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犹豫了一下,问道,“您要去赴宴?”
安平没有回答,算是默认。陛下已经看过那张名单了,她此番进宫,报备也是目的之一。
那属下看上官今日心情不错,多嘴调笑了几句,“这小镇安王婚前相邀的作派,在这京城中倒是少见,但说到底总是不合规矩的......吧?”
不等她说完后面的,察言观色的牛马本能使得她的语气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
安平斜了她一眼,“陛下宠信,是镇安王的福气。”
她的声音带着丝冷意,“至于规矩,陛下就是我们的规矩。”
安平的脸上有瞬间的嫌恶,很快被她掩饰下去。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们,包括她自己,都只是陛下的一把刀。
刀的心里,只应该想着主人。
......
后宫禁苑中殿。
“殿下,杜宣仪他......他......”小宫人巍巍颤颤地伏在地上,不敢说完后面的话。
被称为殿下的男人端坐于屏风之后,一直在整理着一箱杂物,沉默着。
而他身边的宫人正是给皇帝送汤的那位,半呵斥地开口,“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杜宣仪怎么了?”
小宫人被逼无奈,把头埋得更深,只希望自己不要被迁怒,“杜宣仪送来了给陛下的汤碗,还道......还道,多谢君后殿下的赏。”
......空气好似凝固,屏风后的人影动作明显顿住,片刻后又接着打理起那箱杂物,依旧没有说什么。
小宫人重重吐出一口气,悄悄退下了,还好,还好君后殿下是个好性子,这苦差事怎么就让他遇上了。
留在殿内的大宫人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郎君......陛下或许只是胃口不佳。”
“我知道。”年过而立的男人风韵犹存,声音低沉和缓。他今日亲手做的那汤,就是给她健脾养胃的,可惜她不喜欢。
男人微微皱眉,有些苦恼,或是无奈,看来还得再派人去民间寻些食谱回来,宫里的东西陛下怕是腻味了。
大宫人看起来更担心了,“殿下不生气吗?”这杜宣仪仗着陛下的宠爱,挑衅中宫,简直是以下犯上,“干脆告诉陛下!陛下最疼您了。”
君后挑了挑眉,“怎么告诉陛下?是告诉她杜氏好心归还器皿,还是告诉她杜氏如何谦卑地前来谢恩。”
他无奈般叹了口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却还是这么毛燥。”女人哪里懂这些男人的弯弯绕绕,陛下恐怕反而会觉得他小题大做,容不下新人。
雄性生物的争斗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但他是君后,是天下男子的榜样,他装也要装出大度从容。
但他也不是没脾气的泥人,否则如何稳坐中宫之位这么多年,难道只靠陛下顾及与他的那点年少情分吗。
再好的感情,丈夫不小心维护总是会消磨殆尽的,他从来不做那种蠢事。况且,他爱的人是天子。
“本宫记得,今年新选进宫的几个里,还有一个从未侍寝过?”
一场没有硝烟的斗争悄然开始,当然也从未停止过。
......
姜禾是真的没想到,沈云卿和姜泽凑在一起,竟然能有1+1>2的效果。
姜禾没那么在意女男大防,也根本没想约束自家兄长遵守这些劳什子规矩,姜泽清楚后,干脆当面和沈祭酒交流了一番赏花宴的事。
他们二人合作后明显有些惺惺相惜。
姜禾表示懂,她很懂!谁遇到一个听得懂人话、执行效率高、不推诿甩锅、还谦虚有礼的正常人同事都会高兴的好吗!打工人泪目了。
说回正事,对于办赏花宴这件事,姜禾原本的想法是随意找点这个季节常见的梅花了事,毕竟她又不是真为了看花。
但姜泽难得的不赞同,既是他镇安王府的宴请,要办就要办最好的,冬日里赏梅太过寻常,实在没什么新鲜。
倒是沈云卿想好了个好主意,让姜泽十分满意。
老镇安王在郊外有一处别院,内有活水温泉,地气十分温暖,沈云卿干脆着人移植了许多春日才有的花朵过去。
宴会当日,曲水流觞,雅趣十足。
姜泽就坐在她身旁,时不时以扇掩面,与她耳语几句。
姜禾将席上的人认了个大概,有不少是她之前就在皇宫夜宴上见过的人,比如太子、楚王这样的贵客。
