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明白谢长溪眼底纷杂的情绪,但他觉得那视线,越过了她,在看她后面。


    施筠脸上没什么肉,被人捏住时,只觉捏到了下颚骨。谢长溪觉得硌手,目光从她的后颈处收回,看她脸上那一点腮肉。


    她太瘦了,要丰腴点,便更称心了。


    施筠听他这番话,似将她贬得一文不值,既看不起她,又巴巴地捉她回来作甚?还用了好大一通算计。


    先是为她找好了一具女尸,又是让人放她出城,而后再在山下逮住她。


    她如今算是和谢长溪撕破了脸,何须再敬着他。思及此,施筠索性不忍了,眸光逐渐锐利,直视着谢长溪。


    “哼,何必把自己择的这么干净呢?你先不遵守诺言放我离开,而今倒好反要怪我不听话,我且问你我几时要你的赏赐,几时向你求荣华富贵了!”施筠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她嘲讽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若不是谢长溪强要她做妾,她又何必费尽心思的出城。如今倒好,他依旧是个圣人君子,而她是个不识趣,不识好歹的人。


    早知谢长溪那张温润清俊的面皮下是这样的本性,当初她宁肯先同唐志生虚与委蛇一番,再做筹谋。


    对付小人和对付伪君子的方式,是不同的。


    说到底,唐志生只有那么点权利,可谢长溪却是高官,权势滔天,对付起来只会更难。


    “你不想要?想来你是没见过真正享用过权势的滋味,亦没过过那锦衣玉食的日子,待你见识过了,岂会不想要?”他笑得轻蔑,似将她看穿。


    这世上没有人会不想要这些东西。


    谢长溪指尖摩挲着她的脸,左眉下的那颗痣,被他用另一只手擦掉。


    马车驶过城门,车轮碾过石板路,骨碌骨碌作响。


    谢长溪静静地盯着她看,好似在欣赏称心的玩物,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磋磨。


    本该如此的,施筠凭何想走就走,她的卖身契,她的所有都在他的掌中。他想要她,又何须她点头。


    施筠仍旧凝着眉,谢长溪的眼神越发灼热,恨不能将她一口吞了,她岂能坐以待毙。


    谢长溪既喜欢她,她便要做出他不喜欢的模样。只当从前的真心想待都喂了狗,舍命相救也成了笑话。


    谢长溪就在她眼前,两人不过咫尺距离。施筠鼻尖充斥着浓厚的沉水香,越来越沉,眼见谢长溪有向前倾的举动。


    施筠动了动腮帮子,恨声道:“枉我从前以为你是个君子,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小人,言而无信,强人所难。”


    “言而无信?我往日说为你筹谋,是你没要的。至于强人所难嘛,”他语气狎昵,顿了顿,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紧抿着的唇上,“我当真强人所难,你又能怎么办呢,映月?何苦要惹得我不快?是想在这里还是如何?”


    话未落,他抬起另一只手,从施筠泛红的后颈滑至腰间,轻轻扯动系带。


    马车驶过嘈杂的街巷,不知几时才停下。施筠被他这举动吓得浑身轻颤,使劲想要往后靠,却被谢长溪轻轻一扯,扯了回去,她跪在他腿间,柔顺的衣料贴着她的脖颈。


    他那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模样,乍一看去,风度翩翩,眉目清俊,可手里的动作却越发轻挑。


    忆起她和谢长溪的初见,他也是这般,清高孤傲的样子,可那时他为她解了围,她奉他为救命恩人,如今却是她的噩梦。


    想到此处,施筠下颌被捏的生疼,眼底恨意翻涌。


    谢长溪要逼她就范,少不得要做那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这行径和当初轻薄她的唐志生毫无分别!


    思及此,施筠复又细细打量了谢长溪,暗道还是有些分别的,谢长溪到底是金玉里养出来的,生得俊俏,身材也不错。


    谁又占了谁的便宜呢。


    她可从未想过用贞洁立牌坊,只要活着,万事都有回转的可能。


    第21章 莫再惹我


    春月夜,清风徐徐。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鹤木充当车夫,将里头细微的动静听得清晰。他之前见施筠拦贵人马车时,便觉得此人不一般,只是没想到居然这样横。


    驳了郎君的面子不说,还企图逃跑,幸而他们郎君早有准备。


    先前在相国寺的那老伯,是谢长溪挑了好些日子,才找到了这么个和施筠相像的。


    鹤木费解,倘若要捉施筠回来,径直拦下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这个问题,鹤木从马车里断断续续的对话中推断出来了。


    郎君之所以要绕一圈将施筠捉回来便是想要她死心,先给点甜头,叫你欢喜,继而给你一闷棍,叫你防不胜防。


    此招阴损,竟是他们郎君想出来对付一个女使。


    鹤木勒马,已至侯府门前,他朝马车内,道:“郎君,到侯府了。”


    “郎君还不肯松手吗?”施筠顿了顿,复又缓缓抬眼看他,只这一眼,她眸光流转,眉心舒展开来,少了倔强多了几分媚态。


    施筠抬手抚上的膝盖,仰头看他,婉转道:“难不成郎君想在这里?”


