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扪心自问,您当真不知,当年魏贵妃为何投奔您么?”


    裴君淮冷声打断皇帝:“您可曾真正了解过魏氏,是否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想过她为何要骗您?”


    “您没有,您只知道,她让您丢了脸,所以她该死,她的女儿也该死,可裴嫣是无辜的。”


    “裴嫣从小在儿臣身边长大,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她唯一的过错,便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阴差阳错投胎成了魏贵妃的女儿,被迫卷入旧朝恩怨。”


    皇帝瞪着他,气得浑身颤抖:“事已至此,你仍在偏袒裴嫣那个孽种!”


    “父皇慎言!”裴君淮罕见的失了耐心:“您要传位给儿臣,儿臣感激。可若要儿臣以抛弃裴嫣为代价,那么我宁愿不接这份传位旨意!”


    “你放肆!”


    皇帝怒极,拍案而起。


    御前总管吓得面色惨白,慌忙上前,跪在裴君淮面前,压低声音哀求:


    “殿下,殿下您就少说两句吧!陛下身子不好,经不起气啊!您这样冒犯天子威严,万一陛下有个好歹……”


    “你敢拦孤?”


    裴君淮静静看着匍匐在地的宫人。


    “裴嫣会是孤的皇后,她与孤共享千秋。今日无论是陛下,皇后,还是在场诸位,何人敢阻拦孤的心意?”


    “不、不敢……”


    宫人识相,不敢得罪了正值盛年的储君,偷偷瞄了老皇帝一眼,慌里慌张退下了。


    裴君淮抬起眼眸,平静望向高居上首的皇帝。


    “父皇,裴嫣是儿臣的妻子,她腹中的孩子是儿臣唯一的子嗣,将来必然会继承江山大统。父皇同意也好,不满也罢,儿臣心意已决,绝不会改变。”


    “好,好得很……”


    皇帝把那卷明黄的绢帛往身后一收:“你既这般执迷不悟,那这传位诏书,也不必交到你手上了!”


    “朕宁可把皇位传给宗室子,也绝不会让祖宗基业落到你手里,让你立那个妖妃之女为后,祸乱裴氏的江山!”


    话未说完,皇帝手掌倏然脱力。


    裴君淮伸手,强硬夺走了那卷诏书。


    皇帝瞪大眼眸,愣愣盯着他:


    “你……你大胆!”


    裴君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从容不迫:


    “这诏书,本就是留给儿臣的。如今儿臣取了,不过是让它回到该去的地方,谢父皇禅位。”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刚一动便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逆子,你这个逆子,狂妄如斯!朕这么多年真是看走眼了!”


    裴君淮静静立在殿中,等老皇帝咳完了,才缓缓开口:


    “父皇息怒,儿臣还有要事,不打扰父皇歇息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裴嫣,也不知皇妹这时候睡醒了么,腹中胎儿情形如何。


    裴君淮把圣旨收进袖中,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儿臣告退。”


    太子不留情面,转身快步往殿外走去,似是赶着去见什么人。


    皇帝瞪着眼,看着青年的背影,气得头脑发昏,心凉得透彻。


    他当然知晓太子决绝撇下他,急着去见谁。


    除了裴嫣,还能是谁。


    第106章


    裴嫣醒得早。


    天还没亮透,她便睁开了眼。


    身旁空着,裴君淮已经上朝去了。


    裴嫣伸手摸了摸被褥,拽起一角轻轻抱住。


    她熟悉皇兄的一切,抱着裴君淮的被褥,就像回到了他的怀抱,心里稳稳当当的,有了安全感。


    裴嫣缩在皇兄的被子里,静静躺了好一会儿,等到腹中小家伙也睡饱了,在她肚里懒洋洋翻了个身。


    “你醒了?”裴嫣低头,温柔地抚着小腹。


    小家伙轻轻晃动小手小脚,跟她打招呼。


    “好乖呀,你真可爱。”裴嫣笑了,她喜欢陪小家伙玩儿。


    小孩子很有精神,越是夸他,动得越活泼。


    “夜里做了什么美梦,心情这么好?”