太子今日还带了太子夫前来,太子夫温温柔柔的,说话也好听,他与姜泽看起来很是熟稔,但姜泽的应对却有些疏远客气。
楚王是一个人来的,听闻她府上只有几位小侍,还未曾有正夫。
众宾客中最惹人注目的也是位熟人。
苏子煜依旧打扮得华丽耀眼,有点像孔雀开屏,也幸亏他那张脸生得俊,看起来倒也相得益彰。
他身边众星拱月般围着许多吹捧他的闺中少男,向他讨教保养肌肤的秘诀,配制香料的案法......叽叽喳喳,姜禾看得好不热闹。
苏氏小辈众男儿中,苏子煜容貌出众,性格也外向活泼,最受鳏居深宫寂寞的苏太后喜欢,时常召他入宫陪伴闲谈。
如今他的同胞兄长苏子瑾又得陛下赐婚,成为镇安王正夫。此等荣宠,使得他在贵男圈子内大受追捧。
姜禾移开眼,看向一旁,倒有一位少男特立独行,没和那些贵男们一起聒噪吵扰。
他的衣着打扮尊贵,看起来与苏子煜颇有些分庭抗礼、甚至水火不容的架势。最重要的是,姜禾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或许是她的视线过于明目张胆、也过于唐突,不仅少男发现了她,朝这边看了过来。
楚王也不知何时从她身后出现,姐俩好地拍了拍姜禾的肩膀,“瞧什么呢这么认真?”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姜禾答。
楚王哈哈大笑,朝少男招招手,“鸢儿,还不快过来见过镇安王。”
那少男脸上微恼,泛起薄红,但还是提起衣摆小步过来。他平日总扮女装出席宴饮,繁盛的男装紧促拖沓,让他有些不习惯。
姜禾看看一脸坏笑的楚王姬敏,再看看慢慢走来的少男。
恍然大悟。啊,是那天夜宴坐在楚王身边的那个少女!
不对,怎么是个男人!我天,有女装大佬。
姜禾原来世界的人对女装大佬总有种莫名的调笑,仿佛男人穿女装多么自辱,甚至有人觉得这是一种变态行径。可女人穿男装大家却见怪不怪。
姜禾长大后才明白,因为男装其实是一种人装,但女装不同。沦为被欣赏、被评论的客体才会惹人调笑。
在这个世界,许多有主见有想法、甚至离经叛道的男儿才会故意穿女装,他们想要证明,谁说男子不如女。
这边的动静落入有心之人眼中。
苏子煜在贵男们的吹捧下心情大好,他喜欢这种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感觉,他们苏家男儿理应独领风骚。
当他看着姬鸢朝姜禾的方向走去,差点没撑住脸上的假笑。
苏子煜微微皱眉,他一直不喜欢姬鸢,姬鸢仗着身为陛下独男,王朝唯一的公子,向来跋扈张扬,不将所有男人放在眼里。
还有姜禾,她明明已经和哥哥有了婚约,为什么还要容忍姬鸢的接近。
他们离得太近了,苏子煜莫名有些烦闷。
他在为哥哥感到不平。
第6章 惊鸿一面
姬鸢毫不见外,走过来后大大方方坐在了姜禾对面。
他穿着一身云花穿兔纹的黄粟留缭绫曳地圆领袍,身上除了一黄玉腰牌,再无半件饰品。
明明生了张精致小巧的鹅蛋脸,又有一双如鹿杏眼,浑身气韵天真自然。却敢直勾勾盯着姜禾打量,这般率性自然、不拘小节,的确不似寻常男儿。
刚才也有不少贵男在各家女亲的带领下过来和姜禾见礼问安,但大多十分羞涩,稍离得近些,就只敢低着头垂着眼,姜禾跟他们连说话都难。
姜禾身侧的姬明勾着她的肩膀,笑得肆意,“这可是咱们自家弟弟,镇安王妹,你可要好好待他。”
姜禾腹诽谁跟你是一家,面上不显,“原来是公子殿下,姜某失礼了。”
她之前听姜泽提过,皇帝只有一个亲生的孩子,是位公子,却没记住名号也对不上脸,今日算认得了。
太子和楚王是陛下的姐妹们所出,依宗法例,陛下没有可以承继宗庙的孩子,只好过继这两位养女。
这位亲生公子看起来倒与楚王更亲近些。
立了太子,却又格外宠信优待楚王,帝王之心,实在耐人寻味。
“姜姐姐,与我再饮此杯。”
“哈哈,喝。”
“姐姐若不嫌叨扰,我可否常来王府寻姐姐玩耍。”
“哈哈,好。”
“姐姐......”
姬鸢话密,酒量也好,姜禾有些招架不住他这莫名其妙的热情。还好本与人寒暄的姜泽及时回来,解救了她。
姜禾装作不胜酒力的模样,醉醺醺瘫倒在院落偏角的软垫上,借着姜泽一口一口喂她喝热姜茶的功夫,接着悄悄与他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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