    说到底,谢长溪毕竟是个文人,是厌恶风尘女子的。施筠忽地想起绿萝,当日绿萝说谢长溪弄疼她了。


    想到此处,施筠胃里恶心,没忍住轻声呕了。


    谢长溪眉头紧了又紧,他好容易看施筠开窍一回,还不等他赏味,施筠竟呕了出来。


    如何像话,施筠一而再再而三地激他。


    “你疯了?”语罢,谢长溪转身下了马车,冷声道,“还不下来,难不成要我抱你?”


    闻声,施筠不情不愿地撩开车帷。只刚一伸手,就被一道力带了出去,旋即悬在半空中。


    不必想也知是谁。


    鹤木见此,旋即转过身,仰头看天上闪烁着的星子。


    真亮啊。


    谢长溪把人打横抱起,施筠又闻到那一阵沉水香,腻得人恶心。


    她没挣扎,人都到了侯府跟前,有什么好挣扎的。且不说谢长溪已将她视作所有物,就连画秋、崔氏、崔姝都将她视作谢长溪未来的妾。


    他愿抱就抱,也省了走路的气力。


    施筠不肯去攀谢长溪的肩,谢长溪看她半推半就,眉梢轻扬,故意松了力道,惊得怀中人下意识地攀他脖颈。


    谢长溪垂眸看美人嗔怒。她这活色生香的模样,好叫人喜欢,不知怎得他觉得此刻全身心都想着她。


    她的指尖温凉,一点点刮过他的后颈。这片刻,他又想起施筠后颈处被磨得通红,品出几分香艳旖旎来。


    鹤木见这副情形,也就不跟着谢长溪回府,转身没入夜色。


    倒是头一回见自家郎君对一个姑娘上心,说不新奇是假的,只是这节骨眼上,他不好跟上去。


    “郎君心口不一,嘴上说一套,做得却是另一套。”施筠笑盈盈地刺他。


    谢长溪知她心里有气,也就只能逞逞嘴皮子功夫,他此刻心情不错,也不同她计较。


    他眼角眉梢带着笑,一面走,一面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做的是什么,心里想的就是什么。”


    施筠懒得同这样的人讲道理,显然,他的道理就是所有人的道理。


    谢长溪快步走过亭台楼阁,绕过曲折回廊。


    施筠微微侧头,状似埋在谢长溪怀里,从前院到东苑,好长的一段路走下来,也不见谢长溪喘口气。


    甫一进东苑,兰芳便不知从哪里迎了出来。她上前,见郎君怀里抱了个粗布麻衣的娘子,那娘子依偎在郎君怀里。


    兰芳没看清脸,也不好再上前,只轻唤了一声郎君。


    谢长溪略一颔首,他垂眸见施筠头靠得更紧,心知她是不想被人瞧见。


    “你今夜不必伺候,唤旁的侍女来房里。”谢长溪余光扫向兰芳,见她低垂着头,也不知她听见没。


    他抱着施筠回房,施筠听房门已关,这才仰头看谢长溪,“放我下来。”


    “你这变脸的功夫倒是一绝。”谢长溪轻笑一声,抬步抱她入内室。


    施筠顿觉不妙,凝眉道:“郎君,不如将我放下好好说话。”


    “先时给你好好说话的机会,你却不肯,如今倒想好好说了?”他已至床边,垂眸看施筠。


    她还想同谢长溪周旋,便软了声音,“郎君,表姑娘如今尚在府上,为着表姑娘想,郎君也不该这样。”


    提及此,谢长溪的脸色沉了几分,“倒多亏了你,叫我发现了一桩事。”


    若不是派鹤木看着施筠,他怎会发现崔姝早与人心意相通。既如此,又何必再进侯府,原就是看在崔氏面上,他才肯相看。


    如今又与情郎相见,何时将他这个表兄放在眼里,他岂能容忍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妻子。


    施筠讶然,问:“何事?”


    “且顾好你自个。”语罢,谢长溪将她放下。


    脚一沾地,施筠便想退到一旁,却被人拽了回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