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纨香香软软,向她哭诉着近日她不来,他心里有多么多么难过。


    姜禾捏着他暖糯丝滑的小脸蛋,心里还有空开小差,她瞧他肤色红润,头发亮得像缎子,也不像茶饭不思的样子啊。


    虞纨埋在她腿上撒娇,“听说放血祈福,可以为妻主分担月信之痛,我愚笨无能,不如别的哥哥能干,但也想为妻主做些什么。”


    姜禾听了神色古怪,你们男的雄竞起来对自己这么狠?


    “怎么这么傻,伤到哪了,快给我看看。”姜禾作势要翻他的衣袖。


    “不不,妻主别看,丑得很。”虞纨突然惊慌起来,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袖。


    虞纨哪敢给她看啊,他原本是下定了决心,想要狠心博一把,但作势割了个小口子后发现疼得很,后来那些都是拿别的动物的血假冒的。


    他不敢给姜禾看伤口,只好假作害怕疤痕丑陋惹妻主嫌弃,匆匆掩盖过去。


    虞纨伏在她腿上,心里复杂得很。他向来自负美貌,以为姜禾那日走后,很快就会再回来看他,结果不仅一直遭受冷待,就连他使出杀手锏扮柔弱博同情,也没换来一个眼神。


    他在别院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听说姜禾受伤,他去府上不仅没见到人,还受了妻兄好一顿冷眼,他知道王府那些下人都在笑他不矜持贤淑,甚至说他不守夫道。


    虞纨冷笑,他要是有那种东西,早在家中获罪被卖进教坊时一头活活撞死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本以为真要老死在这里,没想到老天奶眷顾,姜禾来了。


    他没有耍手段,玩心计,她自己就来了,还问他身体如何,是不是生病了。


    那一瞬间,他的惊喜并非全然作伪。


    ......


    东宫。


    姬明极为擅长书法,尤喜颜体行书,她笔力雄浑,起收圆润厚重,力量感十足,自有一番雍容大度、包容万象的端庄平稳。


    她往常练字,只有太子夫敢进出打扰、红袖添香。


    这位太子夫在家中时便素有贤名,如今除了带来母家的助力,自己本身也是太子姬明的贤内助。


    太子夫放下新换的茶盏,将一卷密信递给姬明。


    密信上有蜡封,他知道分寸,不敢罔顾妻主信任、母家期许,从来不碰不看不好奇,只做好他自己的分内之事。


    姬明照例验过无误,确认了消息来源,这才打开。


    她是太子,陛下是她的姨母,虽然陛下宠信楚王,朝中议论评价她保守,但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陛下耳聪目明,她又占着正统名分大义地位稳固,只防守其余什么都不做才是上策。


    所以这些往来密信,也都遵守这一行事准则,共结善缘、不急于求成。


    就比如这封,大祭司所书。


    信中提及姜禾收下了她的礼物,姬明很满意姜禾的识趣。


    姬明是个传统的女人,她不忍心看年轻貌美的男人苦守山林、辛苦谋作,白白浪费了青春年华。何不趁早还俗赘人,她也算积德行善一桩。


    何况这个男觋还真是有用,起码皮囊上乘,身份又新奇,对于姜禾这种贵人,才算拿得出手。


    等到时候姜禾大婚,她再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将人认做义弟,送给姜禾做个侧夫。


    不就是联姻,楚王打的主意是镇安王兄长,她何必绕这个弯,不如直接与镇安王结亲。


    信中还另附了一副星图,客星主变,辅星明亮。


    姬明略懂星相,姜禾意外承袭爵位,的确是个变数,而辅星明亮,则是说有辅佐之才现世辅佐明君。


    姜家是世代良臣,至于明君,那就看她辅佐的是哪位明君了。


    是她,是陛下,还是楚王......


    第11章 私会夫弟


    很可惜,姜禾去看虞纨的来回路上既无惊也无险,或许是幕后主使觉得已经打草惊蛇暂时收手,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姜禾不死心,也不敢放松,又一连钓了好几天鱼,在外面四处招摇晃悠,却依旧无事发生,那帮人始终没有再向她出手。


    空军是每个钓鱼佬的宿命,她懂。


    但她也不是全然一无所获,虞纨给了她一个名字。


    姜禾疑似中毒暴毙那日喝了太多酒,不记得同她花天酒地的那些纨绔姊妹里,是谁牵头、谁又与她有过接触,但虞纨却都看在眼里。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她总觉得在哪听过。


