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淮望着怀中人,想了想,道:


    “交由你来定。”


    裴嫣微微一怔:“交给我?”


    “不错,由你来定。”


    裴君淮看着她,眼神温柔而认真,“这孩子是你辛辛苦苦怀胎孕育的,从怀上他到将来生产,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是你赋予了他生命,他的名字理应由你来定。”


    裴嫣听着,心底涌出暖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认真思忖。


    若是个男孩,该唤什么名字?女儿又该取个怎样美好的名字,寄托怎样美好的寓意呢。


    裴嫣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皇兄,我一时想不到。”她小声唤裴君淮,觉得苦恼。


    裴君淮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眼里浮起笑意。


    “怎么会想不出来?”


    裴嫣伸手抚了抚肚子:“不知道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要取两个名字备用。可我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个名字都想不出来,何况两个?”


    裴君淮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由笑了。


    “不急,”太子温声道,“生出来再取名也可以。到时候看着他的模样,你自然便能萌生灵感了。”


    裴嫣点点头,又靠回他怀里。


    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跟着动了动,懒洋洋翻了个身。


    裴君淮感觉到了,他的手掌还覆在裴嫣肚上,掌心下的动静十分清晰。


    “小东西,娘亲想不出你的名字,你是不是着急了?”


    孩子生闷气,懒得搭理这个总爱欺负他的爹爹。


    裴君淮笑了,觉得逗这个小家伙很有意趣。


    他轻轻抚着,继续道:“别生气,爹爹娘亲都很爱你。等你出来,我们定然珍重地给你取个好名字。”


    小家伙已经到了能听懂人话的月龄,听裴君淮这般温柔安抚,才肯消了气,小拳头蹭了蹭,敷衍地回应一下。


    裴嫣也发觉了新乐趣,逗弄小孩子似乎分外好玩。


    “他竟然知道高兴呢。”


    “他很聪明,像你一样灵动可爱。”


    裴君淮俯首,轻轻亲了下裴嫣额心。


    “安抚好了肚里这个小的,该来哄着他的娘亲了。睡吧,裴嫣,累了一日了,辛苦你了。”


    裴嫣枕在皇兄怀里,缓缓闭上眼。


    裴君淮陪在她身边,手还覆在她肚子上,轻轻安抚着,夜夜如此耐心照顾。


    接下来的日子,储君越发忙碌了。


    每日天不亮,他便要起身。朝会,议事,边关的急报一封接一封,鞑靼的动静越来越大,北境的冻灾急待处置。


    裴君淮这个太子做得称职,可无论他多忙,每到饭点,必定会抽空回来陪伴裴嫣。


    有时是午时,有时是傍晚,太子赶回东宫寝殿,问一问太医今日的脉案,关心裴嫣的胃口,胎儿的情况。


    面面俱到事无巨细,连裴嫣的饮食都亲自关注。


    “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厨房去做。若是没胃口,便让他们做些清淡的。你从前爱吃的那些菜肴糕点,我都让人备着了。”


    裴嫣点头,若无不适,裴君淮便让人摆饭,陪皇妹一起吃。


    看着裴嫣一口一口吃下去,吃完了,再陪她说一会儿话,才又匆匆离去处置朝政。


    夜里也是这样。


    裴嫣时常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便看见太子坐在榻边,手覆在她腿上,轻轻按揉着。


    孕期夜里腿肚频繁抽筋,这是老毛病了。


    从前在江南,裴嫣夜半疼醒,自己揉半天才能缓过来。可这些日子,她每一夜都睡得极安稳,裴君淮永远先她一步醒来,帮她按揉舒缓疼痛。


    裴嫣梦醒,缓缓睁开眼望着皇兄。


    烛光昏黄,照在裴君淮清俊的脸上。他眉宇间透着倦色,显然是累极了,却依然耐心地照顾着裴嫣。


    “皇兄。”裴嫣轻声唤他,望着太子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心里疼了。


    “为兄惊扰你安睡了?”裴君淮见状,放缓了掌中动作。


    裴嫣轻轻摇头:“皇兄,你累不累?”