    裴嫣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玩一会儿便歇歇罢,时候不早了,我该起床了。”


    她扶着腰缓缓下了榻,起身自行更衣。


    往常都是裴君淮伺候她沐浴穿衣,这几日太子操劳政务,朝堂的事一桩接着一桩,裴嫣每日醒来,皇兄都已经走了,明明住在一处,能说上话的时候却不多。


    裴嫣懂事,知晓皇兄繁忙,便不给他添麻烦,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凡事亲力亲为,甚至不想再让宫人操心。


    守夜的宫人听见动静,掀帘进来扶她。


    “公主醒了?时辰还早,再歇会儿吧。


    裴嫣摇头:“不睡了,皇兄不日动身启程,我去瞧瞧他的行李收拾得如何了。”


    宫人没有插手服侍的机会,等着温仪公主穿衣梳洗完毕,便跟着她出了寝殿。


    东宫正殿里,几个宫人忙碌着清点物件,箱笼开了七八个,里头装着冬衣,药材,还有几卷书册。


    “公主来了,可要用早膳?老奴让小厨房传菜去。”


    “不必,公公且忙着眼前要紧事吧。”


    裴嫣扶着腰在箱前缓缓坐下,开始一样样清点行李。


    倒春寒时节,北境远比京城更冷,需得备上厚衣裳。皇兄平日里常穿的大氅,那件玄色的最厚实,需要带上,还有那件银白色的也带上,换着穿。


    靴子也得备几双,皇兄这一去,不知要走多少路,靴子磨破了可不行。


    皇兄以前把她照顾得那么仔细,方方面面都想得周到,事无巨细地嘱咐人备这个备那个,如今轮到裴嫣来做这些事,她也想做好,尽力照顾好皇兄。


    裴嫣生怕漏了什么,边想边往箱子里添物件,宫人在旁边依言记着。


    “披风要多带几件,月白的这件也要带上。”


    “药材也要带些常用的,虽说皇兄身子硬朗,可是出门在外保不齐有个头疼脑热的。”


    “还有……”


    她这厢忙着,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裴嫣闻声抬起头。


    裴君淮一身威严的朝服,气势慑人,可那双冷厉的眼眸在看见皇妹的那一刻,瞬间温柔下来。


    “皇兄回来了?”裴嫣撑着身子站起身,急匆匆地想见皇兄。


    “慢些,”裴君淮先她一步,主动走上前来。


    太子伸手扶住裴嫣,上下打量一番:


    “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裴嫣轻轻摇头:“睡足了,我和孩子都醒了,待在榻上玩了好一会儿呢。”


    “真的么,他今日这么乖?”裴君淮伸手抚摸裴嫣隆起的肚子。


    小家伙被裴嫣哄了一早上,如今心情好,便配合着乖乖在父亲掌底动了动。


    “乖孩子。”


    裴君淮低笑一声,轻轻触碰他的小手:“往后爹爹不在身边,你要待娘亲更好一些,不要惹娘亲身子不适,听到了么?”


    “他已经很懂事了。”裴嫣有意偏袒小家伙。


    裴君淮笑了,扶住她的胳膊:“你腰肢太细,容易受累,别再久站了,坐下说话。”


    裴嫣便由太子扶着,缓缓落座。


    裴君淮在她身边坐下,手覆上她隆起的肚子,照例每日关心问候裴嫣的身体状况。


    “昨夜睡得好不好,孩子又闹醒你了么,闹了几回?”


    “还好,”裴嫣拍拍肚子,“就是后半夜醒了一回,他踢了几下,后来又睡着了。”


    裴君淮轻轻抚着,感受着掌心之下她圆润的小腹。


    “确是比之前乖了许多,能为你省心了。对了,早膳用过了么?”


    “还没,”裴嫣道,“早起没胃口,便先去收拾东西了。”


    “不急着忙那些杂事,”裴君淮照顾她,“先用膳,早膳这一顿万万饿不得。”


    太子说着,便吩咐宫人去传膳。


    皇兄这般忙碌,还惦记着她吃没吃饭,睡没睡好。


    裴嫣心里暖暖的,太子皇兄是她见过最温柔耐心的男人了。


    不多时,早膳摆了上来。


    储君亲自给她布菜,由着裴嫣一口一口吃下去。吃完了,又让人端来一盏温热的牛乳,看着皇妹喝完。


    “饱了?”


    裴嫣摸摸肚子:“吃饱了。”


    腹中的小家伙欢快地翻了个身。


    裴君淮示意宫人撤去碗碟,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的箱笼,


    “你方才在忙些什么?”


    裴嫣顺着太子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在帮皇兄收拾行装呢。皇兄瞧瞧,还缺什么?”


    她起身,带着裴君淮走到箱前。


    “北境地广人稀,这个时节分外寒冷,厚衣裳得多带几件,还有手炉、药材、常用的物件,我都帮皇兄想着呢。”


    她一件一件指给裴君淮看,语气里透出几分小小的骄傲。


    “让你费心了。”裴君淮望着这些收拾整齐的箱箧,心头欣慰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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