    姜禾暂时按下不表,又过回了从前的太平安宁日子,除了姬鸢依旧时不时来寻她。


    这些日子,她几乎陪他逛遍了京城所有的杂市玩耍。如今她对谁家的秋露白、珍珠红香气最诱人,哪家兽馆的狗儿猫儿最聪明,早已了如指掌。


    陛下就公子姬鸢这一个孩子,自然格外纵容。他虽地位尊崇,却手无权柄,毫无威胁。从太子、楚王到朝中上下,不仅无人招惹,甚至个个都愿拉拢示好。


    姜禾觉得,若论纨绔,这位公子殿下绝对能超过她。哦不,他是男子,那不叫纨绔,该叫不顾女男大防、惊世骇俗。


    于是等到了与苏子煜重新约定的日子,姜禾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刚要出门,又被姬鸢逮了个正着。


    “姐姐去哪?带上鸢儿。”姬鸢向来自来熟,瞧姜禾要走,紧紧跟在她身后。


    姜禾无奈,知道是甩不掉他了。她之前试过,后果很可怕,姬鸢连续三天留在王府用膳,兄长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黑,给她添的汤也一天比一天多,当事人简直不愿再回忆。


    愁眉苦脸的姜禾眼珠一转灵机一动,想了个招。


    与其到时候夹在两个不和已久的男人间左右为难,不如找个人替她拖住姬鸢,于是......她把沈云卿也带上了。


    沈云卿在王府任的本就是负责招待贵客的官职,带上他,合情合理。


    沈云卿刚想要表达什么加班什么抗议什么另外的价钱,姜禾直接塞给她一枚戒指。


    她细看一番,蜜蜡素有软黄金之称,当即闭嘴,转头露出一个官方的笑容,发挥出作为亲事府西阁祭酒的专业素养。


    她招待起姬鸢十分得心应手,可谓是事事有回应,句句没营养。让姜禾差点泪目,还得是专业人员,这钱花得值。


    但她还是低估了苏子煜与姬鸢互相厌恶的程度。


    这二人的交恶,还要从两人幼时说起。


    姬鸢是在众人的期待下出生的,他的身上托付着姬氏宗庙延续的重担,可惜,是个男孩。


    皇帝宽仁,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亲生的孩子,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宠爱这个独男。


    姬鸢如今的荒唐行径,让大多数人都忘了,这个孩子在幼年也曾有天才之名,曾让皇帝不止一次感叹,鸢儿若为女子,必为宗庙社稷之才。


    可以说,姬鸢自小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刚生下来时就不爱哭闹,见了皇帝母亲就会笑,仿佛天生就会讨人喜欢;刚学会说话便能作诗赋,在皇帝万岁节宴上以一首庆寿新词惊艳众人;长大后更是奇思妙想如泉涌,什么火锅、香皂等奇物,常惹得皇帝开怀大笑。


    直到三年前,也就是姬鸢十五岁那年,南疆势力异军突起、蠢蠢欲动,朝中主和派提议和亲。


    陛下允准。


    姬鸢大闹一场,却被下旨禁闭,后来老镇安王大捷,南疆败降,他才终于被放了出来,却自此之后性情大变、行事日渐荒唐。


    苏子煜的母亲,太后母家、外戚苏家,就是当时的主和派之一。


    这是新仇,他们二人还有旧怨。


    苏子煜幼时刚刚启蒙,就被选为了公子伴读,像他这样入宫的世家小孩多达二十余名,他们都怀揣着同样的使命进入皇宫,讨好小贵人和小贵人上头的大贵人,使家族永沐皇恩。


    可公子姬鸢从小就自命不凡,从不与他们这些贵男一起学习、玩耍,他只瞧得上彼时还未受封太子、楚王的小姬明、小姬敏,以及另外几个贵族女孩。


    苏子煜模样生得好,性格也外向,从小就很讨长辈和同性喜欢,年幼版的他试过努力接近交好姬鸢,毕竟他们二人还算是表兄弟呢。


    苏子煜的热脸没有换来好的结果,直到他意外听得小姬鸢同小楚王姬敏私下讲的一句“身为男子,志似女儿”,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他的心里,苏子煜才突然恍然大悟。他转头将心思放在了鳏居的太后身上。


    后来他看着姬鸢越来越拔尖,同他们这些凡俗男子逐步划清了界限,以苏子煜为首的贵男们也越来越疏远他。


    他是不喜欢姬鸢,恰好姬鸢也恨他们苏家,连带着恨他。


    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


    二人一碰面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呛声。


    “鸢公子从小就不爱同我们这些男人玩的,今日倒劳驾过来。”


    姜禾瞧见了,小孔雀说这话的时候还偷偷翻了个白眼,可爱。


    姬鸢也不甘示弱,新仇旧怨一起报了,“是啊,本宫这不是没想到,堂堂苏家二郎,京中贵男表率,竟也会和我这浑人一样,私邀外女相会,苏家真是好名声、好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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