    裴君淮愣了一下,微微笑了。


    “不累。”


    裴嫣不相信。


    “皇兄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去处置那些军务政务,一刻也不得闲。中间还要抽空回来看我,陪我吃饭。夜里我睡着了,皇兄才能回来歇息。”


    “可是歇息的时候,皇兄也不能好好安睡,还要时不时醒来照顾我……”


    裴嫣的眼眶微微红了:“皇兄,你一定很累了,快别照顾我了,上榻休息罢。”


    裴君淮听着她的声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手,上了榻,把裴嫣小心翼翼揽进怀里。


    “皇兄不累,你比我更辛苦。你怀着这孩子,夜里睡不好,白日里也不得安生。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替你揉揉腿,陪你吃吃饭,比起你所受的苦,这些算得了什么?”


    “可皇兄已经很累了,”裴嫣把脸埋在太子怀中,轻轻蹭着。


    “那些军务政务,已经足够让皇兄操心了。夜里还要照顾我,连觉都睡不好,长此以往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我心疼皇兄。”


    裴君淮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他抬手温柔地抚着裴嫣脸颊:


    “裴嫣,你是我的妻子,又孕育着我们的骨肉,我照顾你与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即使再累,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裴嫣闷闷点头,伸手把皇兄抱得更紧了。


    “乖,你安心养胎,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必顾虑我。”


    裴君淮垂眸望着怀中人,静静看了许久,眼神逐渐变得留恋不舍。


    “裴嫣……”


    他犹豫着,终于缓缓开了口。


    “嗯?”裴嫣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有件事,为兄要同你说。”


    裴嫣直觉他语气不对劲,一瞬惊醒了。


    她抬起头,望着裴君淮。


    皇兄的神情略凝重。


    “西北那边,出了些事。”


    裴嫣心里一紧,问道:


    “什么事?”


    裴君淮缓缓道:“北境数州,吏治败坏已久。地方官员仗着天高皇帝远,贪婪无度,盘剥百姓。赋税加了一成又一成,徭役派了一次又一次,百姓苦不堪言,有卖儿鬻女的,有逃亡他乡的,甚至有人活活饿死在路边。”


    裴嫣听着,眉头紧紧蹙起。


    “朝廷不管吗?”


    “管过。”裴君淮道,“地方官僚盘根错节,互相包庇。派去的钦差,要么被收买,要么被蒙蔽。几次查办,都不了了之。如今那边已是积重难返,非寻常手段能治。”


    “更可虑者,是鞑靼骑兵。他们趁着北境吏治混乱防务松弛,时常南下骚扰。劫掠边民,抢夺牲畜,甚至攻破村庄屠戮百姓。”


    “这些时日,边关告急的折子,一封接一封地递上来。”


    裴嫣的心揪紧了:“那……那怎么办”


    裴君淮伸臂,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声音哑得厉害:


    “或许,我与武靖侯需要同赴北境平息叛乱。”


    裴嫣听到噩耗,蓦地僵住了。


    “皇兄要走了……”


    “是,北境乃国之边防,若北境动乱,边境防线被鞑靼攻破,一路南下便会直刺京城。地方百姓民不聊生,独木难支,必须增援北境鼓舞士气,让他们知道朝廷从未放弃过他们。”


    裴嫣听着,心里酸涩难言。


    她知道皇兄说得对,皇兄是国朝太子,这些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理,普天之下并非人人都过着江南风调雨顺的安宁日子,那些受苦的百姓急待朝廷救助。


    “皇兄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裴君淮看着她,眼神难掩心疼,与深重的歉疚。


    “再过几日,你这边的事宜我要亲自安排妥当。东宫的防卫,为你安胎接生的太医人选,稳婆的调度多项事宜都得布置好。你的寝殿要让人日夜守着,不能有半分闪失。”


    裴嫣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孩子快要出生了,还有两个月便能足月生产了。


    皇兄这一去,不知要去多久。北境那么远,一来一回,加上处置地方积蓄的事务,不知皇兄能否赶回来陪她生产。


    “裴嫣。”裴君淮唤她,伸手轻轻抚上皇妹的面颊。


    “你放心,我会留下最精锐的护卫守着东宫。太医日夜轮值一步不离。稳婆也会提前安排好,你生产那日,一切都会妥妥当当的。”


    裴嫣望着他,嗓音忽地颤了颤,忍不住想哭:


    “那皇兄呢?皇兄的安危如何安置呢?”


    裴君淮望着怀中人,满目歉疚。


    裴嫣很担心皇兄:“北境那么乱,内忧外患,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官员积弊,不是善类。皇兄万一……万一……”


    裴君淮望着皇妹慢慢红了的眼眸,心里疼得厉害。


    他把裴嫣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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