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坊这么多年,他见多了来来往往的女人和男人的那点事,清楚什么样的女人最吃哪套,也明白女人一时的花言巧语最是唬人,真正攥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他很擅于利用自己的这张脸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会趁着自己还干净,精挑细选找个老实的良家子,好逃离那苦海。
如今虽然出了些差错意外,但他打量着这宽阔精致的庭院,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你真的甘心过平常百姓的日子吗?
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虞纨握紧了衣袖,若非幼时家中获罪,他又岂会......他不甘心。
只是姜禾......他总感觉她今日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虞纨刻意忽视掉那点隐约的异样,不去深究,她如今对他更好,不是吗。
他心中已有盘算。
......
姜禾没回王府,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转悠,这瞧瞧那看看,心里揣着事。
从食店的老板忙得脚不沾地,还时不时跟熟客大姐吹嘘几句;猫食店前,两个后生正较劲,一个说她的狸奴能倒立,另一个道她家的会后空翻;卜肆的嬢嬢一脸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样,对着每个路过的人神秘一笑......
街上的人各有事做,她们不关心朝廷局势变化镇安王是谁,也不会在乎这个世界竟然多了一缕异世之魂。
世上之人,大多随遇而安,只盼着过好自己的日子。姜禾竟然对这个世界慢慢有了实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突然意识到——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姜禾眼中神采聚拢,而后直奔王府,第一次召来了皇帝赐给她的属官。一堆人里,姜禾留下了唯一有印象的那个。
身如骥子无双俊,姜禾暗叹宋人诚不欺我。
沈云卿乃今科探花,现任亲王府西阁祭酒,掌接对贤良、导引宾客,官阶从七品上。
同期学子中,她现在的品阶算高的,只是喜也,亦忧也。她新科入朝,却也听闻过这位王上的名声......沈云卿出身不好,在朝中一无人脉靠山,二无金银打点,吏部天官奉诏挑人,她这才不幸入选。
姜禾不管她心中百转千回,直接向她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本王要办一场赏花宴,你来安排。”
说完,姜禾发现自己的鞋上还带着新化的雪水,正月里的冷风一吹,姜禾缩了缩脖子。无理取闹的甲方竟是我自己。
“至于宴客的名单,你可以寻本王的兄长。”姜禾良心不安,想帮点忙,又想起有谁能比姜泽更清楚这个。
但她转念一想,沈祭酒是外女,恐怕不方便直接找他,于是姜禾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
沈云卿倒是一直都很平静,是个狠人,诺地一声就准备开干了。
姜禾想得很简单,既然应该不是皇帝,那干脆从动机入手,从上到下把对自己有威胁的人都过一遍。排除法虽然麻烦,但有用啊。
另一方面,姜禾也得尝试着主动社交了,既来之则安之,她还得继续在这个世界生活呢。
她过去找姜泽,事先没有打过招呼。兄长似乎在忙,他旁边站着一个打扮利落的男人在跟他说些什么。那人瞧着眼生,不像是家里的仆役,应该是姜泽自己的人吧。
咦,难道姜泽拿到的是“大女主”剧本。手握未知势力,然后拳打后爹脚踢渣女,这一世,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嘻嘻。
姜泽打断了她乱七八糟的联想。
“身体还没好全,怎么就出门吹冷风,底下的人也不劝着些。”姜泽斜了一眼过去,姜禾身后跟着的仆役们纷纷低头。
姜禾其实早好了,虽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但也不想她人受这无妄之灾,“小满回老家向父亲报喜去了,他们哪敢说我,兄长莫怪莫怪。”
姜禾将要办赏花宴的事说给了他听,姜泽有些好奇,“怎么突然想起要办赏花宴。”
毕竟寻常办赏花宴,开春后地气回暖才是最好的时候,不仅风景好,人也能舒展舒展醒醒神。
姜禾打了个哈哈,随口扯了一句,“哦,也不知道那苏家男长什么模样。”
姜泽沉默了一瞬,自以为了然,“名单我会尽快遣人送去沈祭酒那。”
片刻后他又补充道,“还未恭喜妹妹喜得佳缘。”
“哈哈,同喜同喜。”姜禾也客气上了。
说起来姜泽比自己还长两岁,年纪也不小了,在这个世界许多与他同龄的男人都能做父亲了。
想来是因为老镇安王的事耽搁了,“兄长若有喜欢的,尽管开口,我定替兄长做主。”姜禾贴心道。
姜泽的表情淡淡的,低下头,“好啊。”
送走了姜禾,他开始拟宴客的名单,请谁来、谁不来,坐席如何安排,都大意不得。
他的随侍在一旁看自家主人风轻云淡的模样,暗自着急,终究没忍住开了口,“主子,为何不跟王上提您已有婚约,楚王那边多次派人来......”
