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绝不会再见你。”


    见杜氏一脸不可置信,安平心情好了几分。


    “你知道吗,陛下本想赐你自尽,她念你年轻体健也好读书,想来她的女儿日后也会强壮聪明,所以留你一个全尸。”


    说到此处,安平的右脸颊肌肉颤动了几分,眼中慢慢变红,神情怪异而扭曲。


    她紧了紧手上那缕夺命弓弦,第一次想要阳奉阴违。


    但她要他生不如死。


    ......


    与此同时。


    禁苑最大的宫殿中,男人一边拿着刻刀慢慢做工,一边轻轻哼唱着一曲小调。


    君后身边的大宫人感受到主子的愉悦,有些不解,陛下刚才生那么大气,主子怎么还这么高兴。


    君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久后他将雕刻好的小木鹰举起来,露出了不够满意的表情,他的手艺跟陛下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一旁的大宫人一惊,“呀,殿下您的手!”他连忙掏出帕子,擦拭主子手上细密的伤痕,“仆下这就去找太医!”


    君后拦住了他,从他时常擦拭摩挲的木箱盒中取出一只相似的木鸟,这是他还年轻时陛下送给他的。


    他接着哼唱起那曲小调,继续修修补补,身旁的宫人实在疑惑,“殿下今日为何总唱这哄孩子安睡的歌谣。”


    君后好脾气地笑笑,“上一次唱这首曲子,还是鸢儿还小的时候,都生疏了。”


    宫人依旧云里雾里,君后却没了再开口的打算。


    他轻轻拂去了那小鹰上的木屑。


    陛下产后,他作为正夫又有照顾大公子的经验,必会被召去亲自抚育幼儿,侍奉陛下左右。


    陛下会想起十八前年他照料鸢儿时的日夜不歇、无微不至。


    陛下会想起他的好。


    那些侧室贱种,他们拿什么跟他斗。


    第9章 祓禊之浴


    比小孔雀的回信先到的是姬鸢。


    姜禾实在不明白,自从那日赏花宴过后,这位公子殿下就像鬼一样缠上她了。


    有一日他留在王府用膳,加上特意来陪这位男客的姜泽,一共三人,本来大家吃得好好的,这位小祖宗突然提起姜禾前一阵强抢教坊男郎的事。


    姜泽念在他是皇家的人,看似指责,实则护短客气了几句,道了姜禾几声不应该。


    没想到姬鸢眼一转,出乎意料地不以为然,跟姜泽唱起了反调,“与教坊男郎饮酒作乐也是一等一的风雅事,姜家兄长何必苛责姐姐”。


    他自作熟稔地拉着姜禾的胳膊,眨眨杏眼,“姜姐姐下次不如带我一同去吧。”


    啊,我吗?姜禾生理期困困的,本来在放空自己神游,忽然被点到,下意识点点头,“哈哈,好啊。”


    说完才看到兄长的脸有些黑,反应上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带一国公子逛教坊青楼楚馆,被人发现了可怎么了得。


    但姬鸢实在黏人得过分,后来的几天姜禾干脆一直躲着他走。害,不是她不想带他去,这不是没有机会嘛。


    作为一个穿越前上过几年班的人,她学到的最有用的技能就是——拖,大事拖小,小事拖无。


    就这样在自己家里玩了几天躲猫猫,姜禾终于等到了苏子煜的回信。


    她爬到屋顶上拆开信件,阳光暖融融的,她仰躺着,接着假装自己不在家。


    美丽的小孔雀邀请自己上巳节郊外桃林一叙。


    姜禾有些意外他的主动,但美人示好,她自然想欣然应允。只是很不巧,上巳节那日她已经有安排了,小孔雀的事只能推迟。


    正式册封前,她要受母神赐福,昭告天下她是母神护佑的孩子,彰显她王位的正统性。


    圣母殿测算的吉日就是这日,她得亲自去一趟受礼,祓禊衅浴,祛恶纳福。


    其实就是洗药浴,据说挺舒服的,姜禾还有点小期待。


    圣母殿灵宫不允许俗世男子进出,以免浊气冲撞神灵,姜泽便不方便陪她同行了,姜禾干脆带上了沈云卿。


    上次宴会前后应酬,筹划安抚,都有她的功劳,姜禾很欣赏她,一直想彻底收为己用。


    可惜沈云卿运气不佳,下马车的时候意外崴了脚,最后还是只能留在前殿跟香客们一起参礼休息,等姜禾回来。


    圣母殿的大祭司是位慈眉善目的青年,据说以善观星、善相面而闻名。


    她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三名女子,大祝小祝和巫,她们都穿着玄色衣裳,饰品以绿松铜器为主,风格颇为神秘。


