火道,真是有钱没处烧的。”她一边念叨,一边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啧啧称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