随侍的声音越来越小,老王出事的时候,那楚王对这桩婚事态度暧昧,后来弄清楚主子手里握着的东西,又三番五次重提旧约。
他知道主子虽对楚王无情,但终究寒了心,只是主子的年纪不小了,新王上又非主子的亲妹妹,主子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啊。
“住嘴!”
随侍被他一声呵斥吓得不敢再言语。
姜泽难得在人前发脾气,片刻后恢复如常,叹了口气,语气疲倦,“出去吧,此事往后不要再提。”
姜泽试图将皱巴巴的宣纸抚平,却发现只是枉然。
他一定要为了姜氏一族的利益成为筹码,牺牲自己和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共度一生吗......他不甘心。
四下无人,姜泽心中松动,神情有些恍惚,母亲、父亲,阿泽有些想你们了......
第5章 皇宫秘事
这是姬珩在位的第十八年,她如今三十八岁,正值壮年。黄昏时分,姬珩用过晚膳后,倚在案边听美人跪坐念书给她听。
小美人是她近来新封的宣仪,略通诗书,人也知情识趣,当然,最重要的是年轻体健,很是受她宠爱。书念到一半,姬珩随意指点了他几句,惹得他一阵感激崇拜。
此时门外宫人来报,说是君后遣人送来了一碗四神鸽子汤。皇帝与君后年少妻夫,如今虽不如当年那般亲近,但也算相敬如宾。
这汤益气安神,很适合她,姬珩接过来赞道,“有心了。”
来送汤的宫人面露喜色,退下了。
姬珩本想尝尝,但还没入口,鸽子的油脂气让她有些犯恶心。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胃口不佳,干脆赏给了新宠。
又过了一阵儿,一个圆脸的女子入内,与姬珩对视一眼后走上近前,与她耳语几句。
姬珩没有言语。
新宠视线滑过二人,很有眼色地先行告退了。
姬珩将那本消遣用的闲书合上,漫不经心地问自己的心腹,“她都请了些什么人?”
安平展开一张密函,平铺在陛下案前,“京中权贵,十有八九。”
姬珩略扫过一眼,“她胃口倒大。”前几日刚敲打完她,就敢这么大张旗鼓结交众臣,难不成真如传闻那般是个莽撞的憨货。
安平笑起来眉眼弯弯,面上带着些促狭,“臣还听说,镇安王府的人火急火燎的,第一家就去了苏府,指名道姓请了苏家三房长男呢。”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盯着陛下观察她的反应。
果不其然,姬珩如她所料般被逗笑,“这浑小子,原是想探探情郎,难道我还能赐她个丑八怪不成?”姬珩也是过来人,想起年少滋味,颇有些回味。
姬珩出神间,瞥见安平眯着眼笑盈盈的脸,反应上来这妮子是故意逗乐她,顺手抓起密函团成一团丢在安平胸前,“就你作怪。”
安平脸上不见丝毫害怕,“是是是,臣该打,该打。”
姬珩于是又满意般倚在一旁,安平自然地上前跪坐在她身边,解配绶、理青丝......
“阿珩,早些歇息吧......”
等到寝殿内的烛火熄了大半,圆脸女人独自从里面走了出来。
宫人连忙迎了上去,谁不知道,安平大人是陛下跟前一等一的红人,无人敢轻慢她。
只是大人的脸上总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让宫人有些琢磨不透她的心思,就连说话时的语气也总是淡淡的。
“年关刚过,吩咐御膳房近日多做些清淡的菜式给陛下。”
安平敛眉,君后每日都会遣人送些吃食过来,今日她进殿,那汤盅却在一个后宫男人手边。想来是陛下近日多食荤腥,脾胃不佳的缘故。
“诺。”宫人对她的吩咐习以为常,照办。
即使快到夜间,安平出入整座宫城也畅通无阻,属下正在宫门外等她,姿态谦卑恭敬。
“回去。”安平接过牵绳,利落上马。
马儿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安平微微侧脸吩咐跟在她身后的人,“替我备一份礼,送给镇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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