    姜禾之前在夜宴有过一面之缘的男觋者没有露面。


    姜禾到的时候,她们四人已经在外迎候,“王上,请跟我来。”


    圣母殿依山傍水,大祝先带她参观了山脚的整个宫殿群,这些前头的大殿专供香客们供奉祈福,女娲创人世,后土掌幽冥,生老病死,众生所求。


    姜禾不太感兴趣,她贵无可贵,况且能决定她生死荣华的人可不是神。


    山路多阶梯难行,“大祭司娘娘,不知这祓禊何时开始。”


    大祭司对姜禾的急躁也不恼,她谴退了三位下属,独自带姜禾来到后山灵宫。


    “王上请。”大祭司显然没有和她一同进入灵宫的打算,她将姜禾独自留在了灵宫外,转身离开时的笑容让姜禾有些看不明白。


    干嘛,搓个澡神神秘秘的。


    姜禾也不怕她整什么幺蛾子,她怕死,这趟出来可带足了人,都躲在暗处保护她呢。


    她大摇大摆地就往里面走,手上却悄摸摸在袖子里摸了摸随身带的匕首还在不在。很好,凉凉的,很安心。


    一进入灵宫,一股蒸腾的草药味伴随着水汽扑面而来,舒服又好闻。


    姜禾看清了整个殿内的情况,哇,里面好大的药池,还配了一个搓澡师傅嘞。


    不对,这儿的搓澡师傅咋是男的。


    刚到这个世界时,姜禾还没太习惯这个世界许多近身服侍的人都是男子。不过有时一想,原世界的古代,服侍臭男人的也都是些女孩啊。


    他们没有不自在,这个世界的土著女也没有不自在,不适应的只有同时受到两种截然不同文化影响的姜禾。


    现在她想开多了,也被金钱腐蚀了,她甚至开始挑了,不好看男侍的不要。


    那“师傅”戴着轻薄的面纱,虽看不清晰模样,但他生了一双极美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纯澈,干净得像从未见过世间的一丝污浊尘埃,令人一见难忘。


    姜禾以为从前应该从未见过他,她对好看的男人总是印象深刻,这种极品,她不可能不认识。但她还是从他遮得完完全全严严实实的脖颈处回想到了蛛丝马迹。


    姬氏王朝民风开放,男子们喜欢穿的衣衫领子虽高,有时候还要特意加衬,却也不会完全遮挡住喉结,而是半遮半掩,最好微微托举着,显得喉结愈发挺拔高耸才好。


    文人骚客尤爱男子喉结滑动时,呼之欲出、让人心痒难耐的美感。


    姜禾第一次见包裹得这么严实的,是皇帝夜宴上用繁复珠帘挡着脸,什么都看不见的男觋。


    不等姜禾开口询问,他赤足慢慢走上前来,衣摆沾到了药池里的水渍也不在意。


    “见过王上,觋奉命为您祓禊。”他刚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哑,像是不经常开口说话导致的。


    还真是他,不说话时那双干净的眼睛衬得他如<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天上谪仙,动起来却显得有些呆呆的,一副看起来很好骗很好欺负的样子。


    怪不得出门要簪那看着就沉的繁复发饰,以垂坠的绿松珠帘覆面,若被人瞧了这番模样,不仅有损圣洁,怕也会被人一眼看透,威严全无。


    姜禾还记得兄长曾经提到过,男觋的选拔和培养十分严苛,为了保证他的纯洁,他一生无事不得外出,需永守在这圣母殿。


    当时姜禾没放在心里,如今是真有些好奇,圣母殿是如何养出了这般特别的男子。


    姜禾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该如何称呼?”


    他只是摇摇头。


    什么意思。是不喜欢说话,还是......他没有名字。


    姜禾没有再问了,她褪去外衫,他便一言不发地接过,又齐整地挂起来。


    她泡在药汤里舒服地喟叹,他沉默地取来细嫩的柳枝,轻蘸水面后再从姜禾的额头一路像下轻点。


    有些痒,还有些怪。


    姜禾的脑子里交战,在这是正常的流程和他在勾引我之间反复横跳。


    再忍忍吧,万一是误会呢。


    忍无可忍,姜禾睁开眼一把抓住他手上作乱的枝条,忍不住疑惑,“你经常做这种事吗?她们要求的?还是你自己......”


    姜禾不能不问,要是真的,她肯定是要换个搓澡师傅,哦不,祓禊礼官的。


    对不起她有洁癖,她喜欢干净的。


    轮到觋疑惑了,这次他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仿佛真的很不喜欢说话的样子,“不,我,觋不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